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入學報導
吉普車在距離清華大學校門還有一條街的拐角處，穩穩地停了下來。
這是宋南星特意要求的。
這年頭，能坐著掛軍區紅牌的吉普車來上大學的，非富即貴。
她經歷了那麼多磨難才考上這所最高學府，只想低調安穩地念書，不想剛入學就給自己招惹一身特權的閒言碎語。
陸戰霆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深邃的黑眸看著身旁正準備拿帆布包的小女人。
他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完全理解她那份清醒獨立的傲骨。
但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要跟自己「劃清界限」溜進校園的模樣，首長心裡那股子酸溜溜的獨占欲還是忍不住冒了頭。
「怎麼？」陸戰霆身子微微前傾，極具侵略性的氣息逼近，深幽的眸底藏著幾分腹黑的逗弄：
「陸太太這是嫌棄你合法丈夫的身份見不得人？還是怕我這張臉，妨礙了咱們省理科狀元去學校里結識年輕的男同學？」
宋南星拿包的手一頓，瞬間聽出了這位冷麵閻王話里的酸味。
「你胡說什麼呢！」她耳根微熱，趕緊轉過頭，水潤的桃花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軟著嗓音急急地解釋：
「我只是不想太招搖。我這要是坐著首長的專車開進去，輔導員和同學該怎麼看我？你別瞎想，我連你都應付不過來，哪有心思看什麼男同學……」
最後半句話她嘀咕得極小聲，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落進了陸戰霆的耳朵里。
「算你識相。」
陸戰霆喉間溢出一聲低沉愉悅的輕笑。
他沒再難為她，利落地推開駕駛座的門，長腿邁下車，繞到後備箱，一把將她那床略顯笨重的鋪蓋卷單手扛在了寬闊的肩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拎過了她的帆布包。
「走吧，車停這兒，我送你到門口。」
宋南星本想自己拿，但看著男人不容置喙的挺拔背影，心頭莫名一暖，快步跟了上去。
九月初的清大校門口，紅旗招展，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滿臉朝氣的全國各地學子。
在這個滿是「的確良」和藍黑灰布衫的年代，陸戰霆那一身筆挺冷厲的軍常服、肩章上耀眼的星徽，配上他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硬朗俊美的臉龐，剛一出現在校門口，瞬間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更何況，他身邊還走著一個身段窈窕、白襯衫黑長褲，容貌清冷明艷得仿佛電影畫報里走出來一般的宋南星。
兩人並肩而行，一個剛毅悍利，一個清冷絕塵，惹得周圍的新生和家長頻頻側目。
「快看那邊那個解放軍同志！這肩膀，這氣勢，長得也太俊了吧！」
「他旁邊那個女同志真漂亮啊，那是他妹妹還是媳婦兒？」
「肯定是媳婦兒啊！你沒看那位首長看她的眼神，雖然繃著個臉，但那護犢子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出來，連個包都不捨得讓女方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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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周圍暗戳戳的驚嘆和竊竊私語，宋南星的臉頰浮起一抹薄紅。
走到迎新拱門外，陸戰霆將鋪蓋卷和帆布包穩穩地放在她腳邊。
他沒有繼續往裡走，部隊紀律嚴明，他這身軍裝進校園確實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轟動。
「行了，就送到這。」
他深邃的黑眸鎖著她，冷硬的眉眼裡透著幾分叮囑與不舍：
「學校我已經讓人提前打過招呼了。缺什麼東西，拿我給你的票去供銷社買。周末，我來接你。」
「好，周末見。」宋南星沖他揮了揮手，拎起行李，轉身走進了朝氣蓬勃的大學校園。
……
宋南星順著林蔭道，來到了理學院的迎新報到處。
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幾個負責登記的高年級學生幹部。
「同志你好，我是理學院的新生，來報到。」宋南星將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和介紹信遞了過去。
坐在最中間負責登記的，是一個穿著時髦波點布拉吉、胸前別著鋼筆的女生。
這女生名叫孫玉玲，是理學院學生會的副主席。
她父親在部委工作，這種出身讓她骨子裡帶著一種高幹子弟獨有的優越感，說話做事總是習慣性地端著腔調。
孫玉玲翻開介紹信，原本公式化的目光在看到「清水大隊」四個字時，微微一頓。
再一抬眼，她看到了宋南星那張不施粉黛卻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以及身上那件款式簡單卻難掩窈窕身段的白襯衫。
孫玉玲的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絲防備和嫉妒。
她合上介紹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端起了一副學姐兼幹部的派頭，語氣溫和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宋南星同志，清水大隊考上來的？咱們省的理科狀元。鄉下教育條件艱苦，你能死記硬背考出這個分數，確實不容易。」
宋南星面色平靜：「謝謝學姐，知識面前不分城鄉。」
