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族弟變了我沒變
涼水漫過他的胸口，臉上的灼紅慢慢消退了一層，但眼神還是迷糊的，散散地浮在眼眶裡。
她在池邊坐下，背對他，後背輕輕抵上他的後背。
體溫透過織物烘過來，抵擋住了正往骨頭縫裡鑽的那股寒。
冷意不再下落。
剛好。
她閉上眼。
她從不知道自己的體溫可以被另一個人這樣精確地補上，像是缺口的拼圖恰好合攏。
沈念泡在涼水裡，意識昏昏沉沉，頭慢慢歪下來，抵在蘇書媛的後肩上。
水面安靜了。
洞穴里安靜持續了很久。
蘇書媛沒有動。
天色從塌陷口漏進來的那一小片光里，悄悄變了。
灰白褪去，淡金射進來，天亮了。
蘇書媛感到體內的寒意開始消退，陣法的運轉在放慢，冷熱兩極正在歸於原位。
暗湖底下傳來極細微的一聲嗡鳴，陣盤的禁制鬆動了。
她從池邊站起來，半身濕透，把沈念從湖裡撈出來，單手抱穩，從儲物袋裡翻出飛索。
爪鉤咬住塌陷口的邊緣，她借力攀上去，幾息之間回到了地面。
陽光刺眼。
沈念在她懷裡醒來。
他發現自己和她的臉近在咫尺，鼻尖快要碰上，眨了兩眼，高興地彎起嘴角。
「姐姐，我們出來了。」
蘇書媛把他放下地，擰了擰自己袖子上的水。
「嗯。」
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她濕透的衣服，嘴角的弧度又往上了一分。
「姐姐又和我一起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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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又。」蘇書媛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你泡你的，我沒泡。」
「姐姐背上都是濕的。」
蘇書媛轉身往回走。
沈念跟上來，步子輕快，陽光把他臉上的水光曬得亮晶晶的。
回到藥鋪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蘇童站在門口，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書媛濕透的衣服上，又移向她身後的沈念。
「遇到塌方了。」蘇書媛把裝地髓玄參的布袋遞給他，「東西沒丟。」
蘇童接過布袋轉過身，步子不快，肩膀卻繃得很緊，感覺是衣料底下所有的肌肉都在用力。
沈念已經跑進院子，往自己房間去了。
蘇童把布袋放進藥櫃最上面一格，開始整理案上的藥材。
蘇書媛走過來，伸手想拿他旁邊的藥篩幫忙。
蘇童沒有抬頭：「不用，你先去換衣服吧。」
蘇書媛在他背後站了一息，轉身回了房間。
門帘落下，蘇童停住手裡的刀，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然後抓緊，往地上用力錘。
旁邊藥篩里的粉末微微跳起來，在空中浮了一瞬，又落回去。
第二天切藥的時候，蘇童一句話也沒跟她說。
蘇書媛在藥案對面配黃連，餘光里他的側臉繃成一條直線。
她把配好的藥包捆好，想開口，後堂的病人又催，她把話咽回去，轉身去診脈。
一連幾日，蘇童的沉默都沒有打破。
她注意到了。
但那句該說的話，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縫隙塞進去。
幾日後的一夜，天氣很好。
蘇書媛在藥鋪後院的天井裡整理藥材，蒼朮和白朮攤在竹匾上，月光把兩種相近的顏色分得很開。
夜風很輕，頭頂的星星鋪了滿天。
沈念坐在廊下，仰頭看著天。
「姐姐，上面的光是什麼？」
「星星。」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遠嗎？」
「很遠。」
她發現沈念不再看天了。
他在看她。
「怎麼？」
「我想上去看。」
蘇書媛擱下藥材，沒有想太久。
這樣的請求不是第一次了，對沈念來說，天空是一個巨大的缺口。
他總覺得缺了什麼，又說不上來。
她走過去，攬住沈念的腰。
鍊氣九層的身法不夠輕靈，但上一片屋頂的瓦倒是足夠。
足尖輕點，兩個人輕飄飄地落上屋頂的瓦面。
她把沈念放在屋脊上，自己在他旁邊並排坐下。瓦片被白天曬過，坐上去還殘留一點溫意。
沈念仰頭看了很久。
星星又多又亮，銀河鋪滿整個夜空，從東邊山脊的輪廓一直延伸到西邊城牆上方。
他皺了皺眉：「我以前好像看過，但不是這樣的。」
停頓。
「離我更近。」
蘇書媛：「星星不會離人近。」
沈念晃了晃腦袋，想了片刻，皺著的眉頭鬆開了，不再糾結。
