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層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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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他屏住呼吸,貼著牆角緩步前行,黑夜的陰影成為他的掩護。村莊寂靜無聲,唯有篝火的微光投下搖曳的影子,偶爾能聽到村民巡邏時的低語與腳步聲。

  他目光緊盯著不遠處那座簡陋的小石屋,心中疑慮更甚。

  「為什麼一個小石屋需要如此多人把守?」

  村民們手持木棍、鋤頭,神情警惕,來回巡視著,就像是在守護著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艾瑞克皺了皺眉,正思索著該如何潛入,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從屋內傳出。

  他迅速隱入黑暗之中,只見村長從屋內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村民。

  村長神色愉悅,嘴角掛著滿意的笑容,他伸手晃了晃手中某樣東西,火光映照下,艾瑞克隱約看到幾個玻璃瓶,瓶子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在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明天就能送出去。」村長低聲笑道,眼裡閃過一絲貪婪,「這一批的質量很好,能賣上好價錢。」

  艾瑞克心頭一震,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們在賣血?」

  可裂爪蜥的血液並不是那麼容易採集的,它們皮糙肉厚,普通人根本無法制伏一頭裂爪蜥,更何況這些村民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農民。

  目送著村長和那幾名村民遠去,他握緊拳頭,悄然從懷裡掏出一瓶粉末。

  那是艾琳救他用的昏迷粉。

  他屏息等待,直到巡邏的村民經過自己的藏身之處,然後猛然將瓶子擲去!

  粉末瞬間擴散,巡邏的村民們只來得及瞪大眼睛,手中的武器還未舉起,便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沉沉昏睡。

  艾瑞克輕輕躍過他們的身軀,閃身進入了石屋。

  血腥味混雜著惡臭味迎面撲來,他不禁皺起眉頭。握緊火把,他緩步走下台階,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一道鐵籠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籠中,一頭裂爪蜥被粗重的鎖鏈捆綁著,身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它微微抬頭,猩紅的雙眸中滿是痛苦和憤怒。

  艾瑞克猛然醒悟,村長他們綁架了這頭裂爪蜥,並取血來賣!

  先前的襲擊根本不是怪物的暴動,而是它們在試圖救出自己的同伴!

  而他的預警護符震動,並非是警示他怪物,而是在提醒他該提防這些村民!

  一股憤怒的火焰在他胸膛中燃燒起來。

  這群村民,他們不是受害者,他們才是真正的獵人!

  艾瑞克深吸一口氣,緩緩退出地窖,小心關上木門。

  「好啊好啊!」

  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艾瑞克猛然回頭,只見村長站在外面,身後是一群手持武器的村民,他們神色冷漠,眼神陰沉,再無半點白日裡的質樸,他心中一沉,握緊劍柄,心想:「這下不好辦了。」

  「你發現得太早了。」村長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仍舊溫和,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危險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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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他冷聲問道。

  村長聳了聳肩:「這可是一門很賺錢的生意,年輕人。」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幾步,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裂爪蜥的血液是珍貴的鍊金材料,無數貴族和法師都願意花高價購買,可惜這些畜生太難抓了,這麼多年我們只抓到一頭。」

  村民們手持著各式武器,將艾瑞克牢牢包圍住,夜色之下,他們的影子仿佛幽深的鬼魅。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村子裡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農夫吧?」村長輕笑,眼神變得更加深沉,「在這個世界上,善良是一種偽裝,而聰明人從不依賴虛偽的道德。」

  「那麼,就看看是你們的刀更快,還是我的劍更鋒利。」

  不等村民反應過來,他已經似獵豹般沖了出去,長劍劃破空氣,直指人群最薄弱的一處。他知道,局勢對他極為不利,若不能搶得先機,就很可能命喪於此。

  然而,就在他即將逼近時,幾道寒光猛然自夜色中疾射而來,箭矢!

  艾瑞克眼角一跳,身形猛然側閃,三支箭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其中一支甚至劃破了他的披風,釘入身後地面。他穩住身形,卻已錯失突襲的最佳時機。

  他愣了片刻,眼神在火光中掠過那些手持弓箭的村民。

  他們早上不是還連箭靶都打不中嗎?

