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類的本質是模仿
「熟鐵煉鋼，核心要點其實就四步。
首先，要將爐火燒旺，直至炭火呈橘紅色，明顯能感覺到熱浪，這爐溫就算夠了。
第二步則是燒鐵，鐵塊會在爐中慢慢變色，自灰黑、暗紅、亮紅，直至鐵塊邊緣慢慢泛黃的石榴紅，此時便是鍛鐵的最好時機。
第三步則是滲碳，此時用鉗子夾出燒好的鐵塊，灑下木炭碎，看到鐵塊表面噼啪冒出青煙，便是滲進碳了。」
說到這，王鐵錘又下意識地往林軼的方向看了眼，才接著說道：
「最後一步，便是鍛鐵了，將鐵塊打成鐵餅，摺疊，再打，再摺疊，再打……
這個過程有點像我們揉麵團，直到摺疊不了了，那便是成了。
但你們別高興太早，此為一煉！
要循環往復十次，才能稱為十煉鋼！」
陳追一邊聽，一邊在腦中瘋狂記住這些要點。
實話說，整個過程並不算太複雜，只要記住幾個核心要點。
比如火燒到橙色，鐵塊燒到石榴紅，還要灑灰。
這些要點，對於老手藝人而言，記住並不難。
真正難的是，他們是木作啊，對於打鐵，完全沒有基礎。
風箱怎麼拉，火力最大，而自己又能最省力。
爐溫如何控制？
還有那鐵錘，那麼重，用什麼姿勢發力？如何能精準敲擊在鐵塊上？
這些才是老鐵匠們成年累月的積累，非一朝一夕可成。
可這些，王鐵錘當然知道，但他很難說出來。
畢竟都已經形成肌肉記憶了。
言傳身教，如今是只能言傳，不能身教。
王鐵錘苦笑兩聲，拍了拍老灣的肩膀：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至於你們能幹成啥樣，就看你們本事了。」
老灣心中瞭然，對方已經很幫忙了，接下來就看造化了。
所幸，這九人里，還有陳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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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動作要訣，昨日的《偃武法》中，多半都有提到，此時都裝在陳追腦子裡。
眼下對於他們這幾個新手而言，時間最為寶貴。
說干就干，他們開始了第一輪嘗試。
鼓風的三人，得先把爐子燒起來。
只是燒鐵的爐子，不比家裡的，鼓風機大了一倍都不止。
推拉起來也極為費勁。
陳追組裡那個鼓風的，名叫鄭剛，身材較為瘦弱，推拉了一輪，火看著倒是已經燒成橘紅色了，可他人也癱在地上沒勁了。
燒鐵的劉老二，剛把鐵塊放進去，燒得有些紅了。但鄭剛那邊鼓風停一會兒，火便弱了，鐵塊的顏色又慢慢暗了下去。
這又得重新將火燒旺。
而李平和老灣那邊，也是情況百出。
一會兒火沒燒旺放鐵塊的，一會兒鐵塊沒燒至石榴紅色就拿出開始捶打，一會兒打鐵時錘子掄偏了……
引得旁邊工區的鐵匠一陣發笑。
「那個鼓風的，怎地鼓一輪就趴下了……」
「你看哪個打鐵的，錘子掄那麼高，這麼掄能掄幾下？」
「哈哈，他可能以為打鐵和劈木頭差不多吧。」
而不遠處林軼看到陳追他們的情況，這正在他意料之中。
也得讓趙三慶知道，鑄造坊的活，沒他想得那麼好干，以後手別伸那麼長。
不過，這群劈木頭的也太滑稽了，看多了會忍不住笑出聲。
旋即冷笑兩聲，往坊中後堂走去。
至於王鐵錘，嘆了口氣，眼瞅著林軼走開，心中暗道：
「別人鼓風機燒鐵都得學幾天，打鐵更是要學幾個月。
就我這麼講一遍，他們能會個啥啊。
要麼，我再去提點兩句？」
正想著，他突然看見，木匠堆里那個白淨頎長的年輕人，突然接過了他們組那瘦弱漢子的風箱。
只見陳追扎出一個高低適宜的馬步，一手拉著風箱：
「鄭哥，像我這樣，扎出這個高度的馬步。
拉的時候要快，還得配合著吸氣。
推的時候慢慢推，也慢慢吐氣，這樣會省力很多。」