他把頭靠過來，重重落在蘇書媛的肩上，髮絲蹭著她的鎖骨。
「姐姐，那個很遠的地方，會有人去嗎？」
「修真強者可以御道兵飛上去，但很少有人真的去。」
「那星星上有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更多的星星。」
沈念「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勻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小，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點。
睫毛垂下來，鼻樑在星光下刻出一道極細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蘇書媛側過頭，他的臉就落在她視線里。
那股感覺又浮上來了。
和前幾次不一樣，不急，不猛。像春天河面的冰在融化，不聲不響。
她抱起他，從屋頂躍下，裙擺被風掀起，瓦面上的碎屑飄落幾粒。
蘇童站在院子的陰影里。
他看見大小姐抱著沈念從天而降。
月光照著兩人，落地時膝蓋微微一屈，卸掉衝擊力，動作穩而輕，像是懷裡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蘇書媛把沈念送回房間，把他平放在床鋪上，蓋上薄被，他在睡夢中又「唔」了一聲。
她關上房門出來。
蘇童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蘇童。」
他停住。
「你沒事吧。」
蘇童沒有轉身，後背的弧線在月光下繃了繃，又松下來。
「沒事，姐，我去睡了。」
門輕輕地合上。
蘇書媛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星星還在頭頂亮著，銀河還沒有移過天井的中線。
她忽然想起在飛舟甲板上看星星的那些夜晚。
蘇童躺在她旁邊，翹著腿，嘴裡叼著從某個秘境裡薅來的靈藥根，指著頭頂的天給她看：這顆叫角宿，那顆叫心宿二，那顆小的是某個已經隕落的大能的名字。
她聽，他講，夜風從甲板那頭灌過來。
她沒有變。蘇書媛想。
她還是那個蘇書媛。
是他變了......變得有些奇怪。
動不動就不說話，整天繃著一張臉。
她怎麼可能變呢。
沒錯，就是這樣。
她又在院子裡立了一會兒。
夜風撩起她的頭髮，帶下來一滴涼意。回了房間。
院子裡只剩下竹匾里的藥材還在月光下晾著，蒼朮和白朮挨得很近，紋路在月照下看不分明，哪一塊是哪一塊。
她在池邊坐下，背對他，後背輕輕抵上他的後背。
體溫透過織物烘過來，抵擋住了正往骨頭縫裡鑽的那股寒。
冷意不再下落。
剛好。
她閉上眼。
她從不知道自己的體溫可以被另一個人這樣精確地補上，像是缺口的拼圖恰好合攏。
沈念泡在涼水裡，意識昏昏沉沉，頭慢慢歪下來，抵在蘇書媛的後肩上。
水面安靜了。
洞穴里安靜持續了很久。
蘇書媛沒有動。
天色從塌陷口漏進來的那一小片光里，悄悄變了。
灰白褪去，淡金射進來，天亮了。
蘇書媛感到體內的寒意開始消退，陣法的運轉在放慢，冷熱兩極正在歸於原位。
暗湖底下傳來極細微的一聲嗡鳴，陣盤的禁制鬆動了。
她從池邊站起來，半身濕透，把沈念從湖裡撈出來，單手抱穩，從儲物袋裡翻出飛索。
爪鉤咬住塌陷口的邊緣，她借力攀上去，幾息之間回到了地面。
陽光刺眼。
沈念在她懷裡醒來。
他發現自己和她的臉近在咫尺，鼻尖快要碰上，眨了兩眼，高興地彎起嘴角。
「姐姐，我們出來了。」
蘇書媛把他放下地，擰了擰自己袖子上的水。
「嗯。」
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她濕透的衣服，嘴角的弧度又往上了一分。
「姐姐又和我一起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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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又。」蘇書媛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你泡你的，我沒泡。」
「姐姐背上都是濕的。」
蘇書媛轉身往回走。
沈念跟上來，步子輕快，陽光把他臉上的水光曬得亮晶晶的。
回到藥鋪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蘇童站在門口，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書媛濕透的衣服上，又移向她身後的沈念。
