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打算做最後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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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他在青石板上扭成各種奇怪的形狀,嘴裡還不住往外蹦著詞兒:

  「小姐我錯了,我真錯了,我不該記錯你的口味,啊,更不該拿潤弟的零食來糊弄你,吖,但這主要是潤弟他每次都只吃八珍糕,搞得我潛意識裡形成了條件反射,哇,這一鞭能不能不打同一個地方!」

  蘇穎穎冷笑道:「喲,還學會條件反射了?學問見長啊。」

  「書讀得多,沒辦法……」 迅哥剛順嘴接了一句,連忙改口,「但讀書不能明理等於白讀,我以後一定把小姐的口味刻在靈魂里,刻在DNA里。」

  蘇穎穎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隨即又繃緊:

  「說,你錯哪兒了。」

  迅哥被捆著,態度誠懇,言辭懇切:

  「第一,不該偷聽小姐講話還振振有詞。

  第二,不該跟小姐頂嘴還覺得自己有理。

  第三,不該記錯小姐喜歡吃的東西。」

  他頓了頓,見小姐不發話,又補充道:

  「第四,不該在做錯事後試圖逃避懲罰,這一條最該打,剛才那幾下挨得不冤。」

  蘇穎穎垂下鞭子,月光下她的臉龐被廊檐的陰影遮住一半,看不清表情。

  沉默片刻,她忽然嗤地笑了一聲:「算了,這次就放過你,下次可沒那麼輕了。」

  她手腕一揚,捆龍鎖應聲鬆開,嗖地縮回她袖中。

  迅哥得了自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揉著身體,一邊往後退了兩步,保持安全距離。

  蘇穎穎沒再看他,轉身走回屋裡,在那碟早已涼透的八珍糕前站定。

  她伸手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著,聲音淡淡的:

  「記著,下回買豆腐腦,而且要甜的,不要鹹的。」

  迅哥道:「啊,認真的嗎,甜的豆腐腦狗都不吃啊。」

  「嗯?」

  「記住了,絕對記住了,就甜的,再記錯我提頭來見。」

  「誰要你的頭。」 蘇穎穎又咬了一口糕,「拿去餵狗狗都不吃。」

  迅哥不敢接話,只站在原地,也不敢走。

  片刻,蘇穎穎的聲音從屋裡傳出:

  「小李子,進來把碟子收了,哀家要睡了。」

  「哎。」

  迅哥應聲,輕手輕腳走進來,端起小几上的瓷碟。

  經過蘇穎穎身側時,他垂著眼,低聲說了一句:

  「小姐,早上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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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穎穎沒答話,只是托著腮,望著窗外的月亮。

  良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迅哥端著碟子,快步退了出去,帶上門。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潤弟愛吃的八珍糕,那小子,閉關這麼久了,也不知築基了沒有。


  她又想起了凌柯,他也從來記不住她喜歡吃甜豆腐腦還是咸豆腐腦。

  他們在一塊三十年,他好像真的從來沒問過,她也沒特意說過。

  只是每次買回來,她都會吃,他以為她喜歡,其實只是因為是他買的而已。

  蘇穎穎把最後一口糕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慢慢嚼,眼眶卻漸漸有些發熱。

  笨蛋。

  都是笨蛋。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扯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裹了進去。

  窗外,月光如水,灑遍揚州城千家萬戶的屋檐。

  ......

  某日清晨,析風觀。

  天光初透,山間薄霧尚未散盡,如一層輕紗籠著錯落的殿宇樓閣。

  遠處傳來晨鐘三響,驚起檐角棲息的幾隻白鳥,撲稜稜飛入林間。

  凌柯獨自站在內門弟子居所的靜室中。

  這間屋子不大,陳設簡樸。

  一張木榻,一方矮几,牆上懸著一柄長劍,窗邊擱著個褪了色的蒲團。

  他在析風觀住了近十年,屋裡的東西卻少得像個隨時準備離開的過客。

  事實上,也確實是。

  他垂眸,將木榻上的幾件換洗道袍拿起折好,塞進腰間的儲物袋。

  那袋中空間不大,除了衣物,只有些丹藥,靈石。

  他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的香囊,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裝。

  那是蘇穎穎很久以前隨手塞給他的,說是「驅蟲辟邪」。

  實則不過是用廢布料自己縫著玩的,針腳歪歪扭扭,邊角還脫了線。

  他看了片刻,將香囊也收進儲物袋,貼身收好。

  然後他轉身,走到牆邊,取下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長劍。

  劍鞘是尋常的檀木,磨損處已泛出溫潤的光澤。

  他抽出半截劍身,晨光映在雪亮的鋒刃上,折出一道清冷的寒芒。

  他取出一方軟布,細細擦拭,從劍格到劍尖,每一寸都不曾遺漏,仿佛在進行某種鄭重的儀式。

  劍拭淨,歸鞘。

  他將劍懸回腰間,又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輕輕擱在窗邊的矮几上。

  那是析風觀內門弟子的身份令牌,正面刻著他的名字凌柯,背面是觀中雲紋。

  這些年來,這枚令牌替他打開過藏經閣的門,領過每月的份例丹藥,也代表過析風觀的臉面。

  今日,它將留在這裡。

  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間住了許久的屋子。

  晨光從窗欞斜斜透入,照在空蕩蕩的木榻上,照在落了灰的蒲團上。

  沒有留戀,也無需回頭。

  他推開門,走入清晨微涼的薄霧中。

  這個時辰,弟子們大多正在前山廣場列隊,進行每日例行的早課修煉。

  通往山後長老居所的石徑上寂靜無人。

  凌柯沿著這條走了無數回的小徑,不疾不徐地向上行去。

  路的盡頭,是他師尊,金丹中期修士大鼻子真人的居所。

  他入門後不久,便被這位長老看中,收入門下。

  論及情分,算不得多深。

  大鼻子真人性格疏闊,不拘小節,講完功法口訣便自顧自去品茶觀雲,餘下的全靠弟子自己領悟。

  但這些年,若無真人指點,他也不可能在數次突破關口走得那般順暢。

  有些恩情,平日不說,不代表可以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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