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幕後之人
幕後之人
顧起元添油加醋的一番講述，聽得胡雪岩時而感嘆，時而拍手稱好、時而緊張得坐直身子、時而低頭沉思對策。
聽完講述，胡雪岩嘖嘖稱奇。
「世侄大才，胡某眼光不錯，除了世侄，再無一人可擔此任。」
「世伯過獎了，現在回想起來，很多時候也是運氣使然。還是幾位世伯的福運加持才能圓滿。只是可惜，最後散盡錢財才能脫身。」
「不可惜，不可惜，那些錢本來就是用在那邊的。再說大家也賺了回來，沒什麼可抱怨的。反倒是我們都欠了你一份大人情。」
「謝謝世伯體諒。」
「這哪裡用謝。你願意以身犯險，又在義大利經歷生死，是我們要謝謝你。不過話說回來，義大利人一定恨毒了你。換作是我，非把你留下不可，只損失些錢財已經是萬幸。
錢的事世侄不要再提了。」
「聽世伯的，只是小侄有些不明白。生絲的事情解決了，為何還是~」
「你是講阜康錢莊的事吧？」
胡雪岩直接接過話頭。
「世侄喝口茶，容我慢慢講。」
胡雪岩自己也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好像在整理思緒。
「錢莊是我自己做的手腳。」
這話讓顧起元吃了一驚，無論如何他也猜不到這個原因。他將茶盞端到嘴邊，還沒喝，頓時僵在那裡。
「鄭永茂作為上海阜康總號的大掌柜挪用存銀造成擠兌是不假。但是當時的生絲生意已經脫手，我的手裡並不缺錢。擠兌了一段，大家看到阜康不缺錢也就消停了。至於之後的謠言是我自己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讓阜康結束錢莊的生意。」
「這是為何？」
「哎」胡雪岩嘆了口氣，「是因為我怕了！也想明白了。」
顧起元不知道如何接話，只是呆愣愣看著他。
「這些話，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也不能說。今天要對世侄你說一說，不然憋在心裡實在難受。」
胡雪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美景，好一會沒有說話。
顧起元不好打攪，看見桌上有隻水晶菸灰缸，隨手拿出煙盒，打開取出一支叼在嘴裡。掏出打火機正要打火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在胡雪岩家。
顧起元慌忙收起打火機，正要取下香菸的時候，發現胡雪岩已經轉過身，好奇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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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侄也抽香菸？」
顧起元看著胡雪岩尷尬一笑。
「世伯抽菸嗎？」
「呵呵，我不抽大煙，但是香菸抽過幾次，總是不得要領，嗆得受不了。你抽你的，那些洋商抽菸的很多，所以我這兒才有菸灰缸。不用客氣，請自便。」
見胡雪岩這麼說，顧起元重新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一邊抽一邊聽他講述。
「在你去義大利的時候，我曾經絕望過，如果這次不能成功，恐怕我胡家的一切都要抵帳。於是我就設想各種情況下如何應對。結果我發現怎麼應對都是無用。一旦我不能賺錢，我也就不是胡雪岩了。」
「為何這麼說。」
胡雪岩看他不懂，解釋道：「這裡有個故事。有一日，我正坐在路邊茶攤喝茶。突然走過來一位鄉里，張口問我要五百兩銀子。這不是一筆大數目，又是鄉里鄉親，我就隨口問他，要錢用來做甚？」
「確實該問，哪有平白要錢的道理。」
「誰知這話卻惹惱了那人。指著我說：你胡雪岩不做該做的事情，當真找罵。我就問他：何為胡某該做之事？他回答：與人花錢就是你該做之事。你胡雪岩的生意做到今天，怎麼連這都沒明白？」
「啪」顧起元氣的一拍桌子。
「這人當真可惡。別人賺錢與他何干。世伯應該教訓他一頓。」
「非但沒教訓他，我反而給了他五百兩。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想通了如今的處境。
不是我胡雪岩走到了這個位子，而是他們需要我來做事，我能做，就呆在這個位子，我不能做了就棄如敝履。」
「世伯何必自輕。」
「不是自輕，而是看清楚了，想明白了。」
胡雪岩的想法和顧起元了解的有些出入，沒忍不住出言詢問。
「世伯的困境不是李鴻章故意針對造成的嗎？」
「那只是困難的來處，不是根源。自古黨爭官斗從來沒有停過。我幫左大人的時候就想到過。真正的根源是我能不能繼續幫他們賺錢、買槍、買炮、買糧食。如果我還能賺錢，他們怎麼會不幫我？」
