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 章 帶著她回國
「嘟——嘟——嘟——」
突兀的電話聲在寂靜的病房外響起。
國外的凌晨總是冷得格外清醒，醫院走廊盡頭的燈光白得刺眼，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雜的味道。
裴宴池站在窗邊，身上還披著昨晚沒來得及換下的黑色大衣，眉眼間壓著一層疲憊。
他剛從徐瑤瑤的病房裡出來。
她今晚又疼醒了一次，額頭全是冷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眼睛睜開時卻沒有焦點，像是陷在某個極深的夢魘里。
她喊了他的名字，又很快忘了自己喊過什麼，只是無意識地顫抖。
醫生給她用了鎮靜藥，她才終於睡過去。
裴宴池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直到確認她呼吸平穩，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他本想給珍妮弗發一份最新的檢查數據，卻沒想到手機先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沒有備註，沒有歸屬地提示，只有冰冷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裴宴池盯著那串號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這些天，他接過太多電話。醫生的、助理的、研究所的、珍妮弗的，每一個電話背後都可能帶來新的希望，也可能帶來更深的絕望。可這個電話不一樣。
它來得太突兀，像是有人一直藏在暗處，終於耐心耗盡，伸手敲響了門。
鈴聲一遍遍響著，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裴宴池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片刻後，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他沒有先說話，電話那頭也靜了兩秒，隨即，一道冰冷而熟悉的男聲傳來。
「裴宴池。」
只三個字，便讓裴宴池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傅荊州。
他猜到了，卻仍舊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胸腔里湧起一股幾乎無法壓制的寒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裴宴池轉身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隔著半掩的門縫，能看見病床邊微弱的夜燈，徐瑤瑤安靜地躺在那裡，瘦削的側臉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
他往遠處走了幾步，確定聲音不會傳進去，才冷聲開口：「你怎麼會有我的號碼？」
傅荊州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應，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一個號碼而已，有什麼難的。」
裴宴池眉心皺得更深。
傅荊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半點溫度：「帶著徐瑤瑤回國。」
裴宴池眼底倏地一冷，「你說什麼？」
「我說，帶她回國。」傅荊州一字一句，像是在下達某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她的病，我有辦法治。」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裴宴池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邊衝撞的聲音。
他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出冷白。
「傅荊州。」他壓著聲音，「你覺得我會信你？」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很輕的笑，那笑聲很短，甚至算不上愉悅，卻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篤定。
像是他早已料到裴宴池會這樣問，也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你可以不信。」傅荊州說，「但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現在拖不起。」
裴宴池喉間一緊。
傅荊州繼續道：「瑞士那邊沒有辦法，珍妮弗那邊也只是徒勞。她研究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十年，都不一定能找出真正的解法。可徐瑤瑤還有幾個十年？」
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扎進裴宴池最敏感的神經。
他眼前浮現出徐瑤瑤蒼白的臉，浮現出她醒來時茫然無措地問他「你是誰」的樣子，浮現出她疼到連藥都咽不下去，卻還在清醒時對他說「別擔心」的模樣。
他的呼吸沉了下來，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亂。
傅荊州不會無緣無故打這通電話，更不可能出於好心救徐瑤瑤。
裴宴池眼神冷得像覆了一層霜：「你打的什麼主意，我知道。」
傅荊州沒有說話。
裴宴池一字一句道：「你想讓她回到你身邊。你以為用這種辦法，就能逼她低頭，逼她回去，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短暫的一瞬，隨後，傅荊州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比沉默更令人不適。
