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章 是來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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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嬸猶豫了一下拿出鑰匙,銅黃色的鑰匙插進鎖孔,發出極其細微的金屬咬合聲。

  劉嬸的手停在半空,指腹壓著鑰匙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徐瑤瑤還沒有反應過來 「咔噠。」

  一聲脆響。

  皮質項圈彈開,被劉嬸迅速抽走,握在掌心。

  徐瑤瑤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脖子,指尖觸碰到空氣的那一刻,整個人僵在那兒。

  沒有冰冷的金屬扣,沒有勒進皮肉的窒息感。

  只有風。

  窗戶縫隙里漏進來的微風,第一次毫無阻隔地拂過她的皮膚。

  劉嬸將項圈攥得很緊,皮帶在她手裡發出沉悶的擠壓聲。

  她沒有立刻讓開路,而是看著面前的女孩。

  「瑤瑤,允許我這樣叫你。」

  劉嬸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沙啞,「我把這一輩子的老臉都押在你身上了。」

  徐瑤瑤仰起頭。

  逆著光,她看不清劉嬸的五官,只看到那個微胖的身影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我信你。」

  劉嬸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別讓我失望,行嗎?」

  徐瑤瑤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礫。

  她想點頭,想發誓,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是顫抖。

  信任?

  這兩個字太重了。

  在這個人人唾棄她是過街老鼠的海城,居然還有人敢對她說這兩個字。

  劉嬸似乎看穿了她的驚愕,抬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鬢角,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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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別存什麼僥倖心理。」

  劉嬸的手指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最後停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傅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聽到「傅先生」兩個字,徐瑤瑤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男人。

  那個掌握著海城半壁江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

  「在海城,只要他想找人,別說你沒戴追蹤器,就算你化成了灰,他也能把你的骨灰給揚了。」

  劉嬸的話像釘子一樣,一顆顆釘在地上,「沒有他的允許,你跑不掉。天涯海角,都是他的網。」

  徐瑤瑤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

  三年前哥哥他們不是沒有試圖讓她跑過,可惜...她被他親手抓回來,關進這間暗無天日的屋子,後來直到開庭審判

  那時候她才明白,在這個城市,傅荊州這三個字,代表的就是絕對的規則。

  他是天,是法,是不可違抗的命。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徐瑤瑤死死咬著下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楚根本壓不住。

  她以為這世上早就沒人把她當人看了。

  她是那個為了自己利益,是個心腸歹毒的「毒婦」。

  連這裡的傭人路過門口,都會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可現在,劉嬸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哭什麼。」

  劉嬸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胡亂在她臉上擦了兩把,「三年前那個案子,證據擺在那兒,鐵證如山。監控,證人,哪一樣不是把你往死里錘?」

  徐瑤瑤的指甲摳進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是啊,鐵證如山。

  連她自己百口莫辯,又怎麼能怪別人不信?

  「當時我是真不信。」劉嬸把手帕塞進她手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和無奈,「我看著長大的姑娘,連只流浪貓死了都要掉半天眼淚,怎麼可能幹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

  「可證據太真了。」

  劉嬸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更大的縫隙。

  刺眼的陽光瞬間劈開室內的昏暗,灰塵在光柱中瘋狂飛舞。

  「那時候我不信也得信。但現在……」

  劉嬸轉過身,背光而立,「人大了,看東西反而清楚了,這三年你過的是什麼日子,我都看在眼裡。演戲演不了這麼真,受罪受不了這麼深。」

  雙腿因為在監獄長時間的跪坐早已麻木,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血管。她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站直了。」

  劉嬸的聲音嚴厲起來,「別一副直不起腰的樣子。既然出來了,就像個人一樣走。」

  徐瑤瑤借著力道站穩,膝蓋還在打顫,但脊背一點點挺直。

  「快去快回。」

  劉嬸鬆開手,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傅先生去北區視察項目了,按照慣例,天黑之前回不來。」

  徐瑤瑤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兩點。

  距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

  「只有這一次機會。」劉嬸走到門口,探頭往走廊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回頭沖她招手,「要是天黑前你沒回來,或者被先生發現了……」

  劉嬸沒往下說。

  不需要說。

  如果被發現,等待徐瑤瑤的將是比項圈更可怕的懲罰,而私自放人的劉嬸,恐怕也別想在海城待下去了,她們兩個,,,特別是徐瑤瑤的後果不堪設想,打斷一條腿都是輕的。

  說不定會....

  徐瑤瑤...這是拿命在賭。

  徐瑤瑤深吸一口氣,肺部吸入大量新鮮空氣,嗆得她胸口生疼。

  她走到門口,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穿衣鏡時,她側頭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枯黃,眼窩深陷,鎖骨突出得嚇人,脖子上那道紅痕觸目驚心。哪裡還有半點三年前海城第一名媛的影子?