孫玉玲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她拿起筆在名冊上劃了一下，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過作為學姐，我得給你提個醒。咱們清大不僅看重分數，更看重學生的綜合素質。以前有不少公社來的狀元，一進實驗室連顯微鏡都不會用，沒半個學期就因為跟不上進度產生了嚴重的心理落差。大學啊，光靠一張臉和死記硬背是走不遠的。」
她故意頓了頓，用一種看似十分體貼的口吻安排道：
「為了幫助你儘早適應，我特意把你安排在一樓最裡面那間混合宿舍。那屋裡住的都是年紀大的帶薪老學員，你跟她們住一起，踏踏實實學點樸素的作風。免得跟城裡的年輕小姑娘住一起，容易攀比露怯，影響了咱們理學院的學風。你說對吧？」
周圍排隊的新生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這番話可謂是「殺人不見血」。
表面上是關懷鄉下同學的心理健康，實則是赤裸裸的階級歧視，甚至直接把宋南星和「攀比」、「靠臉」這些作風問題掛了鉤。
宋南星哪能不明白她的用意。
但她沒有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孫玉玲，那雙清冽的桃花眼裡，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通透與從容。
「學姐，我想請問一下，清大的錄取標準，是看全國統考的分數，還是看城市戶口？」
宋南星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卻像一滴冰水滴進了滾油里，清晰地傳進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孫玉玲一愣，沒想到這鄉下丫頭竟敢當眾反駁，臉色微沉：
「當然是看成績，但我說的是綜合素質……」
「既然看成績，那我作為省理科狀元站在這裡，就是理所應當。」
宋南星直接打斷了她，目光清明，語氣依然平和卻字字鏗鏘：
「顯微鏡不會用我可以學，但在做學問之前，如果連最基本的『實事求是』都沒學會，只憑著一張大隊介紹信就給別人貼標籤、搞階級區分，那她在這所最高學府里，恐怕才真的走不遠。」
她微微傾身，拿回自己的錄取通知書，直視著孫玉玲略顯僵硬的臉，將她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學姐說我死記硬背。但即使我以後在實驗室里會犯錯失敗，也比連統考卷子都答不對、拿不到高分的人，更有資格站在這裡。您說對吧？」
「你——！」
孫玉玲臉上的偽善瞬間繃不住了，臉色灰敗，嘴唇直哆嗦，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啪、啪、啪！」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鼓掌聲。
宋南星循聲望去。
只見長條桌最邊緣，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外套、扣子隨意敞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生，正翹著二郎腿，滿臉讚賞地看著她。
這是宋南星特意要求的。
這年頭，能坐著掛軍區紅牌的吉普車來上大學的，非富即貴。
她經歷了那麼多磨難才考上這所最高學府，只想低調安穩地念書，不想剛入學就給自己招惹一身特權的閒言碎語。
陸戰霆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深邃的黑眸看著身旁正準備拿帆布包的小女人。
他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完全理解她那份清醒獨立的傲骨。
但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要跟自己「劃清界限」溜進校園的模樣，首長心裡那股子酸溜溜的獨占欲還是忍不住冒了頭。
「怎麼？」陸戰霆身子微微前傾，極具侵略性的氣息逼近，深幽的眸底藏著幾分腹黑的逗弄：
「陸太太這是嫌棄你合法丈夫的身份見不得人？還是怕我這張臉，妨礙了咱們省理科狀元去學校里結識年輕的男同學？」
宋南星拿包的手一頓，瞬間聽出了這位冷麵閻王話里的酸味。
「你胡說什麼呢！」她耳根微熱，趕緊轉過頭，水潤的桃花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軟著嗓音急急地解釋：
「我只是不想太招搖。我這要是坐著首長的專車開進去，輔導員和同學該怎麼看我？你別瞎想，我連你都應付不過來，哪有心思看什麼男同學……」
最後半句話她嘀咕得極小聲，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落進了陸戰霆的耳朵里。
「算你識相。」
陸戰霆喉間溢出一聲低沉愉悅的輕笑。
他沒再難為她，利落地推開駕駛座的門，長腿邁下車，繞到後備箱，一把將她那床略顯笨重的鋪蓋卷單手扛在了寬闊的肩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拎過了她的帆布包。
「走吧，車停這兒，我送你到門口。」
宋南星本想自己拿，但看著男人不容置喙的挺拔背影，心頭莫名一暖，快步跟了上去。
九月初的清大校門口，紅旗招展，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拎著大包小包、滿臉朝氣的全國各地學子。
在這個滿是「的確良」和藍黑灰布衫的年代，陸戰霆那一身筆挺冷厲的軍常服、肩章上耀眼的星徽，配上他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硬朗俊美的臉龐，剛一出現在校門口，瞬間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更何況，他身邊還走著一個身段窈窕、白襯衫黑長褲，容貌清冷明艷得仿佛電影畫報里走出來一般的宋南星。
兩人並肩而行，一個剛毅悍利，一個清冷絕塵，惹得周圍的新生和家長頻頻側目。
「快看那邊那個解放軍同志！這肩膀，這氣勢，長得也太俊了吧！」