「裴宴池，你很聰明。」他說，「可聰明有什麼用？」
裴宴池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傅荊州語調淡漠，像是在殘忍地陳述事實：「你知道我的目的又怎麼樣？你能阻止她的病惡化嗎？你能讓她明天醒來不再忘記你嗎？你能保證她下一次發作的時候不會再疼到昏厥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裴宴池心口。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問自己。
可沒有答案。
他找遍了醫生，聯繫了各國實驗室，把所有能用的資源都用上，可徐瑤瑤的情況還是一天天變壞。
她的記憶像被一點點抽走，她的身體在看不見的地方被蠶食，而他除了陪著她，除了看著那些冰冷的數據，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把他逼瘋，但他不能在傅荊州面前露出分毫。
裴宴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下壓抑的冷怒：「我不可能讓徐瑤瑤回到你身邊。」
傅荊州聽見這句話，似乎並不意外，他甚至笑了。
「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惡毒。
裴宴池的呼吸驟然一滯。
傅荊州像是隔著電話也能看見他的狼狽，聲音越發平靜：「現在只有我可以救她。當然，你也可以繼續守著你所謂的原則，守著你那點可笑的尊嚴，然後眼睜睜看著她慢慢死去。」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微微壓低，「你捨得嗎？」
「傅、荊、州——」
裴宴池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了。
那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機被他攥得像是下一秒就會碎裂。
如果傅荊州此刻站在他面前，他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動手。
這個男人太清楚怎樣戳中他的軟肋，徐瑤瑤就是他的軟肋。
也是他唯一不能拿來賭的地方。
電話那端，傅荊州卻依舊冷靜，「生氣沒有意義。」他說，「裴宴池，我既然敢打這通電話，就說明我手裡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裴宴池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一片沉黑，「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傅荊州淡淡道：「珍妮弗她應該告訴你了，徐瑤瑤體內的東西不是普通毒素，而是一種經過改造的複合型載體，它會攻擊神經系統，影響記憶和感知，後期還會造成不可逆損傷。」
裴宴池臉色微變。
傅荊州繼續道：「如果繼續拖下去，就算最後找到抑制方法，也未必來得及恢復她已經受損的部分。你應該明白，神經損傷一旦到了某個程度，就不是一句『治好』能解決的。」
裴宴池沉默了，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傅荊州知道得太多。
多到不像是從外界查到的，更像是……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
這個念頭划過腦海時，裴宴池眼底陡然浮起一層寒意。
「傅荊州.....徐瑤瑤身上的東西，是不是....和你有關？」
他的聲音很低，卻冷得令人發顫。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電話里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這種沉默本身已經像是一種默認，裴宴池的指尖一點點發冷。
「傅荊州。」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真的和你有關?你...我不會放過你。」
傅荊州聲音依舊淡：「等她活下來再說吧！」
「你——」
「帶著她回國吧。」
傅荊州打斷他，聲音比剛才更沉，「越快越好。」
裴宴池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不遠處的病房。徐瑤瑤還在睡，病房裡的監測儀發出規律的輕響，那聲音原本代表著生命體徵穩定，可此刻落在裴宴池耳中，卻像倒計時。
一聲，一聲。
催著他做決定。
他可以拒絕傅荊州，可以繼續守在這裡等珍妮弗的實驗結果。
可如果珍妮弗失敗了呢？如果來不及呢？如果徐瑤瑤真的在等待中一點點失去意識、失去記憶、失去生命呢？
他賭不起，傅荊州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裴宴池恨極了這種被人捏住命門的感覺。
更恨自己此刻竟然無法立刻掛斷電話。
他沉聲問：「你想要什麼？」
傅荊州笑了笑：「現在談這個太早。」
「傅荊州，別跟我繞彎子。」
「我說了，先見一面。」傅荊州語氣淡淡，「就你和我。」
裴宴池眸色陰沉。
傅荊州繼續道：「不要讓徐瑤瑤知道。」
這句話讓裴宴池的神經再次緊繃，「你怕她知道？」
「她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了更多刺激。」傅荊州說得冠冕堂皇，「你也不想她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病情繼續惡化，不是嗎？而且她...如果知道靠我才能活下去，她會去死，你捨得嗎？」
裴宴池冷笑：「你現在倒會替她著想了。」
電話那端靜了片刻。
傅荊州的聲音再傳來時，似乎比之前低了一些：「裴宴池，我不需要向你解釋我對她的事。」
「你也沒資格提她。」
兩人的聲音隔著漫長的距離撞在一起，空氣里仿佛都帶著冷硬的火星。
可最終，傅荊州沒有和他繼續爭下去。
他只是說道：「三天內回國。地點我會發給你，見面的時候，只能你一個人進來。」
裴宴池冷聲道：「我憑什麼按你的安排走？」