  活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女鬼。

  徐瑤瑤收回視線,不再看第二眼。

  「謝謝。」

  兩個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

  劉嬸沒應聲,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揍,如果吳媽發現就完了。。

  監控她,,,已經想辦法了,她在閘刀上澆了水,停電了。

  徐瑤瑤咬牙,邁過門檻。

  走廊很長,鋪著名貴的大理石地磚,每一步落下都悄無聲息。

  她貼著牆根走,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每一個拐角都像是一道鬼門關,生怕下一秒就會撞上巡邏的保鏢,或者那個如同噩夢般的男人。

  後門沒鎖。

  這是劉嬸留給她的生路。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那是屬於自由世界的溫度。

  甚至帶著汽車尾氣的燥熱和柏油馬路的焦味,但在徐瑤瑤鼻子裡,這比任何頂級香水都要好聞。

  她不敢停留,哪怕雙腿發軟,依然拼了命地往外跑。

  不能回頭。

  只要回頭看一眼那座巍峨的別墅,她就會失去邁步的勇氣。

  街上人來人往。

  沒人注意到這個穿著不合身舊T恤、脖子上帶著紅痕的女人。

  大家行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徐瑤瑤混在人群中,第一次覺得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如此安全。

  她摸了摸口袋裡劉嬸塞給她的幾百塊現金,指尖都在抖。

  四個小時。

  她必須在四個小時內,找到酒吧,質問那個酒吧老闆,還會婚紗店老闆,那兩個人是唯一能證明她清白的人,然後趕在傅荊州回來之前,回到別墅。

  當然在這之前,她...得先去找一個人....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路邊的商鋪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

  狼狽,倉皇。

  像一條剛掙脫鎖鏈,卻又不得不自己叼著鎖鏈回去的狗。

  「滴——!」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在路邊急剎,刺耳的鳴笛聲嚇得徐瑤瑤渾身一抖,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上。

  她驚恐地轉頭。

  車窗緩緩降下。

  徐瑤瑤的心臟驟停。

  黑色的邁巴赫,特殊的連號牌照。

  整個海城,只有那個男人的車隊敢這麼橫衝直撞。

  難道他回來了?

  這麼快?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頭頂,窒息感比那個項圈還要強烈百倍。

  徐瑤瑤僵硬地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水泥澆築,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后座的車窗降下一半。

  露出一張側臉。

  輪廓冷硬,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線。

  男人並沒有看她,視線盯著手中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似乎在處理什麼緊急公務。

  「開車。」

  低沉冷冽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徐瑤瑤的耳朵。

  像是一把冰錐刺入耳膜。

  司機應了一聲,踩下油門。

  邁巴赫重新啟動,帶起的風揚起徐瑤瑤枯黃的頭髮,車身擦著她的衣角呼嘯而過。

  徐瑤瑤死死捂著嘴,直到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車流盡頭,才敢大口喘氣。

  不是抓她的。

  只是路過。

  他甚至沒認出她。

  或者是,根本不屑於看路邊的乞丐一眼。

  徐瑤瑤靠在路燈杆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喂,看路啊!找死嗎?」

  路過的外賣小哥罵了一句,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

  徐瑤瑤被罵得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兩點十五分。

  浪費了十五分鐘。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逐漸變得狠厲起來。

  既然沒死,那就得活下去。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終點。

  她轉身鑽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身影迅速被陰影吞沒。

  ……

  海城北區,某處破舊的筒子樓。

  這裡是城市的傷疤,藏污納垢,魚龍混雜。

  徐瑤瑤站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長兩短。

  這是約定的暗號。

  沒人應。

  樓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不知哪家傳來的電視聲和炒菜的油煙味。

  徐瑤瑤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人不在?

  還是……已經出事了?

  她不甘心地再次抬手,這一次砸得更重。

  「咚咚咚!」

  鐵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

  一條縫隙。

  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警惕地上下打量著她。

  「找誰?」

  聲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徐瑤瑤壓低聲音,報出了那個已經在舌尖上滾過無數遍的名字。

  「我找老鬼。徐家的人。」

  門縫後的眼睛猛地睜大。

  下一秒,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來,一把揪住徐瑤瑤的衣領,將她整個人粗暴地拽了進去。

  「砰!」

  鐵門重重關上。

  震落了門框上的一層鐵鏽。

  「你膽子不小,現在風聲這麼緊,還敢來這種地方找死?」

  男人把她抵在牆上,手裡那把生鏽的匕首貼上了徐瑤瑤的頸動脈。

  冰冷的觸感,剛好壓在那道紅色的勒痕上。

  徐瑤瑤沒有躲。

  她直視著男人渾濁的眼球,聲音冷靜得不像話:「我本來就是個死人。但我死之前,得拉個墊背的。」

  「幹什麼?」

  男人眯起眼,匕首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表皮,滲出一顆血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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