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純白砂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照活兒將湯藥煎煮好時。

  天仙少女已經繼續睡著了。

  原本綁在她額頭上冰紗袋,已經融化了些。

  有融化的水,在她的臉上。

  要拿什麼擦掉這些。

  照活兒走近抽屜。

  他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從抽屜里的深處,拿出一張手帕。

  上面繡了一個字。

  【音】

  手帕發黃髮舊了。

  他其實,也一直在等待著。

  有機會,把手帕還給她的那一天。

  或許再見面,他也應該說點,道歉之類的話。

  但。

  現在不是時候。

  當下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他又將手帕放了回去。

  拿出大夫付費贈予的紗布,再裁掉一截。

  照活兒輕擦拭掉了,少女清麗面容上的水漬。

  然後再憑藉體感確認了體溫。

  沒有要降下來的趨勢。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看來還是要喝湯藥。

  他將湯藥端到木桌上。

  小聲地說道。

  「仙尊大人,起來喝點藥吧。」

  沒有反應。

  照活兒掀開了一點被褥。

  她的雙手交疊於胸前。

  纖細的手指微微蜷曲。

  如同正在做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照活兒自然不可能讓她這樣一直睡著。

  輕輕敲了下天仙少女的手背。

  「嗯...?」

  天仙少女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喝點藥吧,仙尊大人這樣會更容易好起來。」

  當照活兒把湯藥端過來時。

  天仙少女已經坐起了身子。

  黑髮如瀑布般披散在枕邊。

  長長的髮絲在微弱的光線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澤。

  儘管面色蒼白,病態之中的美麗,卻更顯得她超然物外。

  身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氛圍更濃了。

  照活兒要直接撕碎這副畫面。

  端來的湯藥,泛著一股濃烈的苦辛味。

  天仙少女接過湯藥。

  淺淺啜了一小口。

  便將湯藥緩緩放下。

  照活兒看她就喝了那麼一小口。

  直問。

  「怎麼了,仙尊大人?」

  一雙眼眸如同深邃的幽潭。

  透著淡淡的哀愁與迷惘。

  她看向照活兒。

  「好苦...」

  雖然聽到這話。

  照活兒不是很能繃得住。

  偽裝起面孔來。

  做好表情管理。

  用鼓勵和希冀的目光。

  看著她。

  「良藥苦口呢,仙尊大人,多喝點就能快些好起來。」

  可能是照活兒眼中的希冀,多少還是打動了她一點。

  天仙少女勉勉強強喝下去一些。

  碗底還剩下大半湯藥。

  便遞還給了照活兒。

  照活兒一看。

  這不是半劑都還沒喝下嗎?

  鬧呢,天仙還會怕苦嗎?

