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管飽
腳步聲從後廚響起。
星若端著兩隻沉甸甸的粗瓷海碗，穩步邁出後廚。
跟在她身後的蘇晨也是手托大托盤，腳下踩著乾脆利落的碎步，將一碗碗熱氣升騰的肉絲骨湯麵往外運。
那一股子混合著各種香味的狂暴熱氣，隨著兩人的走動，在大堂里掀起了一陣溫熱的香風。
「咕嘟……咕嘟……」
木桌前，二十來個壯漢的喉結像是上了發條的齒輪，不受控制地瘋狂上下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清脆得在桌底下連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珠子就像是被吸住了一般，隨著那一隻只大粗瓷海碗的移動而上下轉動，半寸都捨不得挪開。
當第一隻海碗穩穩噹噹落在老王面前的木桌上時，這位在工地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水泥工，整個人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這哪裡是他們平日裡在路邊攤花五塊錢對付的清湯寡水掛麵？！
眼前這海碗大得像個小瓦盆，裡頭的細面被燙得根根分明，整整齊齊碼在碗心，宛如一團金黃透亮的細絲緞子。
麵條上方，大半碗熬成了乳白琥珀色的老棒骨濃湯正咕嘟咕嘟泛著細密的油花；一層厚實得不像話的五花肉絲泛著紅潤光澤，每一根肉絲上都死死裹著一層濃稠明亮的紅醬汁；大把被滾油爆到微微焦黃、透著半透明質感的紫皮大蒜碎，與碧綠翠嫩的小香蔥末交相輝映，紅、白、綠、焦黃層層疊疊，熱汽蒸騰間，香氣直衝腦門！
這極其紮實、霸道的賣相，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給震傻了眼。
「老天爺……這肉絲碼得比俺家裡過年包餃子的餡兒還要足啊……」
坐在旁邊的老李雙拳死死攥在膝蓋上，兩隻眼睛泛著紅光，肚子裡那股子飢火在這一刻被這碗面給徹徹底底點炸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個兒胃囊里的酸水正在瘋狂往上反，饞得整張臉頰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然而，即便肚皮已經擂鼓震天響，即便面前這碗神仙麵條散發著要人命的勾魂香，這二十來個平日裡粗手粗腳的大漢，卻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桌沿上的竹筷。
大傢伙雖然是大老粗，但骨子裡那份本分與規矩，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這是張強兄弟的店，這是人家大清早為了犒勞他們特意掀起大火熬出來的。
主人家還在忙前忙後地端湯，同行的兄弟還沒全拿上面，誰要是先動了第一筷子，那就是沒規矩、丟了張強的臉面，更是糟踐了人家的這份心意！
於是，大堂里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
二十幾個身材魁梧、渾身肌肉緊繃的粗糲漢子，一個個挺直了腰板，雙手規規矩矩地按在膝蓋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拼命地抿著嘴唇、壓著口水，像是一群在戰壕里等待衝鋒號角的老兵，耐心地、煎熬地等待著最後一碗麵落桌。
兩分鐘的時間，對這群飢腸轆轆的漢子來說，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直到蘇晨將最後一碗沉甸甸的海碗穩穩放在林牧遠面前，星若也笑著將一雙雙竹筷整齊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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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前頭的張強猛地站起身來，看著這幫眼珠子都快憋綠了的老兄弟，單手拍在木桌上，扯開一管震天響的破鑼嗓子，大吼了一聲：
「兄弟們！等啥呢？！給我——開干！！」
「轟——！！」
二十幾個壯漢在同一瞬間伸出粗糙開裂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竹筷，整齊劃一地將筷子狠狠扎進了海碗深處！
「哧溜——！哧溜哧溜！！」
剎那間，整間「人間煙火」的大堂里，所有的說話聲、寒暄聲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極其暴烈、瘋狂、排山倒海般的吸面聲與大口嚼肉聲！