「憑你想救她。」
短短五個字，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裴宴池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傅荊州像是已經得到答案，也不再多言，只在掛斷前又重複了一遍：「不要讓她知道。」
隨後，電話被切斷。
忙音傳來。
「嘟——嘟——嘟——」
和剛才一樣刺耳。
裴宴池站在走廊里，手機還貼在耳邊，許久都沒有放下。
窗外天色昏沉，遠處街道上的車燈划過雪夜，像一道道冰冷的傷口。
他慢慢垂下手，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傅荊州的每一句話都還在耳邊迴蕩。
帶她回國，我有辦法治，現在只有我可以救她，你捨得嗎？
裴宴池閉上眼，胸腔里壓著的怒意、痛苦和無力幾乎翻湧成災。
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明知道那是傅荊州設下的局，卻不得不站在局門口。
因為局裡放著徐瑤瑤活下去的可能。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他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身後傳來病房門輕輕響動的聲音。
裴宴池猛地回頭，看見護士從裡面出來，壓低聲音說：「裴先生，徐小姐醒了一下，正在找您。」
他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強行壓下。
「我馬上來。」裴宴池收起手機，走回病房。
推開門時，他臉上已經看不出方才那場電話留下的痕跡，只剩下慣常的溫和與克制。
徐瑤瑤半睜著眼，臉色蒼白，聲音很輕：「裴宴池……」
「我在。」他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怎麼醒了？」
她怔怔看著他，像是在努力確認眼前的人是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聲音軟得幾乎聽不清：「我夢見……你不見了。」
裴宴池心口驟然一疼。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低聲說：「不會。我一直都在。」
徐瑤瑤似乎放心了一點，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很快又疲憊地閉上眼。
裴宴池坐在床邊，看著她重新睡去。
病房裡燈光昏暗，監測儀規律地跳動著。
他靜靜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有些決定，一旦做出，便再也回不了頭。
可如果這是救她唯一的路……
裴宴池低下頭，將她的手貼在自己額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瑤瑤，對不起。」
他知道，傅荊州要的絕不會簡單。
他也知道，回國之後等待他們的，一定不會只是所謂的解藥。
可他沒有選擇，他沒有。
三日後....
突兀的電話聲在寂靜的病房外響起。
國外的凌晨總是冷得格外清醒，醫院走廊盡頭的燈光白得刺眼，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雜的味道。
裴宴池站在窗邊，身上還披著昨晚沒來得及換下的黑色大衣，眉眼間壓著一層疲憊。
他剛從徐瑤瑤的病房裡出來。
她今晚又疼醒了一次，額頭全是冷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眼睛睜開時卻沒有焦點，像是陷在某個極深的夢魘里。
她喊了他的名字，又很快忘了自己喊過什麼，只是無意識地顫抖。
醫生給她用了鎮靜藥，她才終於睡過去。
裴宴池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直到確認她呼吸平穩，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他本想給珍妮弗發一份最新的檢查數據，卻沒想到手機先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沒有備註，沒有歸屬地提示，只有冰冷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裴宴池盯著那串號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這些天，他接過太多電話。醫生的、助理的、研究所的、珍妮弗的，每一個電話背後都可能帶來新的希望，也可能帶來更深的絕望。可這個電話不一樣。
它來得太突兀，像是有人一直藏在暗處，終於耐心耗盡，伸手敲響了門。
鈴聲一遍遍響著，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裴宴池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片刻後，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他沒有先說話，電話那頭也靜了兩秒，隨即，一道冰冷而熟悉的男聲傳來。
「裴宴池。」
只三個字，便讓裴宴池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傅荊州。
他猜到了，卻仍舊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胸腔里湧起一股幾乎無法壓制的寒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裴宴池轉身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隔著半掩的門縫，能看見病床邊微弱的夜燈，徐瑤瑤安靜地躺在那裡，瘦削的側臉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
他往遠處走了幾步，確定聲音不會傳進去，才冷聲開口：「你怎麼會有我的號碼？」