「行，我試試！」
圍觀的那幫鐵匠里，不乏有識貨的。
一眼便看出陳追的把式是到位的。
「那小子，拉的風箱，倒是有點模樣。」
緊接著，他又看到陳追走到李平那邊。
同樣站出一個馬步，接過李平的鐵錘，緩緩舉過頭頂，高度正合適。
落錘的速度也不快，是有意去控制鐵錘的落點的。
第一下，落在鐵塊中心。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下，每一下都從中心，向鐵塊的周邊延展。
「這小子，打過鐵吧，動作很標準啊。」圍觀的眾人里，有一個年紀頗大的鐵匠說道。
這也是王鐵錘想說的，陳追的動作確實很標準。
甚至，比一些幹了多年的鐵匠還標準。
難道，這小子看起來年紀輕輕，就是個打鐵好手？
但，相比較於他們，弓箭坊中來的這一批工匠，他們才是最驚訝的。
尤其是老灣，他對陳追的底細相對了解。
他清楚陳追以前一直是個讀書人，正兒八經加入軍器局的日子，一隻手就數完了。
「難道真的如老趙所說，這小子是個天才？」老灣心中不禁產生了這個念頭。
陳追此時並沒有空管眾人怎麼想。
他正在腦海中回憶著偃武法關於打鐵這部分的敘述，措辭了片刻，他先是看了眼老灣，確認對方正在關注自己，這才向李平說道：
「李平哥，打鐵時雙腳與肩同寬，右腳較左腳向前錯開半步，膝蓋微曲，腰部放鬆。
力是從腳傳到腰、背、手臂直至錘頭，手腕要放鬆。
舉錘時吸氣，落錘要慢，落錘時緩緩吐氣。
從鐵塊的中心，向四周錘打。」
陳追是故意確認老灣注意著自己，這才把一些動作要領告訴李平的。
畢竟，之前兩人有些齟齬，貿然去指點他，擔心老灣抹不開面子，反而適得其反。
至於，陳追為何這些動作可以做得如此標準。
一是《偃武法》記載詳細。
二是技能【巧手】的效果，腦子會的，手就都會。
在陳追的活躍下，眾人漸漸從開始的迷茫和慌亂中走了出來。
弓箭坊的這些匠人，除了陳追，也都是老手藝人。
他們可能沒有鐵匠的基礎，也對於有些要點的理解不夠到位。
但是，人類的本質是模仿。
而他們，恰恰十分擅長這些工藝上的模仿。
首先，要將爐火燒旺，直至炭火呈橘紅色，明顯能感覺到熱浪，這爐溫就算夠了。
第二步則是燒鐵，鐵塊會在爐中慢慢變色，自灰黑、暗紅、亮紅，直至鐵塊邊緣慢慢泛黃的石榴紅，此時便是鍛鐵的最好時機。
第三步則是滲碳，此時用鉗子夾出燒好的鐵塊，灑下木炭碎，看到鐵塊表面噼啪冒出青煙，便是滲進碳了。」
說到這，王鐵錘又下意識地往林軼的方向看了眼，才接著說道：
「最後一步，便是鍛鐵了，將鐵塊打成鐵餅，摺疊，再打，再摺疊，再打……
這個過程有點像我們揉麵團，直到摺疊不了了，那便是成了。
但你們別高興太早，此為一煉！
要循環往復十次，才能稱為十煉鋼！」
陳追一邊聽，一邊在腦中瘋狂記住這些要點。
實話說，整個過程並不算太複雜，只要記住幾個核心要點。
比如火燒到橙色，鐵塊燒到石榴紅，還要灑灰。
這些要點，對於老手藝人而言，記住並不難。
真正難的是，他們是木作啊，對於打鐵，完全沒有基礎。
風箱怎麼拉，火力最大，而自己又能最省力。
爐溫如何控制？
還有那鐵錘，那麼重，用什麼姿勢發力？如何能精準敲擊在鐵塊上？
這些才是老鐵匠們成年累月的積累，非一朝一夕可成。
可這些，王鐵錘當然知道，但他很難說出來。
畢竟都已經形成肌肉記憶了。
言傳身教，如今是只能言傳，不能身教。
王鐵錘苦笑兩聲，拍了拍老灣的肩膀：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至於你們能幹成啥樣，就看你們本事了。」
老灣心中瞭然，對方已經很幫忙了，接下來就看造化了。
所幸，這九人里，還有陳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些動作要訣，昨日的《偃武法》中，多半都有提到，此時都裝在陳追腦子裡。