老王甚至連筷子上的蔥花都捨不得抖落，一大筷子挑起足足有二兩重的細面，混著大塊的醬汁肉絲，連吹都顧不上吹，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硬塞！
麵條入口的一瞬間，老王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那麵條勁道到了極點，爽滑彈牙，外面掛滿了濃稠鮮美的骨湯；而那些裹著老醬油的肉絲在牙齒的碾壓下瞬間爆開，油脂與瘦肉的香甜在舌尖瘋狂炸裂；最絕的是那混在湯汁里的紫皮大蒜碎，在大火油爆後褪去了原本的辛辣沖鼻，只剩下一股極其濃郁、極其醇厚、直鑽骨髓的焦香與甘甜！
「咕咚！！」
老王甚至沒有多嚼兩下，一大口面混著肉絲便順著滾燙的喉管滑進了胃裡。
那股子久違的、滾燙的踏實感，像是一股電流般瞬間從他的胃部竄向了四肢百骸，燙得他渾身的汗毛孔在一瞬間齊刷刷地張開，額頭上的大汗「唰」的一下全冒了出來！
「我的娘啊……香！太他娘的香了！！」
老李也是吃得滿臉通紅，嘴裡塞得滿滿當當，連眼淚花子都被這股子極致的美味與熱氣給生生逼了出來。
他一邊瘋狂地揮動著筷子，一邊雙手端起沉重的大瓷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連灌了三大口濃白鮮香的骨頭湯！
二十幾號大漢，此時此刻就像是二十幾條剛從深山老林里衝出來的惡狼猛虎！
沒有人抬頭看一眼四周，沒有人顧得上擦一把嘴角流下來的紅亮醬汁，所有人都在埋頭猛干。
筷子在海碗裡帶起一陣陣殘影，大口吞咽的聲音、牙齒咀嚼肉絲的脆響、大口喝湯的呼嚕聲在大堂里匯成了一曲極其粗獷、也極其純粹的交響樂！
林牧遠坐在一旁，一邊吃著自己碗裡的面，一邊看著這群工友們近乎於「搶劫式」的吃相，眼眶有些發酸，嘴角卻忍不住泛起由衷的快意笑容。
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
這不是高檔酒店裡那些端著架子、用銀刀叉小心翼翼切開的精緻擺盤，而是底層勞動人民在清晨頂著涼風趕路後，用最本能的饑渴去擁抱這一碗滾燙厚實的湯麵！
就在這時，腳步聲再次由後廚傳來。。
陳鋒解下了身上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舊白毛巾，不緊不慢地從後廚里踱步走了出來。
小萌萌小跑著跟在陳鋒身後，微微探出小腦瓜，有些驚奇又有些開心地看著大堂里這幫吃得熱火朝天的大叔叔們。
陳鋒走到木桌前，看著一個個埋在海碗裡、連頭都捨不得抬起來的背影，看著那些被汗水浸濕的舊工裝，黑眸里泛起了一抹溫和。
他拉過一張長凳坐下：
「慢點吃，別嗆著。」
陳鋒衝著正拼命刨面的老王和老李笑了笑，一字一頓：
「鍋里底火沒熄，骨湯和肉絲管夠。」
「今天在座的弟兄，肚皮里要是沒填飽，碗底見空了就直接端著碗進後廚找我盛！盛滿為止，管飽！！」
星若端著兩隻沉甸甸的粗瓷海碗，穩步邁出後廚。
跟在她身後的蘇晨也是手托大托盤，腳下踩著乾脆利落的碎步，將一碗碗熱氣升騰的肉絲骨湯麵往外運。
那一股子混合著各種香味的狂暴熱氣，隨著兩人的走動，在大堂里掀起了一陣溫熱的香風。
「咕嘟……咕嘟……」
木桌前，二十來個壯漢的喉結像是上了發條的齒輪，不受控制地瘋狂上下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清脆得在桌底下連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珠子就像是被吸住了一般，隨著那一隻只大粗瓷海碗的移動而上下轉動，半寸都捨不得挪開。
當第一隻海碗穩穩噹噹落在老王面前的木桌上時，這位在工地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水泥工，整個人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這哪裡是他們平日裡在路邊攤花五塊錢對付的清湯寡水掛麵？！
眼前這海碗大得像個小瓦盆，裡頭的細面被燙得根根分明，整整齊齊碼在碗心，宛如一團金黃透亮的細絲緞子。
麵條上方，大半碗熬成了乳白琥珀色的老棒骨濃湯正咕嘟咕嘟泛著細密的油花；一層厚實得不像話的五花肉絲泛著紅潤光澤，每一根肉絲上都死死裹著一層濃稠明亮的紅醬汁；大把被滾油爆到微微焦黃、透著半透明質感的紫皮大蒜碎，與碧綠翠嫩的小香蔥末交相輝映，紅、白、綠、焦黃層層疊疊，熱汽蒸騰間，香氣直衝腦門！
這極其紮實、霸道的賣相，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給震傻了眼。
「老天爺……這肉絲碼得比俺家裡過年包餃子的餡兒還要足啊……」
