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陸的歷史(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艾琳翻動了一頁殘卷,指尖微微一頓,仿佛觸到了某一段埋藏著傷痕的文字。

  她輕聲開口,嗓音低緩,帶著一種來自深淵的沉思:

  「隕星化作吊墜,王以力化魔。」

  「瓦隆·希里奧斯二世,戴上那枚原初星墜之後,再未脫下。」

  「傳說他曾在無月之夜站在王宮高塔,雙手張開,召喚出從天空垂落的七重雷火;也曾在戰場之上僅以一人,便令敵軍五千兵士喪失戰力。」

  「但也正是從那時開始,他變了。」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是在等待火焰低吟的回應,然後繼續: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時常獨語。他不再召見議會,不再聽從任何法師的勸告。整座王國的律法改由他的私語頒布,那些密文至今仍被刻在隕星廳的地磚下方。」

  「最初,眾人仍相信這是力量的代價。」

  「直到他動用了黑火。」

  艾琳眼中划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哀,仿佛那段記憶哪怕只存在於書頁,也依然讓她心口微緊。

  「黑火,是從吊墜中引出的力量。它無法被風吹滅,不受水熄,不融於石,只吞噬、腐蝕、扭曲。」

  「他以黑火燒毀了舊城圖書塔,命令將過去所有記載法師傳統的典籍焚毀,並封鎖魔法傳承。」

  「他以黑火施刑,將反對者活活燒成一座雕塑,作為廣場忠誠紀念的一部分。」

  「王國從此沉入了真正的黑暗,而這黑暗,有名,有形,有主。」

  莉婭緊緊抱著膝蓋,眼神不再輕鬆,她開口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後來呢?是誰終結了他?」

  艾琳抬頭,看向火堆對面那始終沉默的艾瑞克。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下一頁翻開。

  紙頁泛黃,其上繪著一名少年,背負長劍,身披破斗篷。他站在一片崩塌的斷塔前,身後是一群衣著各異的身影,一位矮人鐵匠,一名獨眼精靈,一位戴兜帽的牧師,還有一個俊美的少女。

  「他沒有名字。」艾琳輕聲道,「至少,書中沒有記載。」

  「《暮塔殘卷》中只稱他為星落劍者。」

  艾瑞克終於低聲道:「這就是那位用劍抗法的少年?」

  「是。」艾琳點頭,「他不是法師,不懂魔法,甚至據說無法接受魔力灌體。他來自邊地,靠劍術走天下,卻偏偏能抵抗魔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或許是天賦,或許是命定。」

  「他帶領一隊志士,潛入王城。在吊墜真正喚醒王之神魂前的那一刻,發起了最後的突襲。」

  「那一戰,史稱封王之殤。」

  她閉上眼睛,聲音仿佛穿越時空:

  「他們沒有戰勝魔王。他們只是封住了他。」

  「星落劍者以劍引靈,以血壓陣,與他身邊四位同伴一道,在王城中央掘地七丈,將魔王封印,吊墜與劍則是被埋藏在他的墓穴。」

  「吊墜封鎖魔王之魂,劍壓其意志之軀,五人則以自身靈魂交織出封印陣。」

  「而他們從此消失。」

  莉婭睜大了眼睛:「全部都死了嗎?」

  「不是。」艾琳搖頭,眼神複雜:

  「他們分散了,有的假死,有的離世,有的選擇永不出現。因為他們知道,只要有人試圖喚醒那股力量,封印就會動搖。」

  「他們的武器也被一併封藏,包括吊墜與那柄金紋長劍,輝鑄。」

  艾瑞克喃喃:「那之後呢?」

  艾琳輕輕掀起後一頁。

  那一頁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其字跡怪異、排列錯亂,甚至有些重疊扭曲,像是被火燒、被血濺、被淚水浸泡的誓言。

  她緩緩道:

  「在魔王被封印的那一刻,他最後用盡力氣,對著夜空吶喊了一句話——」

  艾琳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頁被歲月侵蝕得幾近焦脆的紙面。她沒有立即朗讀,而是垂下眼睫,仿佛在思索,也仿佛在與那些模糊的筆跡進行某種古老的默語。

  火光在這瞬間仿佛變得更加黯淡,仿佛感知到了那一頁背後沉重的迴響。山野間一陣夜風拂過,吹動了帳篷的邊角,也吹亂了莉婭額前幾縷細發。

  沒有人催促。

  艾瑞克沉默地看著火堆,他的手早已離開劍柄,卻不知為何,整條右臂依然隱隱發緊。莉婭的眼睛則像夜空里的新月,靜靜地望著艾琳,仿佛怕錯過一個字。

  而終於,艾琳輕輕開口了,聲音低沉,近乎低吟:

