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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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日頭從窗縫裡鑽進來,在旅館掉漆的牆面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

  林淵先醒的。他躺在床上聽了會兒隔壁成龍打呼的節奏,翻身起來洗了把臉。出門一看,老爹已經坐在旅館樓下的小餐廳里,面前擺著一壺熱茶和幾塊硬得能砸核桃的藏式糕點,正一邊嚼一邊翻他那幾本破書。

  「老爹,您起得夠早。」林淵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年紀大了,覺少。」老爹頭也不抬,「你去把他們都叫起來,吃了飯再說事。」

  林淵上樓把成龍從被窩裡拍醒,又去隔壁敲了牛戰士和特魯的門。牛戰士開門的時候頭髮翹得跟雞窩似的,特魯倒是已經穿戴整齊,規規矩矩坐在床沿。

  小蛇從走廊盡頭那間房裡晃出來,頭髮隨意扎著,嘴裡叼了根發繩,見著林淵挑了挑眉:「早啊,林先生。」

  「早。」

  人到齊了,圍著一張長桌坐下。午飯是旅館老闆娘做的,一鍋燉羊肉、一盤炒麵、幾盤不知道什麼名字的青菜,賣相一般,但勝在熱氣騰騰。牛戰士吃得呼嚕呼嚕響,特魯悶頭扒飯,小玉和帕克兩個為了最後一塊餅差點打起來,被成龍一手按住一個。

  吃得差不多了,林淵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說正事。我昨天跟老爹提了,王刀龍那老巢在不丹和尼泊爾交界那邊,具體位置我知道。那塔里可能有關於潘庫寶盒的記載,甚至可能有些黑氣魔法的書。我想去一趟。」

  成龍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抽了張紙巾擦嘴:「我跟你去。你一個人萬一撞上他,連個照應都沒有。」

  牛戰士放下手裡的骨頭,拿袖子一抹嘴:「我也去。打架這種事,多個人多雙拳頭。」

  特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也點了點頭:「我……我也可以幫忙搬東西。」

  小玉立刻把碗一推,舉起手:「還有我!我也去!」

  「你去什麼去。」成龍瞪她。

  「我怎麼不能去了?我又不是去玩的!」小玉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快站到椅子上去了。

  帕克在邊上幫腔:「就是就是,小玉去我也去!牛戰士去哪我去哪!」

  牛戰士撓了撓頭,有點為難地看看帕克又看看成龍。

  老爹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閉嘴:「吵什麼吵!小玉和帕克回舊金山,我帶著。小蛇,你也跟我走,幫我看著這兩個小的。」

  小蛇正靠著椅背剔牙,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聳聳肩:「行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看小孩嘛,小菜一碟。」

  「我不是小孩!」小玉和帕克異口同聲。

  「你是。」老爹、成龍、小蛇、林淵四個人同時說。

  小玉鼓著腮幫子,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突然換了一副乖巧的表情:「好吧,那我跟老爹回去。不過林哥,你們路上要是發現什麼好玩的,得給我帶一份。」

  林淵太了解這丫頭了,嘴上答應著,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盯緊她。

  午後兩點,布萊克安排的飛機到了。小型客機停在簡易跑道上,螺旋槳捲起的風吹得人睜不開眼。老爹拎著他的布包第一個上了飛機,小蛇跟在後頭,經過成龍身邊時拍了拍他肩膀,小聲說了句什麼,成龍翻了個白眼沒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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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和帕克磨磨蹭蹭地往舷梯上走。小玉走到一半突然回頭:「哎呀,我忘了拿我的——」

  「你的包我幫你拿了。」林淵從背後拎出一個小背包,沖她晃了晃,「走吧,我送你上去。」

  小玉的臉垮了一下,乖乖上了飛機。林淵跟上去,把她按在座位上,又檢查了一遍安全帶,然後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別想偷溜。我會看著你,飛機起飛前我就在這兒站著。」

  「林哥,你這也太不信任我了。」小玉委屈巴巴地眨著眼。

  「對。」林淵點頭,站起來走到艙門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直盯著她。

  小玉試了兩次想起身,一次說要上廁所,一次說帕克拿了她的東西,都被林淵用「忍著」和「下飛機再說」頂了回去。她最後放棄了,整個人癱在座位上,嘴巴撅得能掛油壺。

  飛機滑行、加速、抬輪。林淵從舷梯上跳下來,站在跑道上看著飛機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雲層里,才轉身朝成龍他們走去。

  布萊克安排的兩輛越野車停在跑道邊,黑色塗裝,輪胎加寬,車頂還焊了行李架。成龍開一輛,林淵開一輛。牛戰士塊頭大,坐副駕,特魯一個人占了后座。另一輛車后座塞滿了裝備——登山繩、防寒服、手電、壓縮食品、急救包,還有老爹臨走前硬塞給林淵的一包黃紙手稿。

