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六千塊的握手
第139章 六千塊的握手
凌晨五點，林江從麵缸里舀出昨晚醒好的油酥麵團，掌心一壓，分成三十個劑子。
每個比鵪鶉蛋大一圈。
不能再大——小孩手小，兩口吃完剛好，第三口容易掉渣。他上次觀察過，小雨吃蛋黃酥從右邊咬，第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第二口塞進嘴裡嚼。班上三十個孩子，吃法大同小異，鉛筆盒課本擠滿課桌，沒地方放碟子。
所以尺寸卡死，包酥收口壓扁，底部朝下放穩不會滾。
水油皮裹油酥，擀卷兩次，起酥層數三十二層。鹹鴨蛋黃昨晚烤過，豆沙餡裹進去，收口捏緊，刷蛋黃液，撒三粒黑芝麻。
三十個蛋黃酥碼進烤盤，底火一百六、面火一百八，十二分鐘。
出爐金黃，酥皮細裂但不掉碎。
【起酥技法（入門）經驗+2】
林江撕錫紙，一個個包好，放進洗乾淨的鋁飯盒。盒蓋內側貼著小雨昨晚用水彩筆畫的貼紙—歪歪扭扭的小花，花心寫了個「林」字，筆畫都沒寫對，但紅配綠的顏色塗得很用力。
三十張貼紙，她畫到十點才睡。
林江把貼紙一張張撕下來，貼在每個錫紙包的正面。
六點四十，小雨背著粉色書包衝進廚房，看見鋁飯盒眼睛亮了。
「夠分嗎？」
「三十個，一人一個，老師也有。」
小雨把飯盒抱進懷裡，又放下，打開數了一遍，合上，再打開。
「哥，要是他們問在哪兒買的呢？」
「你就說長安街林記，你哥開的。」
小雨點頭，把飯盒塞進書包最裡面，拉鏈拉了兩遍才放心，蹬蹬跑出門。走到巷口又折回來，探頭說了句「哥你圍裙上有麵粉」，然後跑了。
林江低頭拍了拍圍裙，麵粉沒拍乾淨。
上午十點十七分，林記後廚電話響了。
林江正在給中午的醬骨頭面調底料，單手接起來。
「林師傅吧？我是小雨班主任王老師。」
聲音比上次客氣三分。
「王老師好。」
「是這樣的，小雨今天班會帶的那個酥餅」
蛋黃酥。
——對，蛋黃酥，全班搶著吃，有幾個孩子沒吃到還哭了，我好說歹說把自己那份掰成兩半分了。上次家長開放日趙副主任不是讓我問您嘛，一百二十人的春節團拜會，他讓我轉句話那個做菜的小伙子，下午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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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擱下勺子。
一百二十人。
這個數字他在草稿紙上寫過，又劃掉，又寫上去，反覆三次。
「有空。」
「趙副主任說下午三點，他直接去您長安街的店。」
掛了電話，林江站在灶台前沒動。
上次家長開放日，趙副主任遞名片時笑著說改天聊聊。官場上說改天，十回有九回是
客套。
但小雨的蛋黃酥把那句改天，變成了今天下午三點。
他看了眼面板：起酥技法（入門42/100）。
四十二分的入門手藝，三十個酥餅，卻給他帶來了一個掏六千塊都換不來的機會。
下午兩點四十，林江把旗艦店收拾了一遍。
桌面擦過了，地面拖過了，碗筷在消毒櫃裡碼放整齊，滷味拼盤的豬耳朵和牛腱子提前片好壓在濕紗布下。
兩點五十五，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門口。
趙副主任下車，藏藍中山裝，金絲眼鏡，人到中年微微發福，身後跟著個夾公文包的年輕秘書。
秘書先進門，目光掃了一圈四十二平，八張老榆木桌，水曲柳木板菜單掛在牆上，沒有包間，沒有空調，吊扇都還沒裝。
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表情林江見過很多次，翻譯成人話就是「就這？」
趙副主任倒沒什麼反應，摘了眼鏡擦了擦，坐在靠窗那張桌前。
「上菜吧，不用多，讓我嘗嘗你的底子。」
林江沒廢話，轉身進後廚。
六道菜，濃縮版。
第一道冷盤滷味拼盤，百年老滷的豬耳、牛腱子、香乾，切片碼盤，三色相間。