胡雪岩說完這一段，似乎費了很大力氣。
他扶著桌邊坐下。
「還有嗎？給我一支。」
顧起元連忙打開煙盒，遞到胡雪岩身邊。
胡雪岩取出一隻，叼在嘴上點燃。
吸了一口，動作有些生疏，輕咳了兩聲。
「想通了這一點，我就開始思考怎麼擺脫這些。想來想去，只有倒閉一條路。但是阜康錢莊有太多他們的錢，如果我不還給他們，一定躲不掉抄家入獄。想要全身而退，既要還掉他們的錢，還要名正言順地倒閉。」
「所以~」
「對，這時候你把事情辦成了。我把生絲全部賣掉，錢分成很多份存入幾家洋人銀行。等到錢莊發生擠兌，這些大人物比誰都著急，這時候我主動還掉他們的錢，他們非但不會再追究，還能落個人情，不至於最後落井下石。」
「所以外面傳聞都是假的？」
「不，很多是真的。鄭永茂的虧空是真的，典當行挖的牆角也是真的。我只是推了一
把而已。細細想來，我也是罪有應得。這些年只顧撐大場面，做了這麼多錯事，用了這麼多錯人。即使今天躲過一劫以後也難免一敗塗地。這些錯人錯事也是我要隱退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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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長長嘆了口氣，「胡世伯心胸寬廣，不是凡人可比。」
「呵呵呵，你這馬屁拍得沒水準。我若真的心胸寬廣怎麼過了花甲之年才看透。還需要你一個小輩幫忙才得以解脫？」
「巧合而已。」
「哈哈哈，世上只有因果，哪有巧合。今日和世侄一聊，心情舒暢了許多。」
「世伯能夠淡泊於世也算是一件幸事。」
「你說得對，不過今天與你說這些也是存了傳你經驗的意思。最近聽說不少你的事跡。你比我們強得多，希望你引以為戒，不要步我的後塵。不要依附任何勢力，那樣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世侄受教了。」
「不要客氣。好了，就剩一件事還沒了。」
「是何事？小侄願意幫忙。」
胡雪岩搖搖頭，「暫時不用。我胡雪岩不是僧人，這次盛宣懷捅我一刀，我一定會還
回去。最遲年前要見分曉。」
顧起元大為震驚，又不好接話，這種事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
這神態倒讓胡雪岩看了出來：「你不要見怪，不告訴你是不想給你添麻煩，總之時間快到了，那時候你自然明白。」
胡雪岩的話頭聊到這裡，像是告一段落。
顧起元連忙提起自己來此的另一個目的。
「你想開絲廠？你可知為何少有國人去做？」
「這是為何？」
顧起元添油加醋的一番講述，聽得胡雪岩時而感嘆，時而拍手稱好、時而緊張得坐直身子、時而低頭沉思對策。
聽完講述，胡雪岩嘖嘖稱奇。
「世侄大才，胡某眼光不錯，除了世侄，再無一人可擔此任。」
「世伯過獎了，現在回想起來，很多時候也是運氣使然。還是幾位世伯的福運加持才能圓滿。只是可惜，最後散盡錢財才能脫身。」
「不可惜，不可惜，那些錢本來就是用在那邊的。再說大家也賺了回來，沒什麼可抱怨的。反倒是我們都欠了你一份大人情。」
「謝謝世伯體諒。」
「這哪裡用謝。你願意以身犯險，又在義大利經歷生死，是我們要謝謝你。不過話說回來，義大利人一定恨毒了你。換作是我，非把你留下不可，只損失些錢財已經是萬幸。
錢的事世侄不要再提了。」
「聽世伯的，只是小侄有些不明白。生絲的事情解決了，為何還是~」
「你是講阜康錢莊的事吧？」
胡雪岩直接接過話頭。
「世侄喝口茶，容我慢慢講。」
胡雪岩自己也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好像在整理思緒。
「錢莊是我自己做的手腳。」
這話讓顧起元吃了一驚，無論如何他也猜不到這個原因。他將茶盞端到嘴邊，還沒喝，頓時僵在那裡。
「鄭永茂作為上海阜康總號的大掌柜挪用存銀造成擠兌是不假。但是當時的生絲生意已經脫手，我的手裡並不缺錢。擠兌了一段，大家看到阜康不缺錢也就消停了。至於之後的謠言是我自己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讓阜康結束錢莊的生意。」
「這是為何？」
「哎」胡雪岩嘆了口氣，「是因為我怕了！也想明白了。」
顧起元不知道如何接話，只是呆愣愣看著他。
「這些話，我沒對任何人說過，也不能說。今天要對世侄你說一說，不然憋在心裡實在難受。」
胡雪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美景，好一會沒有說話。
顧起元不好打攪，看見桌上有隻水晶菸灰缸，隨手拿出煙盒，打開取出一支叼在嘴裡。掏出打火機正要打火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在胡雪岩家。