  現在每一箭都如老獵人般精準。這一瞬間,艾瑞克如墜冰窟:早上的笨拙都是偽裝。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設局。

  村民們步步逼近,臉上的笑意在夜色中變得森然。

  「可惡,」艾瑞克心中暗罵,冷汗自額頭滲出。他緊握長劍,思緒急轉,難道自己的千面幻境之旅就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不。

  他咬緊牙關,目光一凝,還不能放棄!

  倏地轉身,艾瑞克奔向石屋,大門尚未關上,他衝進屋內,一躍而下,重新踏入地窖。

  那頭受傷的裂爪蜥正縮在籠中,發出低啞的嘶鳴,雙眼中閃爍著憤怒與痛苦的光芒。

  「我們都被利用了。」艾瑞克低聲道,拔劍猛劈。

  伴隨一道震耳欲聾的金鐵之響,鐵鎖應聲而斷。

  裂爪蜥猛然抬頭,四爪在籠中奮力一撐,怒吼震動整個地窖。它知道自由來了!

  「去吧。」艾瑞克喘息著說,「給他們一些代價。」

  裂爪蜥如同狂風般衝出地窖,怒吼震天,一躍而出。

  緊隨其後傳來的是人類的驚叫、兵刃的交擊、骨骼斷裂的脆響。

  艾瑞克在昏暗的地窖中屏息而立,背貼著冰冷的石壁。他不敢冒然出去。

  時間仿佛凝滯,唯有那咆哮與慘叫在夜風中迴蕩。

  直到一切歸於寂靜。

  他小心翼翼探身而出。

  村子寂靜無聲,火光中照見一地橫陳的屍體。

  但這些屍體卻沒有流血。他們的身體空洞、蒼白,宛若被抽空了所有生命精華的幻影。

  「原來如此。」艾瑞克喃喃,心中泛起陣陣寒意。

  他走向一處殘垣下,發現那名村長尚有一絲氣息,躺倒在地,臉色灰敗。

  村長見他走近,竟露出一絲笑容:「不錯,不錯,你是第一個做到這一步的。」

  艾瑞克握緊長劍:「你們根本不是普通人。」

  「當然不是。」村長緩緩說道,「幻境會以真實塑造謊言,用善良偽裝邪惡,也會用惡意試煉勇氣。」

  他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液,血液馬上消散。

  「記住,不要被眼前的事物所蒙蔽雙眼,真正的敵人,往往不在你劍鋒所指之處。」

  語畢,他的身體化作一道白光,仿佛從未存在過。

  艾瑞克張口欲言,卻發現四周景象驟然扭曲。

  地面如水波般蕩漾,天幕塌陷,殘垣碎瓦崩散成無數光點。

  下一刻,他已不在那村莊之中。

  千面幻境的下一重試煉,已悄然揭幕。

  艾瑞克只覺天地倒轉,仿佛被無形的手從現實中抽離,投入另一段光怪陸離的幻夢之中。

  當他再睜開眼,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如一頭張牙舞爪的野獸猛撲在他全身的肌膚上。他本能地眯起眼,滾燙的陽光像是要從眼瞼縫隙中灼穿眼球一般。他低頭一看,腳下是一片蒼黃的沙海,沙粒在陽光照射下泛出金屬般的光芒,腳踩上去,不但陷入,連帶著熱氣似乎從鞋底滲入血肉。

  「沙漠。」他喃喃低語,聲音被熱浪吞噬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頭,遠方是連綿起伏的沙丘,仿佛無盡的金黃墳冢,在熾烈烈陽之下寂寥無聲地蜿蜒。空氣中浮動著熱浪,像湖水般翻滾扭曲,整片天地都仿佛處於一場永不停止的燃燒之中。

  「真是,特殊的歡迎儀式。」艾瑞克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摸胸口那塊銀質預警護符。它冰冷如初,毫無波動,至少說明暫時的,危險還未顯現。

  忽然,他的目光捕捉到遠處一抹微動,幾道細小的身影緩緩在沙丘邊緣行進。像是馱著貨物的商隊,人數不多,或許六七人左右。他們披著長袍,頭戴遮陽的布帽,牽著幾頭跛行的沙獸,隊伍中有一隻旗幟正隨風緩緩飄動,上面繡著一個淡金色的三角紋章。

