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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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閒收回看向雪地的視線,轉頭看向宮天一。

  「宮老哥,你看住這裡。」

  陳閒語氣極平,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冷意。

  「我去把那傢伙滅了。這種專修神念的禍害,必須斬草除根,絕對不能留。」

  宮天一重重拍了拍胸口。

  「陳兄弟你放心去!這裡交給我,有老哥在,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宮天一話音剛落,陳閒腳下一動,整個人已經沒了蹤影,空氣里只餘下一道撕裂風雪的破空聲。

  偏廳里只剩下幾張翻倒的紅木椅,還有滿地的碎磚爛瓦。

  宮天一邁開大步,直接走到癱坐在主位上的林青山跟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北境的土皇帝,面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宮天一冷冷吐出一口氣。

  「我怕這回,你們整個北境林家砸鍋賣鐵,都不夠賠的。」

  林青山癱在寬大的木椅上,原本打理得整整齊齊的白髮徹底散亂了,兩隻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錦緞褲面。

  他整張老臉面如死灰,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這等局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來以為,只要暗中藏著影老這一尊無形無相的神念大殺器,任憑陳閒是天榜巨頭還是肉身成聖,都得乖乖變成林家案板上的魚肉。

  誰能料到,陳閒隨手甩出一具沒有神魂的黑色鐵屍,直接把影老打成了殘廢。

  過了好半天,林青山眼底才泛起極其微弱的掙扎。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低著頭喃喃自語。

  「未必……他未必能殺得了影老。」

  林青山的潛台詞再明白不過。

  只要影老不死,只要那尊神念大能還吊著一口氣遁入暗處,他們林家就還握著翻盤的希望。

  到時候敵明我暗,陳閒就算長了通天的本事,也防不住無休止的精神刺殺。

  宮天一聽到這話,嘴角咧開,發出一聲嘲弄的輕笑。

  「林青山,那你可就太低估陳閒了。」

  「凡是被他盯上的仇人,閻王爺提前批了生死簿都沒用。」

  ……

  另外一邊。

  北方深山老林里,積雪足有半人多深。

  陳閒順著黑龍王殘留在雪地上的狂暴煞氣,一路追風逐電,眨眼工夫就掠到了五十里開外的黑松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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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卷著雪沫子直往領口裡鑽。

  黑龍王那鐵塔般的漆黑身軀正停在林子中央,兩隻粗壯的黑臂垂在膝蓋旁,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雪地里來回打轉。

  腳底下踩碎了大片的腐木和堅冰。

  陳閒落在一截斷樹樁上,眉頭皺了起來。

  跟丟了。

  黑龍王雖然肉身強悍無匹,力大無窮,但終究只是一具由符印控制的傀儡死物,靈智低微得很,追蹤目標全靠獵物的氣血氣味。

  而影老那種老油條,專修神魂,真要存心抹掉自己的血跡,遁走起來比狐狸還要滑溜。

  陳閒立在斷木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泥丸宮深處,龐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浪潮,轟然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將方圓數里地內的每一棵松樹、每一堆積雪甚至凍土縫隙全部籠罩在內。

  然而,神識橫掃了三遍,四周除了凍僵的野獸,根本沒有捕捉到半點活人的精神波動。

  對方畢竟是浸淫神念幾十年的頂尖高手。

  一旦收斂全身真氣,封閉識海竅穴,把自己偽裝成一塊冰冷的頑石,陳閒的神識也很難在極短的時間裡將他揪出來。

  神識搜不到,陳閒感到有些棘手。

  不過,陳閒很清楚,挨了黑龍王數重力的一掌,影老體內的經脈臟腑早就被震成了一團爛泥。

  重傷之下,他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逃出太遠。

  他必定就藏在這附近的某個死角里苟延殘喘。

  既然找不出來,那就乾脆不找了。

  陳閒眼神一冷,丹田內兩枚金丹同時瘋狂旋轉。

  洶湧霸道的純陽真氣順著雙掌暴涌而出。

  「起!」

  陳閒低喝一聲,雙手向著前方的大地狠狠按去。

  赤紅色的真陽烈火如同火龍出海,撕開厚重的凍土層,呼嘯著蔓延開來。

  轟隆!

