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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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晝透出骨感的光澤,光線從凜冽而晴朗的天空傾瀉在俄布橙黃色的發上。

  俄布睜著眼,他想了很多。

  從見到流浪者的第一面,到高燒時斷斷續續聽到的,流浪者的聲音。

  他無聲地吐出了兩個字。

  父親。

  他認定的,父親。

  他想他了。

  但是他還沒成為魔法師。

  為什麼,他不能覺醒魔法呢。

  什麼魔法都好。

  ……他想當魔法師啊。

  ——

  俄布走到艾博斯格的門口,金髮的魅魔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和他打了個招呼。

  像是巧遇一樣。

  俄布和他並肩走著,後知後覺地發現,已經很久沒人來攻擊他了。

  為什麼。

  他看著懶洋洋的魅魔,模糊地得到了答案。

  他低著頭看自己腳下。

  「艾爾利特,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做什麼。」

  艾爾利特綠眸平靜無波。

  「不是為你做的。是我們想做。」

  俄布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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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猶豫了一下,追問道。

  「那你們,都想做什麼?」

  艾爾利特看了俄布一眼。

  「把你養父從墳墓里刨出來,把他的靈魂從屍體裡抽出來,把你養兄埋在墳地里。」

  俄布呆呆地看著艾爾利特。

  他努力理解了艾爾利特說出的話,有些遲疑。

  「抽魂好像不行——我的養父,死了太久,他的魂,不好抽。」

  艾爾利特笑出了聲。

  「你還真當真了?我要是還要把帝國掀翻,把艾博斯格移成平地呢?」

  俄布認真地想了一下,覺得有可行的方案,所以他說,「好」。

  艾爾利特笑不出來了。

  他抿唇,看這個他恨其不爭的老師。

  「我們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俄布搖頭。

  「我會為你們評估可行性,一點可能都沒有的話,還是不要做了。」

  「俄布老師,你太縱容我們了。」

  俄布不理解艾爾利特的話。

  他不覺得縱容。

  艾爾利特忽然側頭看他。

  「如果我想要你以後遇到任何人的攻擊,都要有力地打回去呢?」

  俄布猶豫了好一會兒,睫毛一抖一抖,最終還是低聲應了下來。

  他說,「好」。

  艾爾利特笑了起來。

  他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他用指尖揩去了淚珠,眼神染上了幾分溫度。

  「早知道這麼簡單能解決……我去什麼奧爾維撒。算了,也不是不值得。」

  俄布聽不懂。

  但是他捕捉到了奧爾維撒這四個字。

  他直覺與他有關。

  艾爾利特卻是不說話了。

  俄布來到1206之後才發現,全員都到齊了。

  菲阿娜拿著一本發黃髮舊的牛皮紙卷,諾爾維雅邊翻聯絡器邊記,速度飛快。

  艾爾利特到了之後直奔菲阿娜,也拿出了一沓紙。

  剩下的小隊成員都在背知識問答的題庫。

  諾爾維雅記下最後一筆數字的時候,上課鈴剛好打響。

  諾爾維雅站了起來。

  她和菲阿娜、艾爾利特走上了講台。

  艾琳和休特把俄布拉到桌子旁邊坐下。

  俄布捧著手裡的教材,不明所以地坐在艾爾利特的位置。

  諾爾維雅清了清嗓子,開口提出問題。

  「俄布老師,您對養父的愧疚來源於什麼?」

  俄布愣住了。

  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得出來一個答案。

  「他撫養我長大,為我花了錢。如果不是他,我不能成為艾博斯格的教授。我答應他,在他死前,能讓他看到,約翰成為榮譽教授。」

  俄布黯然傷神。

  「我沒能,履行諾言。」

  諾爾維雅用聯絡器把數據放大。

  「首先,俄布老師,這是菲阿娜找到的老伯爵手裡的帳本,是關於你的支出的帳簿。」

  菲阿娜抱臂冷笑。