傅荊州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應，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一個號碼而已，有什麼難的。」
裴宴池眉心皺得更深。
傅荊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半點溫度：「帶著徐瑤瑤回國。」
裴宴池眼底倏地一冷，「你說什麼？」
「我說，帶她回國。」傅荊州一字一句，像是在下達某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她的病，我有辦法治。」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裴宴池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邊衝撞的聲音。
他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出冷白。
「傅荊州。」他壓著聲音，「你覺得我會信你？」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很輕的笑，那笑聲很短，甚至算不上愉悅，卻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篤定。
像是他早已料到裴宴池會這樣問，也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你可以不信。」傅荊州說，「但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現在拖不起。」
裴宴池喉間一緊。
傅荊州繼續道：「瑞士那邊沒有辦法，珍妮弗那邊也只是徒勞。她研究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十年，都不一定能找出真正的解法。可徐瑤瑤還有幾個十年？」
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扎進裴宴池最敏感的神經。
他眼前浮現出徐瑤瑤蒼白的臉，浮現出她醒來時茫然無措地問他「你是誰」的樣子，浮現出她疼到連藥都咽不下去，卻還在清醒時對他說「別擔心」的模樣。
他的呼吸沉了下來，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亂。
傅荊州不會無緣無故打這通電話，更不可能出於好心救徐瑤瑤。
裴宴池眼神冷得像覆了一層霜：「你打的什麼主意，我知道。」
傅荊州沒有說話。
裴宴池一字一句道：「你想讓她回到你身邊。你以為用這種辦法，就能逼她低頭，逼她回去，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短暫的一瞬，隨後，傅荊州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比沉默更令人不適。
「裴宴池，你很聰明。」他說，「可聰明有什麼用？」
裴宴池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傅荊州語調淡漠，像是在殘忍地陳述事實：「你知道我的目的又怎麼樣？你能阻止她的病惡化嗎？你能讓她明天醒來不再忘記你嗎？你能保證她下一次發作的時候不會再疼到昏厥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裴宴池心口。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問自己。
可沒有答案。
他找遍了醫生，聯繫了各國實驗室，把所有能用的資源都用上，可徐瑤瑤的情況還是一天天變壞。
她的記憶像被一點點抽走，她的身體在看不見的地方被蠶食，而他除了陪著她，除了看著那些冰冷的數據，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把他逼瘋，但他不能在傅荊州面前露出分毫。
裴宴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下壓抑的冷怒：「我不可能讓徐瑤瑤回到你身邊。」
傅荊州聽見這句話，似乎並不意外，他甚至笑了。
「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惡毒。
裴宴池的呼吸驟然一滯。
傅荊州像是隔著電話也能看見他的狼狽，聲音越發平靜：「現在只有我可以救她。當然，你也可以繼續守著你所謂的原則，守著你那點可笑的尊嚴，然後眼睜睜看著她慢慢死去。」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微微壓低，「你捨得嗎？」
「傅、荊、州——」
裴宴池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了。
那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機被他攥得像是下一秒就會碎裂。
如果傅荊州此刻站在他面前，他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動手。
這個男人太清楚怎樣戳中他的軟肋，徐瑤瑤就是他的軟肋。
也是他唯一不能拿來賭的地方。
電話那端，傅荊州卻依舊冷靜，「生氣沒有意義。」他說，「裴宴池，我既然敢打這通電話，就說明我手裡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裴宴池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一片沉黑，「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傅荊州淡淡道：「珍妮弗她應該告訴你了，徐瑤瑤體內的東西不是普通毒素，而是一種經過改造的複合型載體，它會攻擊神經系統，影響記憶和感知，後期還會造成不可逆損傷。」
裴宴池臉色微變。
傅荊州繼續道：「如果繼續拖下去，就算最後找到抑制方法，也未必來得及恢復她已經受損的部分。你應該明白，神經損傷一旦到了某個程度，就不是一句『治好』能解決的。」
