第135章 「我愛她，可她已經死了」
第135章 「我愛她，可她已經死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源家的人來了。
迎接他們的人是北條颯斗與近藤宮司。
認領屍體的流程走得很快，源家長輩跟著八幡宮的人核對信息，確認了死者身份源真綾，源家家主長女。
源嵐華是源家二小姐，代表源家而來，可她只跟在長輩身後，全程沒說一句話。
源家族老和近藤宮司、北條颯斗圍站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後續的安排和兇手的線索，聲音壓得很低，卻遮不住話語裡的火氣和焦躁。
源嵐華則插不上話，她從小就被源家放在普通人的世界裡養大，連淨階都不是，妖怪的事輪不到她開口。
她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一個局外人，注視長輩們爭論的背影，眼帘低垂。
月見朝露收到消息後趕來，一進院子就看見學姐一個人站在那裡，孤零零的，便走了過去。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源嵐華抬頭，看見是月見朝露，微微一怔。
她們兩個人都沒先開口。
還是月見朝露先出聲，輕聲問，「需要出去走走嗎？」
源嵐華看著她，沉默兩秒，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驚動任何人，順著八幡宮宮牆側邊的小徑走出去，沒走多遠就到了一處緩坡o
緩坡上長滿了柔軟了狗尾巴草，今天的風兒也甚是喧囂，等到風一吹，連片草穗搖晃如浪。
源嵐華找了塊地方坐下，雙手抱住膝蓋，將臉輕輕貼在膝蓋上，又是一言不發。
月見朝露從未見過如此低氣壓的學姐，雖然平日裡話也很少，但絕對沒有這般的壓抑o
她沒有說節哀之類的空話，這時候學姐聽過的節哀已經夠多了。
少女只是在源嵐華身邊隔了半步的位置坐下，望著遠處的夕陽，默默地陪伴。
不知坐了多久，源嵐華終於動了動，開口說話，聲音悶悶悶的，帶著點沙啞。
源嵐華說，自己得知姐姐去世的消息時，正在參加全國大學生劍道比賽。
她剛贏下兩場，下場正擦汗，接到了父親大人的電話。
之後便扔了護具，買了最快的新幹線票往京都趕，連最後的決賽都毫不猶豫地放棄了。
她明明是要一雪前恥，拿下最後的冠軍。
「當我從父親大人嘴裡確定姐姐的死訊，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哭泣，也不是難過，而是不可置信。
姐姐比我年長一歲，從小不管什麼事都壓我一頭。」
源嵐華低聲道，「我的劍道啟蒙老師也是她，她的實力，我到現在都難以望及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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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見朝露微微側頭看她，能夠理解這種巨大落差感。
源嵐華成長至今，一直是源家放在普通人世界保護的那個，連淨階也算不上，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而源真綾已經是圈子裡有名的少年權正階，這份差距，確實不是僅憑藉努力就能彌補上的。
源嵐華沒等月見朝露回應，自顧自繼續往下說：
姐姐不管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從來都能讓源家上下所有人滿意。
劍道在姐姐那裡，只是眾多長處里最不起眼的一個，可劍道卻是我的全部了。」
「許多人誤解我會討厭她，嫉妒她，其實我一點也不討厭姐姐，我以她為榮，只是一直想要趕超她。
她也對我很好，我們之間因為妖怪的事有一層天然的隔閡，卻也因為這至親的血脈而消除了隔閡。」
說到這裡，源嵐華頓了頓，落寞道。
「我愛她，可是她已經死了。」
風一下子靜了片刻，只有遠處歸鳥撲棱翅膀的聲音飄過來。
「我最難過的是，我連親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既不知兇手，也沒有那個實力。」
源嵐華側頭也看著月見朝露，輕聲說。
「我從小到大都是局外人，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裡，望著你們，出生入死。
但我寧願代替姐姐去死，也不想不明就裡稀里糊塗的活著啊。」
源嵐華向來情緒變化很小，性子偏冷，話也不多，就算親姐姐死了，她也沒當眾掉過一滴眼淚，沒露出半點崩潰的模樣。
但從這低沉平靜的聲音里，誰都能聽出那份骨子裡的不甘與悲傷，猶如實質。
但從她對月見朝露絮絮叨叨的話來看，她其實心裡有很多的話，只是會在信任的人面前才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月見朝露輕輕嘆了口氣，出聲道，「我相信學姐是不怕死的，如果真有機會，也絕對會竭盡全力往死里去磨練自己。
但是，我大概知道學姐為什麼置身事外」了。」
源嵐華一愣，忍不住質問，「為什麼？」
月見朝露沒看她，只是抬著頭，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橙紅色的光把她的側臉染成暖融融的顏色。
她說，「因為愛你的人希望你能輕鬆快樂地活著，當學姐你說自己寧願代替姐姐去死的時候，知道嗎？我很難過。