  「在這本帳簿里,很大一部分支出是封口費。每當有一個傭人離開,那個老不死的、你的養父,就會支出很大一筆費用來換取他們的緘口不言。老不死的想抹去你的存在。」

  俄布愣愣地聽著。

  他看著那個,他現在就支付得起的數字,有些東西在淡去。

  「其次,根據洛斐邇瓦大公,也就是約翰現在身後的奧爾維撒國的保護傘提供的數據,包括古玩字畫、珠寶和店鋪……這是約翰一半的身家。」

  諾爾維雅圈出那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如果只是打工,她這輩子都掙不到那些錢。

  這是吸著俄布的血積攢的身家。

  約翰用來指使人傷害俄布的錢,是俄布掙來的。

  諾爾維雅又列出了一份較為詳細的清單,這是她和蛛姀根據老伯爵曾經的一任管家嘴裡撬出來的盈利情況,還有一些是艾琳通過中間人找到的老伯爵家的記錄。

  這些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但老伯爵這個狗東西在俄布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拿他來賺錢了。

  俄布怔愣的看著,他只想到一件事。

  他遇到流浪者的時候,已經有能力養活自己,和他了。

  只不過,他當時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生出恨意。

  流浪者穿的又破又少。

  凜冬時寒風刺骨,他穿著新衣服都得了風寒。流浪者身上的棉衣一動就飄絮紛飛。

  他想給父親買一件厚實的,暖和的棉衣。

  他的養父不缺這一件衣服。

  他的養父坐在馬車裡,不會被寒風凍。

  俄布不自覺地緊抿著唇。

  他以為他欠養父的。

  但他原來早就還清了。

  在他離開高塔之上,和他想要的父親在一起時。

  他就已經還清了。

  俄布緊攥著手裡的教材,恨意翻騰似水入烹油。

  諾爾維雅沒停。

  她拿出了很多信件。這是休特托人找到的。

  「當時,有你所研究領域的創始者想要收你為學生,被你的養父拒絕了。他的理由是你沒有自理能力。實際上他不敢放你走。他並不是對你的教育有多上心,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

  俄布老師,那個創始者是你每個論文著作里都會引用敬佩的那個人,你也知道,他在老伯爵死之前半年去世了。他在臨死前還在問老伯爵能不能放你出來,當他的學生。」

  俄布傻住了。

  他看著諾爾維雅展示的,一封封言辭誠懇的信件。

  那個筆記他很熟悉。

  那是他學習的明燈,他看著那個人的理論走進這個領域。

  他經常做夢,在夢裡和那個人探討各種複雜的、他弄不懂的問題。

  那是他的精神導師。

  都……錯過了。

  因為他的養父。

  俄布強行停住了湧上來的絕望和委屈。

  諾爾維雅接著放大了艾爾利特拿過來的報告。

  「俄布老師……奧爾維撒國,對於教育問題很重視。即使不是老伯爵的養子,即使在孤兒院,即使在大街上當乞丐,你也有受教育的權利。

  只要想上學,就可以去學校申請。這是奧爾維撒國所有的、對於上學政策的解釋,這是艾爾利特探訪的情況較為困窘的孤兒院的教育普及率……」

  諾爾維雅不由得嘆了口氣。

  「而且……奧爾維撒國皇室對天才尤為看重,會為天才提供絕對舒適的環境,還有津貼和基金。」


  她看向俄布。

  「俄布老師,你不應該愧疚。你不欠任何人,尤其不欠你的養父,你的養兄。他們只是吸在你身上的螞蟥。

  人怎麼會欠螞蟥什麼呢?」

  俄布好像游離在這個世界外了。

  這些信息在他腦海里飛速連接成網,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那模糊的過去里,被掩蓋的是什麼。

  他那被愚弄欺騙的過去。

  諾爾維雅直直地面向俄布。

  「俄布老師,在謊言基礎上的偽善和要求,是不需要你許下諾言,也不應該由你來遵守的。」

  俄布直愣愣地站了起來。

  他有些磕巴。

  「我我我……我我我,我不……不不不知道。讓讓……讓我,想想。」

  他把教材放在桌子上,把諾爾維雅放大的那些文件帳簿全都掃到他大大的帆布袋裡。

  他幾乎像躲避拿著刀的強盜一樣,逃離了1206。

  諾爾維雅半舉著聯絡器,無奈地揉了揉眉。

  「這種事情,需要他自己想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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