  「『吊墜……』」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竟微微發顫,如夜間泉流衝擊石面的輕音:

  「『取回吊墜,解我封印。』」

  空氣,在這兩個句子之間,仿佛凍結了。

  「但他不知道封印真正完成的方式,那是在他被壓制之後才完成的陣式。」

  她翻過那頁書,露出下一頁殘破的圖文:那是一幅粗糙的符印構圖圖,圖中畫著一座封印門,門上有三重封鎖符文,靈印、金印、血印。

  艾琳指向最後那道血印:「這是最關鍵的一道印。」

  「這道封印,是以星落劍者的血完成的,之後才閉合。魔王已失去感知,他並不知道這一環的存在。正因如此,他才只提到了吊墜,而非門之真正的鑰。」

  艾瑞克望著那頁圖,沉聲道:「那他的手下,那些夜語者,他們知道嗎?」

  艾琳緩緩地搖了搖頭。

  「最初,他們不知道。他們只是被命令,『帶回吊墜,主便歸來』。」

  「他們開始尋找。但當他們終於找到藏匿地的外圍封門,發現『吊墜雖在,門不開』,才意識到還有更深的限制存在。」

  莉婭蹙眉道:「然後他們就……」

  「對。」艾琳眼神變得深沉,「他們意識到,要想拿到吊墜,必須先找到少年的血印應者。」

  她停了片刻,指向下一段文字,那是一段斷裂的段落,紙面焦黑,部分內容已無法辨認。

  但其中幾個字,被紅墨圈了出來:

  「血印應者,唯其身後裔;彼族之血,與劍俱承。」

  艾瑞克咬著牙,重複了一遍:

  「與劍俱承。」

  他低下頭,眼神變得複雜。他並不願意承認那些早先聽來的東西,但現在,一切都像在逼近:

  輝鑄的回應。

  封印門的開啟。

  那枚吊墜的火光波動。

  他在遺蹟門前滴血之後,大門緩緩裂開的那一刻。

  他不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只是還不願相信。

  艾琳此刻抬眼看向他,目光里並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溫柔卻清晰的確定:

  「艾瑞克。」

  「你不只是繼承了一把劍。」

  「你繼承的,是封印,是過去,是血。」

  她將那一頁緩緩合上,那本《暮塔殘卷》在火焰的映照下,顯得厚重如一塊未曾冷卻的岩石。

  艾瑞克低下頭,目光落在掌心,火光在那裡畫出一道淡淡的紅影。

  他沉默不語,許久。

  這些事聽起來如此遙遠,又仿佛每一滴都正緩慢滴入他的骨血之中。

  他不是沒注意到這一切。他只是難以接受一個更大的可能性:

  這並非偶然。

  但也正因如此,他開口了,聲音低沉、緩慢,卻帶著一種自我克制下的諷刺和拒絕:

  「你知道這聽起來有多麼荒謬嗎?」

  他抬起眼睛,神情不再憤怒,而是更深層的防備與冷靜:

  「儘管我是諾斯特利亞的騎士,但我幾乎是最笨的,劍術磨練的慢,馬術總是最後一名,你說我與什麼星落劍者有關,這不合邏輯。」

  艾琳望著他,眼神依舊平靜,沒有一絲動搖。她知道此刻的艾瑞克並不是在發怒,而是在掙扎,他需要為自己的理性世界撐起最後一道防線,哪怕那道防線已經出現裂縫。

  「命運不會詢問你同不同意,它只是將你推入一場早已埋伏的遠古棋局。」

  「你以為它該有先兆、有預言、有血光之夜才叫宿命?不,真正的宿命——是你以為自由選擇的所有路徑,終點都已被標記。」

  她目光溫和卻如鐵釘落定,堅定地看著他:

  「在夜語者的記錄中,有一句密文反覆出現:『門將久閉,待血歸位。』他們不知血印應者是誰,但他們一直在找血印應者。」

  艾瑞克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劍柄。

  那一刻,他並非準備拔劍。

  而是在確認自己依然有劍可以握。

  然後他低聲道:

  「你說的魔王,用的是黑魔法,火是熱的,是照亮的東西。但黑魔法該不是火吧。」

  艾琳聽完,點頭,眼神終於變得深沉起來。

  她輕聲吐出幾個字:

  「你說得對。」

  她坐直了身體,手掌輕輕攤開,將那本沉甸甸的《暮塔殘卷》緩緩合上,只留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唯有一個扭曲而古老的圖騰隱約可辨,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眼中卻並無瞳仁,只有空洞。

  「火,並非他本源。那只是他墮落之初,從星墜中最早吸取的一種能量形態。」

  「真正的黑魔法,是反秩序的術法,是對自然之律的扭曲,是將存在的根基化為自身意志的手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