說實話，學姐的姐姐我素未謀面，只是外人，只能從學姐的話中想像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學姐卻是我在學校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
偏執的讓學姐當局外人的家人，心裡抱有的是不願意你去死。因為，光是活著本身，就能使人安心。」
源嵐華沉默了。
恰好一陣風吹過，把她的碎發吹到額前，她抬手撥了撥，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這很自私，根本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月見朝露說，「是啊，很自私。自私是愛的另一面。」
月見朝露沒往下多說，源家的事是人家內部的家務，她一個外人，了解不多，憑著源嵐華說的這些話，猜出個大概。
心結這種東西，別人說再多都沒用，要靠本人走出來，鑽牛角尖鑽得太深，終將殺死自己。
又是不知坐了多久，天邊那輪夕陽一點點往下沉，剩下一點橙紅色的餘暉也被漫上來的黑夜吞了進去。
風漸漸涼了，吹得人皮膚發緊。
源嵐華開口，聲音已經平靜了很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朝露，無論如何，我會報仇，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月見朝露嗯了一聲，她看著源嵐華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我會來幫學姐，不要一個人硬撐著。」
源嵐華凝視少女良久，眸子光影變換，不知在想些什麼，最終道了句：「朝露，你果然是一個溫柔的人。請放心，我還沒有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她雖然不甘，雖然憤怒，卻也現實。
知道自己現在幾斤幾兩，不會做那種自不量力，跑出去白白送命的事。
兩人又待了一會兒後，夜色完全沉下，開始返回走。
等回到八幡宮的時候，源家族老和八幡宮的人討論得差不多了。
源家留了兩個經驗豐富的長老，帶著一隊精銳武士留下來協助調查兇手，其他人帶著源真綾的遺體先回東京安排後事。
源嵐華也要回去，參加姐姐的葬禮。
對於殺死源真綾的兇手，有了一個初步推測。
源真綾是被利器斬斷右臂，一招斃命，能有這份戰力的大妖，整個日本妖怪里數得出來。
最大的嫌疑犯，就是妖王酒吞童子，或者他的部下，傳奇大妖茨木童子。
畢竟，酒吞童子與源家結仇，茨木童子也被源賴光的下屬武士斬斷了臂膀。
飛緣魔，紅葉狩，玉藻前，酒吞童子————
月見朝露心底默念這幾隻攪動風雲的妖怪之名，感慨京都當真臥虎藏龍。
過去各個不顯山露水，如今全都冒出來了。
意欲何為？
等到下午的時候，源家的人來了。
迎接他們的人是北條颯斗與近藤宮司。
認領屍體的流程走得很快，源家長輩跟著八幡宮的人核對信息，確認了死者身份源真綾，源家家主長女。
源嵐華是源家二小姐，代表源家而來，可她只跟在長輩身後，全程沒說一句話。
源家族老和近藤宮司、北條颯斗圍站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後續的安排和兇手的線索，聲音壓得很低，卻遮不住話語裡的火氣和焦躁。
源嵐華則插不上話，她從小就被源家放在普通人的世界裡養大，連淨階都不是，妖怪的事輪不到她開口。
她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一個局外人，注視長輩們爭論的背影，眼帘低垂。
月見朝露收到消息後趕來，一進院子就看見學姐一個人站在那裡，孤零零的，便走了過去。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源嵐華抬頭，看見是月見朝露，微微一怔。
她們兩個人都沒先開口。
還是月見朝露先出聲，輕聲問，「需要出去走走嗎？」
源嵐華看著她，沉默兩秒，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驚動任何人，順著八幡宮宮牆側邊的小徑走出去，沒走多遠就到了一處緩坡o
緩坡上長滿了柔軟了狗尾巴草，今天的風兒也甚是喧囂，等到風一吹，連片草穗搖晃如浪。
源嵐華找了塊地方坐下，雙手抱住膝蓋，將臉輕輕貼在膝蓋上，又是一言不發。
月見朝露從未見過如此低氣壓的學姐，雖然平日裡話也很少，但絕對沒有這般的壓抑o
她沒有說節哀之類的空話，這時候學姐聽過的節哀已經夠多了。
少女只是在源嵐華身邊隔了半步的位置坐下，望著遠處的夕陽，默默地陪伴。
不知坐了多久，源嵐華終於動了動，開口說話，聲音悶悶悶的，帶著點沙啞。
源嵐華說，自己得知姐姐去世的消息時，正在參加全國大學生劍道比賽。
她剛贏下兩場，下場正擦汗，接到了父親大人的電話。
之後便扔了護具，買了最快的新幹線票往京都趕，連最後的決賽都毫不猶豫地放棄了。
她明明是要一雪前恥，拿下最後的冠軍。
「當我從父親大人嘴裡確定姐姐的死訊，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哭泣，也不是難過，而是不可置信。
姐姐比我年長一歲，從小不管什麼事都壓我一頭。」