第二道賽螃蟹，六隻雞蛋，豬油爆鍋，鎮江香醋壓底，白糖吊鮮。
第三道青椒肉絲，螺旋椒和裡脊，大火一分十二秒出鍋，鑊氣裹著辣香撲出窗口。
隔壁文記茶莊的文昌平探頭看了一眼，縮回去了。
第四道醬骨頭。
整根豬脊骨，姥姥三年陳釀大醬醃漬，百年老鹵慢燉，收汁後骨面醬色油亮，骨縫裡嵌著琥珀色膠質。
這道菜端上桌的時候，秘書吞了下口水。
趙副主任夾起青椒肉絲嘗了一口，沒說話。接著是賽螃蟹，他依舊沒有出聲。
夾第三筷子滷牛腱子，嚼了兩下，放下筷子看了林江一眼。
然後他拿起醬骨頭，直接上了手。
秘書差點把公文包掉地上。
趙副主任啃骨頭啃得嘬嘬響，醬汁順著虎口往下淌，他用另一隻手的袖口擦了一下。
林江適時端上砂鍋老鴨湯和冰糖桂花糯米藕。
趙副—主任啃完骨頭，喝了口湯，呼出一口長氣。
「小林。」
「在。」
「一百二十人，十二桌，每桌坐十個人。春節團拜會，初八。菜你定，標準你報，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指了指啃乾淨的骨頭。
「這道必須有。」
林江點頭。
「每桌十二道菜，冷盤熱菜湯品面點甜品齊全，標準五百一桌，十二桌六千整。」
秘書翻開公文包，掏出一沓材料。趙副主任擺手制止：「不用走採購流程，我個人掏
他從西裝內兜摸出一個信封，抽出六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拍在桌上。
「定金六百，夠不夠？」
「夠了。」
林江收下錢，從圍裙口袋裡撕下一張草稿紙，當場寫收據，簽名按手印。
趙副主任接過收據看了一眼，折好塞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牆邊看那塊水曲柳菜單板。
「你爹寫的字？」
「是。」
「好字。」趙副主任扶了下眼鏡，「初八見。」
桑塔納開走，秘書坐副駕駛，車窗搖下來說了句「林師傅，趙主任的胃不好，少辣」。
林江記下了。
晚上八點，筒子樓302室。
林江把六百塊定金和收據鎖進鐵皮櫃，在草稿紙上列清單。
一百二十人，十二桌，每桌十二道菜，總計一百四十四道菜。
冷盤四道可以提前備好，走光明路中央廚房的滷製線。熱菜六道必須現炒，旗艦店兩口灶同時開火。湯品和面點中央廚房出半成品，旗艦店現場加熱組裝。甜品冰糖桂花糯米藕頭天晚上做好冷藏。
兩地聯動，中央廚房主鹵，旗艦店主炒。
林江拿起筆在食材欄寫了起來。
散養蘆花雞六十隻。豬脊骨一百斤。黃豆五十斤。豬後腿肉四十斤。雞蛋二百四十個。粗海鹽一百斤筆尖頓住。
這批量，農貿市場零買根本吃不消，也來不及。
林江翻出大舅李秀才上次留的電話號碼村里小賣部傳呼，每次等回電要二十分鐘。
撥過去，等了十八分鐘。
「大舅，我，林江。」
「哎呀大外甥」
「有個活。散養雞六十隻、豬脊骨一百斤、黃豆五十斤，下周三到。」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六十隻？」
「六十隻。三斤到三斤半，散養半年以上，我爸過秤。到一隻算一隻的錢，缺斤少兩的退回去，運費算你成本里。」
又安靜了三秒。
「行。」
李秀才沒多問接什麼活、為什麼要這麼多。上次那份採購協議的規矩他記住了—一貨到付款，林建國驗收，一分錢不含糊。
掛了電話，林江在清單最後一行寫：大舅首批大宗，驗貨標準照舊。
小雨光腳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張田字格紙。
「哥你看！」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今天班會我帶了蛋黃酥，全班都說好吃，王老師也說好吃，程佳
怡說她媽媽想買，我說不賣，要吃來我哥店裡。
最後一行畫了個圈，圈裡寫：長安街林記。
林江看了五秒，折好塞進圍裙口袋，跟宣紙、名片和收據疊在一起。
口袋越來越滿了。
林江回到灶台前，盯著草稿紙上144道菜的數字。旗艦店兩口灶，一個人炒，六道熱菜乘以十二桌等於七十二道現炒。
按每道菜三分鐘算，連續不停也要三個半小時。
林江寫下一行字：找幫手。