「他旁邊那個女同志真漂亮啊，那是他妹妹還是媳婦兒？」
「肯定是媳婦兒啊！你沒看那位首長看她的眼神，雖然繃著個臉，但那護犢子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出來，連個包都不捨得讓女方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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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往裡走，部隊紀律嚴明，他這身軍裝進校園確實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轟動。
「行了，就送到這。」
他深邃的黑眸鎖著她，冷硬的眉眼裡透著幾分叮囑與不舍：
「學校我已經讓人提前打過招呼了。缺什麼東西，拿我給你的票去供銷社買。周末，我來接你。」
「好，周末見。」宋南星沖他揮了揮手，拎起行李，轉身走進了朝氣蓬勃的大學校園。
……
宋南星順著林蔭道，來到了理學院的迎新報到處。
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幾個負責登記的高年級學生幹部。
「同志你好，我是理學院的新生，來報到。」宋南星將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和介紹信遞了過去。
坐在最中間負責登記的，是一個穿著時髦波點布拉吉、胸前別著鋼筆的女生。
這女生名叫孫玉玲，是理學院學生會的副主席。
她父親在部委工作，這種出身讓她骨子裡帶著一種高幹子弟獨有的優越感，說話做事總是習慣性地端著腔調。
孫玉玲翻開介紹信，原本公式化的目光在看到「清水大隊」四個字時，微微一頓。
再一抬眼，她看到了宋南星那張不施粉黛卻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以及身上那件款式簡單卻難掩窈窕身段的白襯衫。
孫玉玲的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絲防備和嫉妒。
她合上介紹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端起了一副學姐兼幹部的派頭，語氣溫和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宋南星同志，清水大隊考上來的？咱們省的理科狀元。鄉下教育條件艱苦，你能死記硬背考出這個分數，確實不容易。」
宋南星面色平靜：「謝謝學姐，知識面前不分城鄉。」
孫玉玲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她拿起筆在名冊上劃了一下，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過作為學姐，我得給你提個醒。咱們清大不僅看重分數，更看重學生的綜合素質。以前有不少公社來的狀元，一進實驗室連顯微鏡都不會用，沒半個學期就因為跟不上進度產生了嚴重的心理落差。大學啊，光靠一張臉和死記硬背是走不遠的。」
她故意頓了頓，用一種看似十分體貼的口吻安排道：
「為了幫助你儘早適應，我特意把你安排在一樓最裡面那間混合宿舍。那屋裡住的都是年紀大的帶薪老學員，你跟她們住一起，踏踏實實學點樸素的作風。免得跟城裡的年輕小姑娘住一起，容易攀比露怯，影響了咱們理學院的學風。你說對吧？」
周圍排隊的新生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這番話可謂是「殺人不見血」。
表面上是關懷鄉下同學的心理健康，實則是赤裸裸的階級歧視，甚至直接把宋南星和「攀比」、「靠臉」這些作風問題掛了鉤。
宋南星哪能不明白她的用意。
但她沒有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孫玉玲，那雙清冽的桃花眼裡，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通透與從容。
「學姐，我想請問一下，清大的錄取標準，是看全國統考的分數，還是看城市戶口？」
宋南星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卻像一滴冰水滴進了滾油里，清晰地傳進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孫玉玲一愣，沒想到這鄉下丫頭竟敢當眾反駁，臉色微沉：
「當然是看成績，但我說的是綜合素質……」
「既然看成績，那我作為省理科狀元站在這裡，就是理所應當。」
宋南星直接打斷了她，目光清明，語氣依然平和卻字字鏗鏘：
「顯微鏡不會用我可以學，但在做學問之前，如果連最基本的『實事求是』都沒學會，只憑著一張大隊介紹信就給別人貼標籤、搞階級區分，那她在這所最高學府里，恐怕才真的走不遠。」
她微微傾身，拿回自己的錄取通知書，直視著孫玉玲略顯僵硬的臉，將她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學姐說我死記硬背。但即使我以後在實驗室里會犯錯失敗，也比連統考卷子都答不對、拿不到高分的人，更有資格站在這裡。您說對吧？」
「你——！」
孫玉玲臉上的偽善瞬間繃不住了，臉色灰敗，嘴唇直哆嗦，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啪、啪、啪！」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鼓掌聲。
宋南星循聲望去。
只見長條桌最邊緣，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外套、扣子隨意敞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生，正翹著二郎腿，滿臉讚賞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