「遇到塌方了。」蘇書媛把裝地髓玄參的布袋遞給他，「東西沒丟。」
蘇童接過布袋轉過身，步子不快，肩膀卻繃得很緊，感覺是衣料底下所有的肌肉都在用力。
沈念已經跑進院子，往自己房間去了。
蘇童把布袋放進藥櫃最上面一格，開始整理案上的藥材。
蘇書媛走過來，伸手想拿他旁邊的藥篩幫忙。
蘇童沒有抬頭：「不用，你先去換衣服吧。」
蘇書媛在他背後站了一息，轉身回了房間。
門帘落下，蘇童停住手裡的刀，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然後抓緊，往地上用力錘。
旁邊藥篩里的粉末微微跳起來，在空中浮了一瞬，又落回去。
第二天切藥的時候，蘇童一句話也沒跟她說。
蘇書媛在藥案對面配黃連，餘光里他的側臉繃成一條直線。
她把配好的藥包捆好，想開口，後堂的病人又催，她把話咽回去，轉身去診脈。
一連幾日，蘇童的沉默都沒有打破。
她注意到了。
但那句該說的話，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縫隙塞進去。
幾日後的一夜，天氣很好。
蘇書媛在藥鋪後院的天井裡整理藥材，蒼朮和白朮攤在竹匾上，月光把兩種相近的顏色分得很開。
夜風很輕，頭頂的星星鋪了滿天。
沈念坐在廊下，仰頭看著天。
「姐姐，上面的光是什麼？」
「星星。」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遠嗎？」
「很遠。」
她發現沈念不再看天了。
他在看她。
「怎麼？」
「我想上去看。」
蘇書媛擱下藥材，沒有想太久。
這樣的請求不是第一次了，對沈念來說，天空是一個巨大的缺口。
他總覺得缺了什麼，又說不上來。
她走過去，攬住沈念的腰。
鍊氣九層的身法不夠輕靈，但上一片屋頂的瓦倒是足夠。
足尖輕點，兩個人輕飄飄地落上屋頂的瓦面。
她把沈念放在屋脊上，自己在他旁邊並排坐下。瓦片被白天曬過，坐上去還殘留一點溫意。
沈念仰頭看了很久。
星星又多又亮，銀河鋪滿整個夜空，從東邊山脊的輪廓一直延伸到西邊城牆上方。
他皺了皺眉：「我以前好像看過，但不是這樣的。」
停頓。
「離我更近。」
蘇書媛：「星星不會離人近。」
沈念晃了晃腦袋，想了片刻，皺著的眉頭鬆開了，不再糾結。
他把頭靠過來，重重落在蘇書媛的肩上，髮絲蹭著她的鎖骨。
「姐姐，那個很遠的地方，會有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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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垂下來，鼻樑在星光下刻出一道極細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蘇書媛側過頭，他的臉就落在她視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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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書媛把沈念送回房間，把他平放在床鋪上，蓋上薄被，他在睡夢中又「唔」了一聲。
她關上房門出來。
蘇童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蘇童。」
他停住。
「你沒事吧。」
蘇童沒有轉身，後背的弧線在月光下繃了繃，又松下來。
「沒事，姐，我去睡了。」
門輕輕地合上。
蘇書媛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星星還在頭頂亮著，銀河還沒有移過天井的中線。
她忽然想起在飛舟甲板上看星星的那些夜晚。
蘇童躺在她旁邊，翹著腿，嘴裡叼著從某個秘境裡薅來的靈藥根，指著頭頂的天給她看：這顆叫角宿，那顆叫心宿二，那顆小的是某個已經隕落的大能的名字。
她聽，他講，夜風從甲板那頭灌過來。
她沒有變。蘇書媛想。
她還是那個蘇書媛。
是他變了......變得有些奇怪。
動不動就不說話，整天繃著一張臉。
她怎麼可能變呢。
沒錯，就是這樣。
她又在院子裡立了一會兒。
夜風撩起她的頭髮，帶下來一滴涼意。回了房間。
院子裡只剩下竹匾里的藥材還在月光下晾著，蒼朮和白朮挨得很近，紋路在月照下看不分明，哪一塊是哪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