源嵐華低聲道，「我的劍道啟蒙老師也是她，她的實力，我到現在都難以望及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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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見朝露微微側頭看她，能夠理解這種巨大落差感。
源嵐華成長至今，一直是源家放在普通人世界保護的那個，連淨階也算不上，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而源真綾已經是圈子裡有名的少年權正階，這份差距，確實不是僅憑藉努力就能彌補上的。
源嵐華沒等月見朝露回應，自顧自繼續往下說：
姐姐不管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從來都能讓源家上下所有人滿意。
劍道在姐姐那裡，只是眾多長處里最不起眼的一個，可劍道卻是我的全部了。」
「許多人誤解我會討厭她，嫉妒她，其實我一點也不討厭姐姐，我以她為榮，只是一直想要趕超她。
她也對我很好，我們之間因為妖怪的事有一層天然的隔閡，卻也因為這至親的血脈而消除了隔閡。」
說到這裡，源嵐華頓了頓，落寞道。
「我愛她，可是她已經死了。」
風一下子靜了片刻，只有遠處歸鳥撲棱翅膀的聲音飄過來。
「我最難過的是，我連親手報仇的機會都沒有，既不知兇手，也沒有那個實力。」
源嵐華側頭也看著月見朝露，輕聲說。
「我從小到大都是局外人，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裡，望著你們，出生入死。
但我寧願代替姐姐去死，也不想不明就裡稀里糊塗的活著啊。」
源嵐華向來情緒變化很小，性子偏冷，話也不多，就算親姐姐死了，她也沒當眾掉過一滴眼淚，沒露出半點崩潰的模樣。
但從這低沉平靜的聲音里，誰都能聽出那份骨子裡的不甘與悲傷，猶如實質。
但從她對月見朝露絮絮叨叨的話來看，她其實心裡有很多的話，只是會在信任的人面前才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月見朝露輕輕嘆了口氣，出聲道，「我相信學姐是不怕死的，如果真有機會，也絕對會竭盡全力往死里去磨練自己。
但是，我大概知道學姐為什麼置身事外」了。」
源嵐華一愣，忍不住質問，「為什麼？」
月見朝露沒看她，只是抬著頭，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橙紅色的光把她的側臉染成暖融融的顏色。
她說，「因為愛你的人希望你能輕鬆快樂地活著，當學姐你說自己寧願代替姐姐去死的時候，知道嗎？我很難過。
說實話，學姐的姐姐我素未謀面，只是外人，只能從學姐的話中想像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學姐卻是我在學校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
偏執的讓學姐當局外人的家人，心裡抱有的是不願意你去死。因為，光是活著本身，就能使人安心。」
源嵐華沉默了。
恰好一陣風吹過，把她的碎發吹到額前，她抬手撥了撥，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這很自私，根本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月見朝露說，「是啊，很自私。自私是愛的另一面。」
月見朝露沒往下多說，源家的事是人家內部的家務，她一個外人，了解不多，憑著源嵐華說的這些話，猜出個大概。
心結這種東西，別人說再多都沒用，要靠本人走出來，鑽牛角尖鑽得太深，終將殺死自己。
又是不知坐了多久，天邊那輪夕陽一點點往下沉，剩下一點橙紅色的餘暉也被漫上來的黑夜吞了進去。
風漸漸涼了，吹得人皮膚發緊。
源嵐華開口，聲音已經平靜了很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朝露，無論如何，我會報仇，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月見朝露嗯了一聲，她看著源嵐華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我會來幫學姐，不要一個人硬撐著。」
源嵐華凝視少女良久，眸子光影變換，不知在想些什麼，最終道了句：「朝露，你果然是一個溫柔的人。請放心，我還沒有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她雖然不甘，雖然憤怒，卻也現實。
知道自己現在幾斤幾兩，不會做那種自不量力，跑出去白白送命的事。
兩人又待了一會兒後，夜色完全沉下，開始返回走。
等回到八幡宮的時候，源家族老和八幡宮的人討論得差不多了。
源家留了兩個經驗豐富的長老，帶著一隊精銳武士留下來協助調查兇手，其他人帶著源真綾的遺體先回東京安排後事。
源嵐華也要回去，參加姐姐的葬禮。
對於殺死源真綾的兇手，有了一個初步推測。
源真綾是被利器斬斷右臂，一招斃命，能有這份戰力的大妖，整個日本妖怪里數得出來。
最大的嫌疑犯，就是妖王酒吞童子，或者他的部下，傳奇大妖茨木童子。
畢竟，酒吞童子與源家結仇，茨木童子也被源賴光的下屬武士斬斷了臂膀。
飛緣魔，紅葉狩，玉藻前，酒吞童子————
月見朝露心底默念這幾隻攪動風雲的妖怪之名，感慨京都當真臥虎藏龍。
過去各個不顯山露水，如今全都冒出來了。
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