筆剛落，門縫滑進一張紙條。
沈念的字，只有兩行「周師傅今天下午從市醫院出院了。他讓王嬸帶話，初八那天，他要來你店裡坐一號桌。」
凌晨五點，林江從麵缸里舀出昨晚醒好的油酥麵團，掌心一壓，分成三十個劑子。
每個比鵪鶉蛋大一圈。
不能再大——小孩手小，兩口吃完剛好，第三口容易掉渣。他上次觀察過，小雨吃蛋黃酥從右邊咬，第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第二口塞進嘴裡嚼。班上三十個孩子，吃法大同小異，鉛筆盒課本擠滿課桌，沒地方放碟子。
所以尺寸卡死，包酥收口壓扁，底部朝下放穩不會滾。
水油皮裹油酥，擀卷兩次，起酥層數三十二層。鹹鴨蛋黃昨晚烤過，豆沙餡裹進去，收口捏緊，刷蛋黃液，撒三粒黑芝麻。
三十個蛋黃酥碼進烤盤，底火一百六、面火一百八，十二分鐘。
出爐金黃，酥皮細裂但不掉碎。
【起酥技法（入門）經驗+2】
林江撕錫紙，一個個包好，放進洗乾淨的鋁飯盒。盒蓋內側貼著小雨昨晚用水彩筆畫的貼紙—歪歪扭扭的小花，花心寫了個「林」字，筆畫都沒寫對，但紅配綠的顏色塗得很用力。
三十張貼紙，她畫到十點才睡。
林江把貼紙一張張撕下來，貼在每個錫紙包的正面。
六點四十，小雨背著粉色書包衝進廚房，看見鋁飯盒眼睛亮了。
「夠分嗎？」
「三十個，一人一個，老師也有。」
小雨把飯盒抱進懷裡，又放下，打開數了一遍，合上，再打開。
「哥，要是他們問在哪兒買的呢？」
「你就說長安街林記，你哥開的。」
小雨點頭，把飯盒塞進書包最裡面，拉鏈拉了兩遍才放心，蹬蹬跑出門。走到巷口又折回來，探頭說了句「哥你圍裙上有麵粉」，然後跑了。
林江低頭拍了拍圍裙，麵粉沒拍乾淨。
上午十點十七分，林記後廚電話響了。
林江正在給中午的醬骨頭面調底料，單手接起來。
「林師傅吧？我是小雨班主任王老師。」
聲音比上次客氣三分。
「王老師好。」
「是這樣的，小雨今天班會帶的那個酥餅」
蛋黃酥。
——對，蛋黃酥，全班搶著吃，有幾個孩子沒吃到還哭了，我好說歹說把自己那份掰成兩半分了。上次家長開放日趙副主任不是讓我問您嘛，一百二十人的春節團拜會，他讓我轉句話那個做菜的小伙子，下午有空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林江擱下勺子。
一百二十人。
這個數字他在草稿紙上寫過，又劃掉，又寫上去，反覆三次。
「有空。」
「趙副主任說下午三點，他直接去您長安街的店。」
掛了電話，林江站在灶台前沒動。
上次家長開放日，趙副主任遞名片時笑著說改天聊聊。官場上說改天，十回有九回是
客套。
但小雨的蛋黃酥把那句改天，變成了今天下午三點。
他看了眼面板：起酥技法（入門42/100）。
四十二分的入門手藝，三十個酥餅，卻給他帶來了一個掏六千塊都換不來的機會。
下午兩點四十，林江把旗艦店收拾了一遍。
桌面擦過了，地面拖過了，碗筷在消毒櫃裡碼放整齊，滷味拼盤的豬耳朵和牛腱子提前片好壓在濕紗布下。
兩點五十五，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門口。
趙副主任下車，藏藍中山裝，金絲眼鏡，人到中年微微發福，身後跟著個夾公文包的年輕秘書。
秘書先進門，目光掃了一圈四十二平，八張老榆木桌，水曲柳木板菜單掛在牆上，沒有包間，沒有空調，吊扇都還沒裝。
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表情林江見過很多次，翻譯成人話就是「就這？」
趙副主任倒沒什麼反應，摘了眼鏡擦了擦，坐在靠窗那張桌前。
「上菜吧，不用多，讓我嘗嘗你的底子。」
林江沒廢話，轉身進後廚。
六道菜，濃縮版。
第一道冷盤滷味拼盤，百年老滷的豬耳、牛腱子、香乾，切片碼盤，三色相間。
第二道賽螃蟹，六隻雞蛋，豬油爆鍋，鎮江香醋壓底，白糖吊鮮。
第三道青椒肉絲，螺旋椒和裡脊，大火一分十二秒出鍋，鑊氣裹著辣香撲出窗口。
隔壁文記茶莊的文昌平探頭看了一眼，縮回去了。
第四道醬骨頭。
整根豬脊骨，姥姥三年陳釀大醬醃漬，百年老鹵慢燉，收汁後骨面醬色油亮，骨縫裡嵌著琥珀色膠質。
