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陸的歷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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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說道:

  「金鑄龍卡恩魯斯,是第四個出殼的。」

  「他不是從火中躍起的,也不是從光中消失的。他從地里來。」

  「那枚龍卵在孵育過程中,底部不斷生出灰金脈絡,吸收周圍土壤中的重金屬元素,術師們驚恐地發現它正在主動吃石頭。直到第九十日,孵育基座直接塌陷。」

  「然後,地面隆起,一條通體覆蓋著斑斕金屬板鱗的巨龍,從裂縫中緩緩抬頭,他的身體並未發熱,但所有靠近的金屬器械都開始震動。」

  「他睜眼的時候,大地跟著跳了一下。」

  「他的骨骼不是普通的龍骨。」

  「矮人術匠檢查他的骨架時曾說:『這不是活體,這是地心鐵與永燃銅鍛出的戰鎧。』」

  「他的脊柱在夜間會微微發光,那是共振餘波,每當他呼吸,他的心脈都會發出一種低頻振動,如鐵砧敲擊,又如古鐘在遠山谷底迴蕩。」

  「這種震動成了整個塔戰的關鍵。」

  艾琳輕輕翻開《暮塔殘卷》中的一頁,指尖落在一張泛黃圖紙上,那是鑄金塔的內構剖面圖,圖註上清晰寫著:「恆影石·靈魂映射主陣核」


  「你們是知道鑄金塔怎麼找人的。」

  「不是靠眼睛,是靠頻率。」

  「卡恩魯斯的頻率剛好在那個探測閾值的邊界。」

  「這意味著,每次他靠近塔域,塔就會開始自我懷疑。」

  「他的心跳、骨節共鳴、肌肉震盪,會讓靈魂映射盤產生多重偽迴響。」

  「塔會以為來了十七個血印者,又或者完全失去判斷,那是一種頻率層面的『干擾打擊』。」

  「塔,不再可靠。」

  「而他在戰場上比塔更沉。」

  「卡恩魯斯從不飛。他太重,連骨翼都像是鍍了鐵。」

  「但他每一步踏下去,地就會響。」

  「他的震動可以傳到地下三丈,令埋伏於下的黑魔雷符提前引爆,讓血塑構體失去平衡,讓地火脈絡紊亂。」

  「他咆哮一聲,前方百米的咒石碉堡就會碎裂。」

  「有一次,他跟隨地軍推進,強攻北嶺鎖脈堡。」

  「法師們正在布陣,他卻直接走上去,低頭一撞,堡門崩裂,敵人還未來得及啟動術牆防禦,就被震散,據說堡內將領當時還在換鎧甲。」

  「他們給他封了個外號,行走攻城錘。」

  「但我更喜歡另一個說法。」

  艾琳轉頭看向艾瑞克,眼裡浮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阿茲達蘭是怒火,卡恩魯斯是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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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燒你骨頭,一個讓你立不穩。」

  「所以,前線士兵私下裡叫他們:破陣雙龍。」

  她輕輕撥動火堆,把一塊炭翻了個面,然後低聲說:

  「可卡恩魯斯從不高聲,他不爭,也不求。」

  「他就像矮人說的那樣,是一塊未冷卻的鍛鐵。」

  「熱在內,聲在地。」

  「他從不試圖改變戰局,但只要他站在那裡,戰局就變了。」

  「哪怕不說話。」

  聲音像風吹過林葉,不高,卻能叫人靜下心來。

  「她是最後一個。」

  「也是最遲孵出的那一個。」

  「比誰都安靜。」

  「她破殼的那一刻,沒人歡呼。沒人記錄儀式。甚至沒人給她起名。」

  「她太小,太輕,太像一條錯落的枝條。那苔綠鱗片仿佛是從森林地毯上剝下的紋理,連影子都像是一朵草葉的倒影。」

  「她甚至連咆哮都不會。」

  「她只是靜靜地遊走在孵育場的邊緣。」

  「不靠近人,不吃供奉,不回應任何術法召喚。」

  「那段時間,她被稱作空甲龍,意指外形雖為龍,其實毫無力量。」

  「沒有人知道她的意義。」

  「直到某一天,一位陷入夢咒第六鎖的血印者,被臨時送至孵育地避難。」

  「那人已經不是人了。」

  「他失去了語言,不認得任何人。夢咒塔的六鎖早已剝離了他的思維結構,他像個會呼吸的陶偶,整天在角落裡呆坐,偶爾咬傷自己。」

  「直到那天傍晚,林靈龍洛蕾希婭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第一次,主動靠近一個人。」

  艾琳目光微垂,仿佛回憶那段場景仍令她心顫: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出龍鳴。」

  「她只是伸出頭,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然後,她低低地,發出了一聲鳴響。」

  「那聲音非常輕,不像龍吟,更像風從林梢滑過,帶著樹葉輕響,又像清晨第一滴露珠墜落枝葉時的那聲『叮』。」

  「而就在那一刻,那位血印者,突然開口了。」

  「他說了三個字。」

  「自己的名字。」

  「不是軍籍編號,不是夢咒標識。」

  「是他的真名。」

  「那一刻,所有在場的術士都呆住了。」

  「這在夢咒塔的歷史上,從未發生過。」

  「第六鎖一旦成型,人的靈識就會徹底失去自我歸向,只會逐步融入塔主所植入的人格空白結構。」

  「哪怕伊索維亞,也救不回來。」

  「因為那不是被污染,而是被重寫。」

  「可是洛蕾希婭,她不是淨化者。」

  「她是回憶者。」

  艾琳緩緩將那頁《暮塔殘卷》翻到末端,那裡畫著洛蕾希婭的塔影素描,旁邊一行潦草的註記:

  「其音似夢,似喚,似風;但被喚者自知:那是我。」

  她輕聲念道:

  「她不是將你還原。」

  「她是讓你自己回來。」

  「她不會替你找回記憶,但她會將你從夢的深處拉出來,遞給你一面鏡子,讓你自己說出自己的名字。」

  「你問我她強不強?」

  艾琳抬頭看著艾瑞克,眼中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她不能焚敵,不能震地,也不能洗淨腐泥。」

  「她面對黑火步兵毫無作用。」

  「可她面對一具已被夢咒剝空、只剩殘殼的人……」

  「她是唯一能讓那個人再開口說我是誰的存在。」

  「不是戰鬥。」

  「而是讓戰鬥留下的空殼,不至於全數淪為廢墟。」

  艾琳最後輕輕撫過膝上的龍鱗紋殘頁:

  「她是喚名者。」

  「她不是勝利的象徵。」

  「她是我們還記得自己的證明。」

  艾琳將手中那本書合上,像是它也需要休息一會兒。

  然後她抬頭,看著艾瑞克和莉婭,語氣忽然變了。

  不再是輕聲低語,而是那種點燃故事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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