  「走了。」成龍發動車子,從車窗里探出腦袋喊了一聲。

  林淵點火,掛擋,方向盤一打,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機場,沿著蜿蜒的山路往西開。路況越來越差,柏油路變成碎石路,碎石路變成泥土路,兩旁的山越來越高,天越來越藍,空氣越來越薄。

  開了三個多小時,暮色從山腳漫上來。成龍在對講機里說前面有個小鎮,今晚在那兒歇腳,明天再進山。林淵應了一聲,把車燈打開,兩道光柱切開漸濃的夜霧。

  前方,不丹和尼泊爾交界的群山在暮色里連成一片黑黢黢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巨獸蹲伏在天際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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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座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兩輛越野車停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再往上全是碎石坡,車開不上去。林淵熄了火,跳下車活動了一下腰,抬頭往上看。山不算特別高,但陡,半山腰以上全是裸露的岩壁和枯死的灌木,風一吹,細碎的石子就順著坡往下滾。半山腰靠上的位置,隱約能看到一片灰撲撲的建築輪廓,像被山體吞了一半。

  「就那兒?」牛戰士走到林淵旁邊,手搭車頂往上瞅。

  「應該就是。」林淵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看了一眼,確認塔的位置和地圖上標的差不多,收瞭望遠鏡。

  成龍已經在檢查裝備了。他把背包帶緊了緊,又往腰上別了把摺疊鏟,抬頭看林淵:「怎麼走?」

  「從側面繞上去。正面坡太陡,碎石容易滑。」林淵指了指左邊一道蜿蜒向上的山脊線,「那邊有條小路,可能是以前的人踩出來的。」

  四個人沿著山脊往上爬。風越來越大,吹得衣服獵獵響。爬到一半,特魯腳下一塊石頭鬆了,整個人往後一仰,牛戰士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兩個人差點一起滾下去。成龍在後面喊了聲「小心」,林淵回頭看了一眼,見沒事,繼續往上走。

  到塔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塔是石頭砌的,方方正正,頂上尖下去,年頭不短了,外牆上爬滿了枯藤和苔蘚,窗戶只有幾個窄窄的豎條縫。門是厚木板包鐵皮的,虛掩著。

  林淵打了個手勢,四個人在門兩側貼牆站定。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動靜。他從背包側袋摸出一根細鐵條,伸進鎖孔撥了兩下,鎖芯咔嗒一聲彈開。

  門推開一條縫,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林淵先進去,寫輪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快速掃了一圈。門廳不大,地上鋪著石板,靠牆立著兩排空木架,牆角堆著些碎陶片。樓梯在正前方,木頭的,踩上去吱呀響。林淵讓系統感應了一下塔里。

  「沒人。」林淵輕聲說,「刀龍不在。」

  四個人陸續進來。成龍從兜里掏出一支小手電,光柱在牆上慢慢掃過:「這地方不小,得找多久?」

  「先找書房或者藏書室。」林淵也開了支手電,往樓梯方向照了照,「刀龍這種黑氣巫師,重要的東西肯定放在他常待的地方。書房最有可能。」

  牛戰士已經開始往旁邊的房間裡探頭了。特魯站在門廳中央,環顧了一圈,瓮聲瓮氣地說:「我留在這裡守著門口?」

  「不用,一起進去。萬一有機關,多個人多雙眼睛。」林淵拍了拍他胳膊,帶頭往樓上走。

  樓上比樓下大得多,走廊兩側全是房間,門大多開著,裡面要麼空蕩蕩的,要麼堆著些破爛家具。成龍每進一間就快速掃一眼,嘴裡念叨著「不是這個」「這也不是」,像個急著找廁所的遊客。

  林淵推開走廊盡頭一扇虛掩的門,手電光掃進去,停住了。

  「這兒。」

  其他三個人湊過來。門後是一間不小的房間,四面牆全是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架子上塞得滿滿當當,有書、有捲軸、有羊皮紙捆,還有些亂七八糟的瓶罐。房間中央擺了張長木桌,桌上攤著幾本翻開的書和一堆散落的紙片,像是有人走得急沒來得及收拾。

  「書房。」成龍走進去,手電在書架上掃了一圈,吹了聲口哨,「這麼多……得找到什麼時候?」

  「分工。」林淵把背包卸下來放在桌邊,從裡面掏出一疊列印紙——是之前在潘庫寶殿拍的壁畫和銘文照片,他提前整理過,「咱們手裡有這些符號,找到對應的書就行。我左邊這排,成哥你右邊,牛戰士和特魯找後面那兩排。」