坐在旁邊的老李雙拳死死攥在膝蓋上，兩隻眼睛泛著紅光，肚子裡那股子飢火在這一刻被這碗面給徹徹底底點炸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個兒胃囊里的酸水正在瘋狂往上反，饞得整張臉頰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然而，即便肚皮已經擂鼓震天響，即便面前這碗神仙麵條散發著要人命的勾魂香，這二十來個平日裡粗手粗腳的大漢，卻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桌沿上的竹筷。
大傢伙雖然是大老粗，但骨子裡那份本分與規矩，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這是張強兄弟的店，這是人家大清早為了犒勞他們特意掀起大火熬出來的。
主人家還在忙前忙後地端湯，同行的兄弟還沒全拿上面，誰要是先動了第一筷子，那就是沒規矩、丟了張強的臉面，更是糟踐了人家的這份心意！
於是，大堂里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
二十幾個身材魁梧、渾身肌肉緊繃的粗糲漢子，一個個挺直了腰板，雙手規規矩矩地按在膝蓋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拼命地抿著嘴唇、壓著口水，像是一群在戰壕里等待衝鋒號角的老兵，耐心地、煎熬地等待著最後一碗麵落桌。
兩分鐘的時間，對這群飢腸轆轆的漢子來說，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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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整間「人間煙火」的大堂里，所有的說話聲、寒暄聲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極其暴烈、瘋狂、排山倒海般的吸面聲與大口嚼肉聲！
老王甚至連筷子上的蔥花都捨不得抖落，一大筷子挑起足足有二兩重的細面，混著大塊的醬汁肉絲，連吹都顧不上吹，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硬塞！
麵條入口的一瞬間，老王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那麵條勁道到了極點，爽滑彈牙，外面掛滿了濃稠鮮美的骨湯；而那些裹著老醬油的肉絲在牙齒的碾壓下瞬間爆開，油脂與瘦肉的香甜在舌尖瘋狂炸裂；最絕的是那混在湯汁里的紫皮大蒜碎，在大火油爆後褪去了原本的辛辣沖鼻，只剩下一股極其濃郁、極其醇厚、直鑽骨髓的焦香與甘甜！
「咕咚！！」
老王甚至沒有多嚼兩下，一大口面混著肉絲便順著滾燙的喉管滑進了胃裡。
那股子久違的、滾燙的踏實感，像是一股電流般瞬間從他的胃部竄向了四肢百骸，燙得他渾身的汗毛孔在一瞬間齊刷刷地張開，額頭上的大汗「唰」的一下全冒了出來！
「我的娘啊……香！太他娘的香了！！」
老李也是吃得滿臉通紅，嘴裡塞得滿滿當當，連眼淚花子都被這股子極致的美味與熱氣給生生逼了出來。
他一邊瘋狂地揮動著筷子，一邊雙手端起沉重的大瓷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連灌了三大口濃白鮮香的骨頭湯！
二十幾號大漢，此時此刻就像是二十幾條剛從深山老林里衝出來的惡狼猛虎！
沒有人抬頭看一眼四周，沒有人顧得上擦一把嘴角流下來的紅亮醬汁，所有人都在埋頭猛干。
筷子在海碗裡帶起一陣陣殘影，大口吞咽的聲音、牙齒咀嚼肉絲的脆響、大口喝湯的呼嚕聲在大堂里匯成了一曲極其粗獷、也極其純粹的交響樂！
林牧遠坐在一旁，一邊吃著自己碗裡的面，一邊看著這群工友們近乎於「搶劫式」的吃相，眼眶有些發酸，嘴角卻忍不住泛起由衷的快意笑容。
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
這不是高檔酒店裡那些端著架子、用銀刀叉小心翼翼切開的精緻擺盤，而是底層勞動人民在清晨頂著涼風趕路後，用最本能的饑渴去擁抱這一碗滾燙厚實的湯麵！
就在這時，腳步聲再次由後廚傳來。。
陳鋒解下了身上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舊白毛巾，不緊不慢地從後廚里踱步走了出來。
小萌萌小跑著跟在陳鋒身後，微微探出小腦瓜，有些驚奇又有些開心地看著大堂里這幫吃得熱火朝天的大叔叔們。
陳鋒走到木桌前，看著一個個埋在海碗裡、連頭都捨不得抬起來的背影，看著那些被汗水浸濕的舊工裝，黑眸里泛起了一抹溫和。
他拉過一張長凳坐下：
「慢點吃，別嗆著。」
陳鋒衝著正拼命刨面的老王和老李笑了笑，一字一頓：
「鍋里底火沒熄，骨湯和肉絲管夠。」
「今天在座的弟兄，肚皮里要是沒填飽，碗底見空了就直接端著碗進後廚找我盛！盛滿為止，管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