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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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過雪的夜晚很明亮。那近乎於橙色的天空包容著所有硬如鋼刀的疾風。

  諾爾維雅呼出白汽,她穿得並不多,用來禦寒的只有她的沉默。

  今晚留在名人堂守著瑪緹雅老師的是摩爾珈和吉蘭,他們看起來格外衰老,好像精氣神一下子散了。

  但他們堅持說不需要陪伴。吉蘭請求杜庫去提泰格看看娜塔莉。

  杜庫在下午就去了提泰格。剛才,他發來了和娜塔莉一起吃晚飯的照片。娜塔莉哭得鼻子都紅了,她的眼睛腫的像個燈泡。零散的酒瓶湊不成一對,照片的角落裡有堆得像聖誕樹一樣的四角酥餅。

  艾琳和艾爾利特沒有辦法接受瑪緹雅這樣的死狀。

  現在,艾琳回到了瑈幽,艾爾利特在珊娜那裡。艾爾利特原本在和蛛姀一起接替瑪緹雅的任務——好像這樣就能維持住瑪緹雅還活著的假象。很多人還不知道瑪緹雅已經死去了,茱莉亞壓制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

  在當初為瑪緹雅老師獻上禮物時,艾爾利特和蛛姀是最不喜歡這樣做的。艾爾利特喜歡看著事情惡化,蛛姀覺得這樣沒有趣味的行為非常枯燥。維持和平,終止戰爭,這對艾爾利特和蛛姀來說並沒有意義。

  瑪緹雅並不希望他們會這樣做。如果瑪緹雅活著,她會說,「這不是你們的職責。我希望你們這些小芽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瑪緹雅就是這樣。可是瑪緹雅死去了。她看不到這讓她會感到欣慰又心痛的一幕,而艾爾利特和蛛姀也不承認這是為了瑪緹雅。

  「只是為了讓自己舒服一點」。這是他們的理由。

  傍晚時分,艾爾利特被騙到了他和艾琳在基科拉給珊娜租的房子裡。珊娜說她突然失明,骨頭好像折了兩根。艾爾利特本來不會信,但珊娜很高明,她只說自己感覺不到疼,不需要艾爾利特回來,言語間把疼痛隱藏地很好,像極了逞強。

  艾爾利特回到了珊娜的住處時,他看到了熱氣騰騰的煎牛排,還有毫髮無損的珊娜。

  另一邊,蛛姀回到了加西亞家。

  白雪覆蓋了花園裡的景象,加西亞就坐在門口,頭髮長了一些。

  他似乎早就預見了蛛姀的出現。

  「蛛姀大人,我收到學院的通知了。我……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麼?和你有什麼關係?」

  「祖父去世的時候,我很難過。我覺得我沒有讓祖父為我驕傲,我什麼都沒做到。但是蛛姀大人,你不一樣,你很厲害,我想,瑪緹雅女士一定……」

  為你驕傲。

  加西亞咽下了最後的話,因為他看到蛛姀的表情變得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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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蛛姀。

  「蛛姀大人,我做了晚飯,都還熱著。」

  ……

  艾琳的晚飯是在瑈幽皇宮裡吃的。

  這是個屬於兩個灰狼的晚餐。

  皇宮的水晶燈熠熠生輝,卜拉辛對艾琳的回歸表現出了極大的感動,他孜孜不倦地說著最近瑈幽的改變,興致高昂。

  艾琳注視著他,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卜拉辛沒有意識到艾琳的異常,他說著他做出的改變,希冀以此和艾琳重新開始。

  「……你母親如果知道,她也會開心的。」

  卜拉辛不覺得他說出的話有多麼荒謬。但艾琳知道。她回到這裡,不是為了和她這個父親吃一頓她嘗不出滋味的晚餐。

  只是此刻,她更覺得奇怪。

  為什麼一個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老師都能給她很多愛,而她的親生父親卻放任她被欺辱。哪怕是現在,卜拉辛依舊在自我感動,他並沒有被剪斷消息來源,作為瑈幽的國王,他還有權知道獸勇士死亡這一重大消息。

  卜拉辛一直在以「想要了解你」這個理由探聽著她的消息。他理應知道瑪緹雅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是他依然自大地認為那些人都算不上她的家人,因此在她失落地回到皇宮時,卜拉辛標榜著自己作為家人的資格,他輕視瑪緹雅的死亡,他甚至有些竊喜——

  艾琳捂住心臟,把吃進嘴裡的燉豌豆吐了出來。

  那是卜拉辛剛剛放進她的餐盤裡的。

  翠綠。看得出來很新鮮。

  她不喜歡。一直都不。

  「不要在外面拋頭露面了。卜拉辛,我沒時間再等你做什麼。我全權接管瑈幽。正式的儀式放在後面,現在,我要你的全部權限。」

  艾琳的聲音很清晰,迴蕩在皇宮裡,波紋一樣一圈一圈散了出去。

  這將是她和卜拉辛吃得最後一頓飯。

  成為領主後,她意識到她不能遵守她對卜拉辛的承諾。國王只能有一個,卜拉辛只要活著,他就有可能對她的地位造成威脅,他就有可能會被鼓動著做出錯誤的事情,他這個灰狼就不是什麼清醒的灰狼。

  在她成為國王的那一天,卜拉辛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艾琳用手帕擦了擦嘴。

  「卜拉辛,母親會為我驕傲的。瑪媽也會。」

  艾琳軟禁了卜拉辛。

  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再有更多類似的意外出現了,她本來擁有得就很少,她不容許任何幸福再從她的手指間流出去。