  「怎麼對?」牛戰士接過照片翻了翻,眉頭擰成一團。

  「看書封或者書脊上有沒有一樣的符號。」林淵走到左邊書架前,已經開始一本本看了,「找到了就抽出來,放桌上。」

  四個人散開,各自占了一面牆,開始翻。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翻書的嘩啦聲和偶爾挪動梯子的吱呀聲。林淵一排一排掃過去,手指在書脊上快速划過,偶爾抽出一本翻兩頁再塞回去。他找得很細,每本書的封面和扉頁都會看一眼。老爹的那包手稿他現在隨身帶著,但暫時用不上——這裡的東西太雜,得先把關於潘庫寶盒和封印的挑出來。

  找了大半個小時,牛戰士先嚷嚷起來:「這什麼字啊,一個都不認識!」

  「那就看圖。」林淵頭也不回,「有類似符號的抽出來就行。」

  牛戰士嘟囔著繼續翻。

  成龍那邊倒是很安靜。他畢竟是考古出身,對這些老東西有耐心,一本一本翻得很仔細,偶爾停下來用手機拍兩張照。忽然他「嗯」了一聲,手從書架上抽出一卷用皮繩綁著的羊皮紙,在桌上展開。

  「林淵,過來看。」

  林淵走過去。羊皮紙上畫的是一張地圖,線條已經褪色了不少,但還能辨認。圖上畫了八個圓點,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每個圓點旁邊標註著一種符號,和潘庫寶盒上的銘文很像。地圖正中間用古藏文寫著幾個字,成龍湊近看了半天:「這寫的是……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八大惡魔之門。」林淵手指點在其中一個圓點上,「這個離位,是聖主。其他七個門的位置都標出來了。」

  成龍抬頭看他:「那這張圖得帶回去給老爹。」

  「收好。」林淵點頭,正要轉身回自己那排書架,目光忽然停在了旁邊一本薄冊子上。

  那冊子夾在兩本厚書中間,封面是黑色的,沒有書名,只畫了一個簡單的手印圖案。林淵心跳快了一拍。他伸手抽出來,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個人形,雙手比劃著名特殊的手勢,從對方身上引出一條氣線。下面寫著一行咒語——用的是古藏文和一種更古老的符號混寫。

  他往後翻了兩頁。第二頁畫的還是那個結印姿勢,但氣線的方向反了,是從外界吸入體內。第三頁開始是注釋,用古藏文標註了修煉方法和注意事項,旁邊還有刀龍自己的批註——那批註用的現代藏文,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急躁。

  「找到什麼了?」成龍湊過來。

  林淵把冊子合上,面色平靜地塞進自己外套內兜:「一本咒語筆記,可能是刀龍自己抄的。很有意思的一條咒語,有一點參考價值。」

  成龍沒多問,轉頭繼續翻他那排書架。林淵在他背後站了兩秒,把內兜的拉鏈拉上,重新回到自己的書架前。心跳還沒完全平下來——那條咒語,就是動物篇里刀龍用來吸取符咒能力的那個法術。

  他深吸一口氣,把表情壓平,繼續翻書。

  又找了半個來小時,桌上已經堆了十幾本挑出來的書和捲軸。特魯從最裡面一排拖出個木箱子,打開一看全是發黃的捲軸,捆得整整齊齊,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這箱要不要?」特魯問。

  林淵走過去翻了翻,抽出幾卷看了封皮符號,點頭:「帶上,回去慢慢篩。」

  牛戰士把手裡的書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不行了,眼睛都花了。這比打架累多了。」

  「快了。」林淵把桌上的書和捲軸分門別類碼好,從背包里掏出防水布,一摞一摞包起來往大背包里塞。特魯過來幫忙,三兩下就把東西裝好了。

  成龍最後掃了一眼書架,確認沒漏掉什麼明顯的冊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差不多就這些了。」

  「走吧。」林淵把背包拉鏈拉好,往肩上一甩,「趁天還沒黑透,下山。」

  四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下走。特魯背著大包走在最前面,牛戰士斷後,林淵和成龍在中間。風比來時更大了,吹得枯枝啪啪打在岩壁上。林淵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塔,在暮色里像一塊快要被山吞掉的灰色墓碑。

  下到停車的地方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兩輛越野車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林淵把背包往車裡一扔,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成龍從另一側上車,把羊皮紙地圖小心地收進背包夾層。

  林淵掛擋起步。

  車燈切開黑夜,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後駛下乾涸的河床,拐上來時那條土路。身後那座山慢慢沉進夜色里,塔頂最後一點輪廓也被黑暗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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