這道菜端上桌的時候，秘書吞了下口水。
趙副主任夾起青椒肉絲嘗了一口，沒說話。接著是賽螃蟹，他依舊沒有出聲。
夾第三筷子滷牛腱子，嚼了兩下，放下筷子看了林江一眼。
然後他拿起醬骨頭，直接上了手。
秘書差點把公文包掉地上。
趙副主任啃骨頭啃得嘬嘬響，醬汁順著虎口往下淌，他用另一隻手的袖口擦了一下。
林江適時端上砂鍋老鴨湯和冰糖桂花糯米藕。
趙副—主任啃完骨頭，喝了口湯，呼出一口長氣。
「小林。」
「在。」
「一百二十人，十二桌，每桌坐十個人。春節團拜會，初八。菜你定，標準你報，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指了指啃乾淨的骨頭。
「這道必須有。」
林江點頭。
「每桌十二道菜，冷盤熱菜湯品面點甜品齊全，標準五百一桌，十二桌六千整。」
秘書翻開公文包，掏出一沓材料。趙副主任擺手制止：「不用走採購流程，我個人掏
他從西裝內兜摸出一個信封，抽出六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拍在桌上。
「定金六百，夠不夠？」
「夠了。」
林江收下錢，從圍裙口袋裡撕下一張草稿紙，當場寫收據，簽名按手印。
趙副主任接過收據看了一眼，折好塞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牆邊看那塊水曲柳菜單板。
「你爹寫的字？」
「是。」
「好字。」趙副主任扶了下眼鏡，「初八見。」
桑塔納開走，秘書坐副駕駛，車窗搖下來說了句「林師傅，趙主任的胃不好，少辣」。
林江記下了。
晚上八點，筒子樓302室。
林江把六百塊定金和收據鎖進鐵皮櫃，在草稿紙上列清單。
一百二十人，十二桌，每桌十二道菜，總計一百四十四道菜。
冷盤四道可以提前備好，走光明路中央廚房的滷製線。熱菜六道必須現炒，旗艦店兩口灶同時開火。湯品和面點中央廚房出半成品，旗艦店現場加熱組裝。甜品冰糖桂花糯米藕頭天晚上做好冷藏。
兩地聯動，中央廚房主鹵，旗艦店主炒。
林江拿起筆在食材欄寫了起來。
散養蘆花雞六十隻。豬脊骨一百斤。黃豆五十斤。豬後腿肉四十斤。雞蛋二百四十個。粗海鹽一百斤筆尖頓住。
這批量，農貿市場零買根本吃不消，也來不及。
林江翻出大舅李秀才上次留的電話號碼村里小賣部傳呼，每次等回電要二十分鐘。
撥過去，等了十八分鐘。
「大舅，我，林江。」
「哎呀大外甥」
「有個活。散養雞六十隻、豬脊骨一百斤、黃豆五十斤，下周三到。」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六十隻？」
「六十隻。三斤到三斤半，散養半年以上，我爸過秤。到一隻算一隻的錢，缺斤少兩的退回去，運費算你成本里。」
又安靜了三秒。
「行。」
李秀才沒多問接什麼活、為什麼要這麼多。上次那份採購協議的規矩他記住了—一貨到付款，林建國驗收，一分錢不含糊。
掛了電話，林江在清單最後一行寫：大舅首批大宗，驗貨標準照舊。
小雨光腳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張田字格紙。
「哥你看！」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今天班會我帶了蛋黃酥，全班都說好吃，王老師也說好吃，程佳
怡說她媽媽想買，我說不賣，要吃來我哥店裡。
最後一行畫了個圈，圈裡寫：長安街林記。
林江看了五秒，折好塞進圍裙口袋，跟宣紙、名片和收據疊在一起。
口袋越來越滿了。
林江回到灶台前，盯著草稿紙上144道菜的數字。旗艦店兩口灶，一個人炒，六道熱菜乘以十二桌等於七十二道現炒。
按每道菜三分鐘算，連續不停也要三個半小時。
林江寫下一行字：找幫手。
筆剛落，門縫滑進一張紙條。
沈念的字，只有兩行「周師傅今天下午從市醫院出院了。他讓王嬸帶話，初八那天，他要來你店裡坐一號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