裴宴池沉默了，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傅荊州知道得太多。
多到不像是從外界查到的，更像是……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
這個念頭划過腦海時，裴宴池眼底陡然浮起一層寒意。
「傅荊州.....徐瑤瑤身上的東西，是不是....和你有關？」
他的聲音很低，卻冷得令人發顫。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電話里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這種沉默本身已經像是一種默認，裴宴池的指尖一點點發冷。
「傅荊州。」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真的和你有關?你...我不會放過你。」
傅荊州聲音依舊淡：「等她活下來再說吧！」
「你——」
「帶著她回國吧。」
傅荊州打斷他，聲音比剛才更沉，「越快越好。」
裴宴池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不遠處的病房。徐瑤瑤還在睡，病房裡的監測儀發出規律的輕響，那聲音原本代表著生命體徵穩定，可此刻落在裴宴池耳中，卻像倒計時。
一聲，一聲。
催著他做決定。
他可以拒絕傅荊州，可以繼續守在這裡等珍妮弗的實驗結果。
可如果珍妮弗失敗了呢？如果來不及呢？如果徐瑤瑤真的在等待中一點點失去意識、失去記憶、失去生命呢？
他賭不起，傅荊州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裴宴池恨極了這種被人捏住命門的感覺。
更恨自己此刻竟然無法立刻掛斷電話。
他沉聲問：「你想要什麼？」
傅荊州笑了笑：「現在談這個太早。」
「傅荊州，別跟我繞彎子。」
「我說了，先見一面。」傅荊州語氣淡淡，「就你和我。」
裴宴池眸色陰沉。
傅荊州繼續道：「不要讓徐瑤瑤知道。」
這句話讓裴宴池的神經再次緊繃，「你怕她知道？」
「她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了更多刺激。」傅荊州說得冠冕堂皇，「你也不想她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病情繼續惡化，不是嗎？而且她...如果知道靠我才能活下去，她會去死，你捨得嗎？」
裴宴池冷笑：「你現在倒會替她著想了。」
電話那端靜了片刻。
傅荊州的聲音再傳來時，似乎比之前低了一些：「裴宴池，我不需要向你解釋我對她的事。」
「你也沒資格提她。」
兩人的聲音隔著漫長的距離撞在一起，空氣里仿佛都帶著冷硬的火星。
可最終，傅荊州沒有和他繼續爭下去。
他只是說道：「三天內回國。地點我會發給你，見面的時候，只能你一個人進來。」
裴宴池冷聲道：「我憑什麼按你的安排走？」
「憑你想救她。」
短短五個字，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裴宴池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傅荊州像是已經得到答案，也不再多言，只在掛斷前又重複了一遍：「不要讓她知道。」
隨後，電話被切斷。
忙音傳來。
「嘟——嘟——嘟——」
和剛才一樣刺耳。
裴宴池站在走廊里，手機還貼在耳邊，許久都沒有放下。
窗外天色昏沉，遠處街道上的車燈划過雪夜，像一道道冰冷的傷口。
他慢慢垂下手，屏幕已經暗了下去，傅荊州的每一句話都還在耳邊迴蕩。
帶她回國，我有辦法治，現在只有我可以救她，你捨得嗎？
裴宴池閉上眼，胸腔里壓著的怒意、痛苦和無力幾乎翻湧成災。
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明知道那是傅荊州設下的局，卻不得不站在局門口。
因為局裡放著徐瑤瑤活下去的可能。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他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身後傳來病房門輕輕響動的聲音。
裴宴池猛地回頭，看見護士從裡面出來，壓低聲音說：「裴先生，徐小姐醒了一下，正在找您。」
他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強行壓下。
「我馬上來。」裴宴池收起手機，走回病房。
推開門時，他臉上已經看不出方才那場電話留下的痕跡，只剩下慣常的溫和與克制。
徐瑤瑤半睜著眼，臉色蒼白，聲音很輕：「裴宴池……」
「我在。」他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怎麼醒了？」
她怔怔看著他，像是在努力確認眼前的人是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聲音軟得幾乎聽不清：「我夢見……你不見了。」
裴宴池心口驟然一疼。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低聲說：「不會。我一直都在。」
徐瑤瑤似乎放心了一點，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很快又疲憊地閉上眼。
裴宴池坐在床邊，看著她重新睡去。
病房裡燈光昏暗，監測儀規律地跳動著。
他靜靜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許久沒有移開。
有些決定，一旦做出，便再也回不了頭。
可如果這是救她唯一的路……
裴宴池低下頭，將她的手貼在自己額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瑤瑤，對不起。」
他知道，傅荊州要的絕不會簡單。
他也知道，回國之後等待他們的，一定不會只是所謂的解藥。
可他沒有選擇，他沒有。
三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