眼下對於他們這幾個新手而言，時間最為寶貴。
說干就干，他們開始了第一輪嘗試。
鼓風的三人，得先把爐子燒起來。
只是燒鐵的爐子，不比家裡的，鼓風機大了一倍都不止。
推拉起來也極為費勁。
陳追組裡那個鼓風的，名叫鄭剛，身材較為瘦弱，推拉了一輪，火看著倒是已經燒成橘紅色了，可他人也癱在地上沒勁了。
燒鐵的劉老二，剛把鐵塊放進去，燒得有些紅了。但鄭剛那邊鼓風停一會兒，火便弱了，鐵塊的顏色又慢慢暗了下去。
這又得重新將火燒旺。
而李平和老灣那邊，也是情況百出。
一會兒火沒燒旺放鐵塊的，一會兒鐵塊沒燒至石榴紅色就拿出開始捶打，一會兒打鐵時錘子掄偏了……
引得旁邊工區的鐵匠一陣發笑。
「那個鼓風的，怎地鼓一輪就趴下了……」
「你看哪個打鐵的，錘子掄那麼高，這麼掄能掄幾下？」
「哈哈，他可能以為打鐵和劈木頭差不多吧。」
而不遠處林軼看到陳追他們的情況，這正在他意料之中。
也得讓趙三慶知道，鑄造坊的活，沒他想得那麼好干，以後手別伸那麼長。
不過，這群劈木頭的也太滑稽了，看多了會忍不住笑出聲。
旋即冷笑兩聲，往坊中後堂走去。
至於王鐵錘，嘆了口氣，眼瞅著林軼走開，心中暗道：
「別人鼓風機燒鐵都得學幾天，打鐵更是要學幾個月。
就我這麼講一遍，他們能會個啥啊。
要麼，我再去提點兩句？」
正想著，他突然看見，木匠堆里那個白淨頎長的年輕人，突然接過了他們組那瘦弱漢子的風箱。
只見陳追扎出一個高低適宜的馬步，一手拉著風箱：
「鄭哥，像我這樣，扎出這個高度的馬步。
拉的時候要快，還得配合著吸氣。
推的時候慢慢推，也慢慢吐氣，這樣會省力很多。」
「行，我試試！」
圍觀的那幫鐵匠里，不乏有識貨的。
一眼便看出陳追的把式是到位的。
「那小子，拉的風箱，倒是有點模樣。」
緊接著，他又看到陳追走到李平那邊。
同樣站出一個馬步，接過李平的鐵錘，緩緩舉過頭頂，高度正合適。
落錘的速度也不快，是有意去控制鐵錘的落點的。
第一下，落在鐵塊中心。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下，每一下都從中心，向鐵塊的周邊延展。
「這小子，打過鐵吧，動作很標準啊。」圍觀的眾人里，有一個年紀頗大的鐵匠說道。
這也是王鐵錘想說的，陳追的動作確實很標準。
甚至，比一些幹了多年的鐵匠還標準。
難道，這小子看起來年紀輕輕，就是個打鐵好手？
但，相比較於他們，弓箭坊中來的這一批工匠，他們才是最驚訝的。
尤其是老灣，他對陳追的底細相對了解。
他清楚陳追以前一直是個讀書人，正兒八經加入軍器局的日子，一隻手就數完了。
「難道真的如老趙所說，這小子是個天才？」老灣心中不禁產生了這個念頭。
陳追此時並沒有空管眾人怎麼想。
他正在腦海中回憶著偃武法關於打鐵這部分的敘述，措辭了片刻，他先是看了眼老灣，確認對方正在關注自己，這才向李平說道：
「李平哥，打鐵時雙腳與肩同寬，右腳較左腳向前錯開半步，膝蓋微曲，腰部放鬆。
力是從腳傳到腰、背、手臂直至錘頭，手腕要放鬆。
舉錘時吸氣，落錘要慢，落錘時緩緩吐氣。
從鐵塊的中心，向四周錘打。」
陳追是故意確認老灣注意著自己，這才把一些動作要領告訴李平的。
畢竟，之前兩人有些齟齬，貿然去指點他，擔心老灣抹不開面子，反而適得其反。
至於，陳追為何這些動作可以做得如此標準。
一是《偃武法》記載詳細。
二是技能【巧手】的效果，腦子會的，手就都會。
在陳追的活躍下，眾人漸漸從開始的迷茫和慌亂中走了出來。
弓箭坊的這些匠人，除了陳追，也都是老手藝人。
他們可能沒有鐵匠的基礎，也對於有些要點的理解不夠到位。
但是，人類的本質是模仿。
而他們，恰恰十分擅長這些工藝上的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