  烈焰迎風暴漲,化作一片滔天火海,將周圍方圓兩里之內的黑松林、亂石崗、深積雪全部捲入其中。

  幾人合抱粗的大樹直接化作火炬,千百年不化的堅冰在高溫下蒸發成漫天白霧,積雪消融成滾燙的泥漿。

  整整幾里方圓的地界,被陳閒硬生生用真火犁了一遍。

  足足過了五分鐘,暴烈的真火才逐漸熄滅,地面上升騰著焦黑的青煙。

  可是,燒完之後,燒焦的泥土坑窪里,依舊沒有任何影老的氣息,連半截焦黑的骨頭渣子都沒留下來。

  陳閒從半空中落回滾燙的焦土上,眉頭擰得更緊。

  這老東西藏匿隱蔽的手段,確實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纏。

  不能在這兒死耗著。

  陳閒轉頭看向黑龍王,冷聲下令。

  「兵分兩路,你往北面的山坳搜,我往西面的深谷探。」

  黑龍王空洞的眼眶動了動,沉悶地應了一聲,踩著焦黑的泥地,帶著一身凶煞狂風朝北面狂奔而去。

  陳閒剛準備拔地而起去西谷。

  就在這時,東側一處隆起的雪坡後面,冷不丁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清脆喊聲。

  「閒哥!閒哥!快過來這邊!」

  陳閒身形一滯,有些意外地回頭看去。

  只見江靈珊正站在那個避風的土頭處,拼命朝他揮手喊叫。

  陳閒身影一晃,空氣里拉出一道殘影,落在了江靈珊跟前。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陳閒看著她凍得通紅的臉頰,開口問道。

  江靈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碎發,喘著粗氣,根本沒接關於師兄的話茬,而是急切地盯著陳閒的眼睛。

  「閒哥,你是不是在抓剛才從林家莊園裡逃出來的那道黑影?」

  陳閒目光微凝,點了點頭。

  「是。那是個神念修士,受了致命重傷,但躲起來了,我剛才把他跟丟了。」

  陳閒打量了江靈珊一眼,直接問道。

  「你有辦法找到他?」

  江靈珊臉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意,使勁點了點頭。

  「我有辦法!」

  「我們靈汐谷有一種專門用來千里追蹤的法寶。剛才那個渾身黑袍的老傢伙吐著血從林家大宅的破牆鑽出來的時候,我就留了個心眼,放了我們宗門的追魂引跟著他呢。」

  江靈珊拍了拍胸口,十分篤定地說道。

  「他受了傷,精神散亂,根本察覺不到追魂引的附著,他絕對逃不掉!」

  陳閒心頭一喜,當即催促道。

  「趕緊拿出來,幫我找人。」

  江靈珊也不廢話,從衣服裡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形似女子隨身水粉盒的精緻銅匣子。

  匣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樸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青綠色螢光。

  江靈珊神色變得極其莊重,兩隻細長的手指併攏成訣,嘴裡飛快地念念有詞,念出一段段晦澀難懂的古老咒訣。

  幾秒鐘後,她輕喝一聲。

  「疾!」

  啪嗒。

  銅質的粉盒應聲彈開。

  裡面沒有水粉,只有一汪淡青色的靈液在輕輕蕩漾。

  緊接著,一縷只有筷子粗細的灰白色輕煙從銅盒裡裊裊升起。

  那縷輕煙在半空中盤旋了半圈,既沒有往北面的山林飄,也沒有朝西邊的峽谷去,而是猛地打了個調轉,筆直地指向了他們身後的正後方!

  那個方向,赫然是剛剛被陳閒掀翻了半座前院的林家莊園!

  煙氣筆直如箭,死死定在莊園上空,半點都不晃動。

  江靈珊低頭看了一眼銅盒,又抬頭看了看那縷指向後方的白煙,眼睛猛地瞪大,脫口而出。

  「他還在莊園那邊。」

  陳閒臉色微變。

  狡猾的老狐狸!

  這根本就是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那個專修神念的老東西,自知肉身殘破,在冰天雪地里根本跑不過陳閒的飛速追擊,更頂不住黑龍王的野蠻衝撞。

  所以他借著那口噴出的本命精血,在雪地里偽造出朝深山狂逃的假象,引開自己和黑龍王,真身卻悄無聲息地潛伏回了守備空虛的林家偏廳!

  偏廳里,只有宮天一,還有毫無防備的蘇晚晴等人!

  「糟糕!」

  陳閒暗叫一聲不好,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腳下的堅冰轟然爆碎,陳閒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長虹,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掉頭直撲林家莊園的後院偏廳。

  ……

  同一時刻。

  林家莊園,殘破的偏廳之內。

  宮天一等人再次被控制住,影老的身影再現。

  林青山顫巍巍地站起身,衝著樑上的黑影厲聲催促。

  「影老!快!動作快一點!」

  「趁那個姓陳的雜碎還沒回過神,用你的搜魂奪魄神念,直接抹掉宮天一的神智,取代他的元神!」

  「等一下姓陳的雜種被騙回來,直接讓宮天一在背後對他發動致命偷襲!」


  倒掛在房樑上的影老發出一聲沙啞乾癟的低咳。

  「好。」

  伴隨著陰冷的聲音落下,影老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灰芒暴漲。

  三道肉眼可見的漆黑細線,如同三條吐著信子的陰毒長蛇,自虛空中猛地竄出,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接朝著宮天一敞開的眉心泥丸宮狠狠涌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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