  我可沒聽說過還有這種設定。

  這湯藥也算是他大費周章購置和熬製的。

  照活兒衷心希望面前的天仙能儘快好起來。

  雖然會多少違背她個人的意願,但事到如今,他擔心事久拖變。

  必須讓天仙儘快痊癒。

  這藥本身也只裝了一半,他擔心,盛太多了,天仙少女會因為病弱灑出來。

  他隱約覺得面前的落難天仙...本質上是個冒失的傢伙。

  照活兒心一橫。

  喊住了想縮回被窩的少女。

  「您等等。」

  便又盛滿了湯藥過來。

  天仙少女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溫熱湯藥。

  「可以...不喝嗎?」

  用幼鹿般濕潤的眼眸看著照活兒。

  可這對照活兒沒用,他早就將心剛硬了起來。

  「不行呢,仙尊大人。

  「這藥,病前期喝得越多,痊癒越快。

  「這病越是不喝藥,就越拖越嚴重,到時候要想病能好起來。

  「這藥,就要越喝越多了。」

  一番「為了你好,情真意切」的話術下。

  照活兒儘可能用溫順的話來勸她,但多少也透露著那麼幾分「威脅」的意味。

  少女將藥碗放到嘴邊倒進去了些許。

  緊接著用細膩柔滑的手心,捂住有些失色的唇。

  這副姿態,恐怕是喝不下一點。

  不僅是喝不下一點。

  恐怕之前讓她喝下的都能吐出來了。

  照活兒內心有些嘆氣。

  沒想到這藥啊,還得哄著她喝。

  只能來一手...望梅止渴了。

  「仙尊大人您吃過糖嗎?」

  「糖?」

  少女指尖糾結在一起。

  略帶著不安,還是回答道。

  「..吃..過。」

  照活兒便繼續說。

  「糖是很甜的東西。」

  「假如您實在難喝下,您可以想像。」

  「回味下曾經留在記憶的甜味。」

  「這說不定能沖淡些,口中的湯藥之苦。」

  他這些話,都是本質上都是忽悠...類似騙術的東西。

  但凡心智成熟點都不會上當,能輕鬆找到駁斥的話。

  少女沒有駁斥。

  她只是簡單的回應。

  「好。」

  低著頭,慢慢喝藥。

  湯藥的碗,再次被放下。

  湯藥又被喝進些許。

  少女一聲不吭。

  眼神晦暗。

  慢慢。

  慢慢。

  流下兩行清淚。

  ——嘀

  落在剩下的湯藥中。

  泛起波瀾。

  照活兒看著這一幕。

  內心假如有十分震撼。

  如今就有九分。

  這和他設想的天仙形象。

  差太遠了。

  悍然滅世的天仙,嬉笑間就摧毀了整個舊日世界。

  摧毀家鄉的天仙,流民們沒真正拜見過罪魁禍首。

  這天仙自此相遇起,打破了他許多對天仙的認知。

  所有固設的形象,在這兩行清淚面前。

  碎得分裂。

  他想質問的東西有很多。

  如今的世道,天仙到底是什麼一樣的存在?

  他們應該擁有著無上的力量,是事實。

  可是。

  內心?

  竟能如此軟弱嗎?

  簡直...和凡人沒什麼兩樣...

  僅僅是喝了些偏苦的藥,就會流淚了嗎?

  還是說,只是面前的天仙不一樣?

  照活兒看著少女如黑色瀑布般垂下的髮絲。

  初遇的像雪一樣白的長髮,並不是幻覺。

  他告誡自己。

  她是天仙。

  但。

  初遇就見識過她軟弱的模樣。

  背著她能被錯認為兄長。

  喝苦辛的藥,又能流下眼淚。

  像人一樣敏感的知性。

  像人一樣流動的情感。

  無疑象徵著一點。

  這位天仙。

  恐怕相當好糊弄。

  這是好事兒。

  他想。

  越是容易糊弄,越是能輕鬆,得到想要的東西。

  照活兒離開了小屋。

  少女渾然才發現自己流淚了。

  她急忙想擦拭淚痕。

  天仙少女想說些什麼。

  可唯一的觀眾,已經離開。

  我的眼淚嚇到他了...

  ...真是不爭氣。

  這個男孩。

  他沒見過喝藥會掉淚的人吧。

  【回味下曾經留在記憶的甜味】

  最初的糖,最甜的糖。

  都是哥哥笑著,遞給她的。

  那些記憶都和哥哥相關。

  那些曾經美好甜膩的記憶。

  如今都變成了苦澀的味道。

  化為兄長的那句。

  【你要是沒存在過就好了】

  我真的還有存在這個世界的價值嗎?

  少女的眼眸,愈發灰暗下來。

  柴屋的門被推開了。

  男孩走近了過來。

  她低著頭。

  不想讓人瞧見,她現在的神態。

  一把乾淨的雪撒了進去。

  它們很快融化在湯藥里。

  少女不理解為什麼要往湯藥裡面加雪。

  男孩一本正經地開腔。

  「仙尊大人,您知道白砂糖嗎?

  「那是一種顏色純白,和雪相似,十分甜美的糖。

  「這藥湯或許確實是過於苦辛,難以下咽。

  「請您權當將這雪擬作白砂糖合著湯藥,一起下咽吧。」

  任誰來聽,都知道這是一番戲言。

  這是把我當小孩子耍嗎?

  少女有些委屈。

  她抬起頭。

  男孩的眼睛的眸光率直。

  沒有半點像是在開玩笑的意思。

  或者是有半點想要取笑的意味。

  少女原本昏暗的情緒,隨著這率直的眸光,被掃蕩走了一部分。

  她想。

  男孩就是想耍她,實際是在寬慰她。

  也是想讓她多喝點藥,儘快好起來。

  原本以為自己世界上,沒有存在價值的少女。

  意外的收穫了微妙的關懷。

  雖然她還不知道這份關懷,藏著別有用心。

  她意識到,至少...現在,還是有人想關心自己的。

  她鼓起勇氣將所有的湯藥,一口飲下。

  口舌的苦澀,沒有因為「雪砂糖」的法術變得更好下咽。

  心中的苦澀,卻被男孩有些幼稚的行為被沖淡了一些。

  照活兒接過乾涸的碗。

  又遞給她一碗熱水。

  「仙尊大人,喝點熱水,漱下口,就沒那麼苦了。」

  「好...的。」

  看著空空的藥碗。

  照活兒想。

  願者上鉤。

  世界上最精妙的騙術與謊言。

  都是如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