顧起元慌忙收起打火機，正要取下香菸的時候，發現胡雪岩已經轉過身，好奇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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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侄也抽香菸？」
顧起元看著胡雪岩尷尬一笑。
「世伯抽菸嗎？」
「呵呵，我不抽大煙，但是香菸抽過幾次，總是不得要領，嗆得受不了。你抽你的，那些洋商抽菸的很多，所以我這兒才有菸灰缸。不用客氣，請自便。」
見胡雪岩這麼說，顧起元重新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一邊抽一邊聽他講述。
「在你去義大利的時候，我曾經絕望過，如果這次不能成功，恐怕我胡家的一切都要抵帳。於是我就設想各種情況下如何應對。結果我發現怎麼應對都是無用。一旦我不能賺錢，我也就不是胡雪岩了。」
「為何這麼說。」
胡雪岩看他不懂，解釋道：「這裡有個故事。有一日，我正坐在路邊茶攤喝茶。突然走過來一位鄉里，張口問我要五百兩銀子。這不是一筆大數目，又是鄉里鄉親，我就隨口問他，要錢用來做甚？」
「確實該問，哪有平白要錢的道理。」
「誰知這話卻惹惱了那人。指著我說：你胡雪岩不做該做的事情，當真找罵。我就問他：何為胡某該做之事？他回答：與人花錢就是你該做之事。你胡雪岩的生意做到今天，怎麼連這都沒明白？」
「啪」顧起元氣的一拍桌子。
「這人當真可惡。別人賺錢與他何干。世伯應該教訓他一頓。」
「非但沒教訓他，我反而給了他五百兩。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想通了如今的處境。
不是我胡雪岩走到了這個位子，而是他們需要我來做事，我能做，就呆在這個位子，我不能做了就棄如敝履。」
「世伯何必自輕。」
「不是自輕，而是看清楚了，想明白了。」
胡雪岩的想法和顧起元了解的有些出入，沒忍不住出言詢問。
「世伯的困境不是李鴻章故意針對造成的嗎？」
「那只是困難的來處，不是根源。自古黨爭官斗從來沒有停過。我幫左大人的時候就想到過。真正的根源是我能不能繼續幫他們賺錢、買槍、買炮、買糧食。如果我還能賺錢，他們怎麼會不幫我？」
胡雪岩說完這一段，似乎費了很大力氣。
他扶著桌邊坐下。
「還有嗎？給我一支。」
顧起元連忙打開煙盒，遞到胡雪岩身邊。
胡雪岩取出一隻，叼在嘴上點燃。
吸了一口，動作有些生疏，輕咳了兩聲。
「想通了這一點，我就開始思考怎麼擺脫這些。想來想去，只有倒閉一條路。但是阜康錢莊有太多他們的錢，如果我不還給他們，一定躲不掉抄家入獄。想要全身而退，既要還掉他們的錢，還要名正言順地倒閉。」
「所以~」
「對，這時候你把事情辦成了。我把生絲全部賣掉，錢分成很多份存入幾家洋人銀行。等到錢莊發生擠兌，這些大人物比誰都著急，這時候我主動還掉他們的錢，他們非但不會再追究，還能落個人情，不至於最後落井下石。」
「所以外面傳聞都是假的？」
「不，很多是真的。鄭永茂的虧空是真的，典當行挖的牆角也是真的。我只是推了一
把而已。細細想來，我也是罪有應得。這些年只顧撐大場面，做了這麼多錯事，用了這麼多錯人。即使今天躲過一劫以後也難免一敗塗地。這些錯人錯事也是我要隱退的原因之一」
o
顧起元長長嘆了口氣，「胡世伯心胸寬廣，不是凡人可比。」
「呵呵呵，你這馬屁拍得沒水準。我若真的心胸寬廣怎麼過了花甲之年才看透。還需要你一個小輩幫忙才得以解脫？」
「巧合而已。」
「哈哈哈，世上只有因果，哪有巧合。今日和世侄一聊，心情舒暢了許多。」
「世伯能夠淡泊於世也算是一件幸事。」
「你說得對，不過今天與你說這些也是存了傳你經驗的意思。最近聽說不少你的事跡。你比我們強得多，希望你引以為戒，不要步我的後塵。不要依附任何勢力，那樣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世侄受教了。」
「不要客氣。好了，就剩一件事還沒了。」
「是何事？小侄願意幫忙。」
胡雪岩搖搖頭，「暫時不用。我胡雪岩不是僧人，這次盛宣懷捅我一刀，我一定會還
回去。最遲年前要見分曉。」
顧起元大為震驚，又不好接話，這種事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
這神態倒讓胡雪岩看了出來：「你不要見怪，不告訴你是不想給你添麻煩，總之時間快到了，那時候你自然明白。」
胡雪岩的話頭聊到這裡，像是告一段落。
顧起元連忙提起自己來此的另一個目的。
「你想開絲廠？你可知為何少有國人去做？」
「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