  「是幻境嗎?」艾瑞克皺起眉,雙目盯著那隊人影。他的心中仍被上一重幻境的經歷撕扯著,村民的虛偽、裂爪蜥的咆哮、還有那臨終前的箴言:「真正的敵人,往往不在你劍鋒所指之處。」

  他知道,不能再輕易判斷「人」或「怪物」的立場。但如果這是幻境的一部分,那他必須謹慎行事;如果這是真實的旅人,那他必須抓住機會獲取關於這片沙漠、關於下一場試煉的線索。

  他深吸了一口炙熱的空氣,任由烈陽烤炙面頰,一步步向那支小隊靠近。

  「先不拔劍。」他在心中叮囑自己,左手下意識地觸碰護符。

  當他靠近時,護符並沒有任何震動。艾瑞克心中微松,這不太像幻境產物。與此同時,那支小隊中的幾人也注意到了他。他們本能地握緊韁繩,有一人甚至將手按在腰側的彎刀柄上,但隨即看到艾瑞克獨自一人,又察覺他腳步沉穩、呼吸真實,眼神中透著警惕卻並無殺意,他們的警覺也緩了下來。

  那名領頭人勒住韁繩,坐在沙獸背上俯視艾瑞克,鷹一般銳利的目光自他臉上緩緩掃過。

  「你是獨行?」他開口問道,聲音低啞而乾燥,仿佛被沙漠風蝕過千百遍的岩石。

  艾瑞克略作猶豫,還是點頭回答:「不完全是。」

  那人挑了挑眉。

  「我還有一個同伴在進入這片幻境的時候被分開了。到現在我還沒找到她。」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不語的商隊成員們交換了幾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們的腳步不曾停下,但一絲謹慎的氣氛悄然在隊伍中蔓延開來,仿佛一陣無形的風,將溫度抬升了幾分。

  終於,一名看上去年紀稍輕的男子回頭望向艾瑞克,他的臉被一層薄紗遮著,眉眼中卻透出一絲訝異:「你們沒有使用傳送護符?」

  「什麼?」艾瑞克皺眉,疑惑中夾雜著幾分警覺,「傳送護符?那是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這是真問題。過了片刻,他搖了搖頭,乾笑一聲:

  「你是頭一次來幻境啊。」

  旁邊另一名女子嗤笑了一聲,說道:「也是,沒聽說哪個老手會一個人亂闖千面幻境,而且還不知道傳送護符。除非命太大,運太差。」

  艾瑞克沒有辯解。他只是低下頭,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悔意沒能完全掩蓋。他知道他們說得對。進入幻境前,他自詡已做了充足準備,搜集過不少文獻資料,也聽過冒險者的隻言片語,卻從未有人提起過這種傳送護符。

  「是我太自負了。」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烈陽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卻遮不住那抹懊惱和清醒。

  「傳送護符是專為小隊設計的輔助道具。」那位年長者終於開口,他是隊伍的領頭人,聲音沉穩,「入境前同持一符,可在幻境初層將隊伍自動傳送至同一坐標。雖非萬能,卻至少能避免第一層的離散。」

  「每人都知道。」旁邊那名女子補了一句,語氣里不乏譏諷。

  「我不知道。」艾瑞克語氣平靜,但堅定,「但我會記住。」

  他抬起頭,望著領頭人的眼睛,補充道:「所以現在,我只能跟著你們走,直到我找回她。」

  那名領頭人沉默片刻。熱風吹動著他額前的灰發,他的眼神像在掂量,也像在試圖看穿艾瑞克靈魂深處的某種情緒。

  「你的名字?」他終於問道。

  「艾瑞克·布賴特。」

  「我是阿布·納赫。」他點頭示意,「我可以帶著你。至少,暫時。」

  「感謝。」艾瑞克低聲說道,腳步加快了一些,與商隊保持了一段相對親近但不顯親昵的距離。

  沙獸繼續緩慢前行,金色的陽光依舊毫不留情地炙烤大地。偶爾有風吹來,卻帶不來絲毫清涼,只將沙粒狠狠甩在人的面龐與頸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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