  之前覺得幸福的時候,她會恐慌會有變故發生。變故發生時,她又覺得她還沒有幸福到需要經歷這樣的悲劇。

  艾琳站在皇宮的最高處。冷風吹著她毛絨的耳朵,她看著自己的狼爪,平靜地抬頭。

  ——獸神啊,我的存在讓你這麼憎惡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請你做好準備吧。

  ———

  索薩對這樣的變故沒有準備。他剛成為國王不久,關於其他大陸的秘辛,他知道的並不清楚。他很難想像一個獸勇士會在這種年紀慘死。

  他不知道瑪緹雅真正的死因,但他從伍爾斯那裡惡補了關於其他大陸的傳聞。

  他覺得休特真是瘋到一定程度了。

  休特自己和他的那些隊友,和三個大陸的災難都有關係,他真慶幸休特沒有東邊大陸的隊友,要不然他真要把休特逐出皇室。

  他能保下休特多久?他覺得休特遲早會惹出一個能夠鑿穿天空的麻煩,畢竟休特的那些朋友都不是什麼老實的人。可是伍爾斯絕對不會讓一個危險因素在皇室里,除非……

  除非休特重要到讓伍爾斯也不敢輕舉妄動。除非休特和雷米亞茲的發展息息相關,並且具有不可代替性。

  索薩轉了轉筆,他習慣地賣著慘,把休特拽回了雷米亞茲的皇宮。

  「……哥哥,生活還是要繼續。用繁忙地工作來疏解你的悲傷吧。作為親王,一直沒有為國家服務,這也是不被允許的。」

  索薩說著,躲過了休特扔過來的文件。

  ——

  在對應的世界另一端,菲阿娜在腓比烈簽署文件。

  她設立了「瑪緹雅基金會」。她懂得讓人能夠被銘記的方法,她希望所有像瑪緹雅一樣的生命都能在困窘時得到這一份饋贈,就像瑪緹雅對她們做的那樣。

  哈梓也回到了玫瑰府邸。他在菲阿娜門前躊躇,手裡拿著一本未完成的書。

  《菲阿娜觀察日記》。

  他不是一個好作家,他不像阿法納西婭那樣有天賦,他的語言貧瘠,沒有什麼想像力。他最開始和阿法納西婭還有塞珂提起這個寫作計劃,只是想要記錄所有幸福的瞬間。這樣在日後年老到沒有牙齒的時候,他們也能在翻閱書本時重溫當年的快樂。

  現在,他是想學著菲阿娜那樣,讓菲阿娜永遠被記得。不是鐵血的玫瑰公爵,不是殺人如麻的怪物,不是被詆毀被排擠的,為了權力殺掉國王的罪人。

  外界對菲阿娜有著諸多誤解,而菲阿娜不屑於解釋,她強硬的手腕讓她幾乎變成了殘暴的代名詞。

  可是他了解真實的菲阿娜。阿法納西婭和塞珂的孩子,怎麼可以被欺負成這個樣子。他這個長輩,又怎麼能什麼都不做,只等著被保護。

  他想要在各個大陸發行他的《菲阿娜觀察日記》,他想要為菲阿娜正名。他請瑪緹雅寫了推薦語。

  瑪緹雅稱菲阿娜為「我那堅強且偉大的學生」。

  哈梓在菲阿娜門前轉了一圈,最終沒有敲門進去。不能再給那份悲傷加碼了。現在猛烈的情感里一直摻雜著愧疚,愧疚像鬼魂一樣纏繞著,他就這樣被困擾了許多年。直到現在,他才能安靜地,不帶有絲毫負罪感地去審視他過去在腓比烈的回憶。

  當他寫完這本書,發行的時候,菲阿娜自然能夠看到。

  哈梓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了澳契夫,他問澳契夫那幾個孩子今天回不回來。澳契夫搖頭,拿出了幾瓶好酒。

  「大人她今晚應該不會睡。其他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回家,哈梓,喝兩杯吧。」

  哈梓沒有拒絕。他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抬起頭喃喃著。

  「……今天晚上怎麼沒有月亮啊。」

  ……

  諾爾維雅沒有注意到月亮的去留。她一直都在艾博斯格處理著茱莉亞交給她的學院事務。

  那些瑣碎雜亂的學院事務讓她無暇去想更多,她穿梭在各個教學樓之間,把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拋在腦後。

  在學院消息里,她看到了「榮譽教授俄布,失蹤」。

  諾爾維雅霎然間覺得冷風灌進了骨縫裡。接二連三的事故不斷削弱著她的安全感,她總是覺得她是在被世界的惡意折磨——其實未必是這樣。如果神明希冀於她拯救這個打著補丁的世界,神明就會盡全力保護她所在意的人。

  合理的解釋也存在。她的老師們本就是這個世界上重要的人物,他們本身陷入危險的概率就比常人要高,他們的責任也更加重。

  瑪緹雅老師死亡是因為要保護南邊大陸的安全,瓦萊里奧老師陷入昏迷是因為北邊大陸出現了異獸潮,作為理事長,作為星神的代理人,他自然想要探查真相。而俄布老師,他是海克托的兒子。他會保護他和海克托的家,他想要解決出現在父親管理轄區的麻煩,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正是因為有合理的原因,諾爾維雅才覺得痛苦。

  在瑪緹雅老師這樣的獸勇士都隕落的地點,作為分析師和魔藥師的俄布老師失蹤了。他會活著麼?他活著的概率有多大?魔藥會對那些類人的怪物有效果麼?

  最壞的結果……如果俄布老師被那些怪物吞噬了。那麼,那些怪物就擁有了一個天才分析師。

  諾爾維雅甚至無法再想下去。

  而阿貝爾老師也得知了這一消息,雅琳休一直在陪著阿貝爾老師。

  諾爾維雅不知道雅琳休能否接受這一系列變動。她知道雅琳休在她想像不到的方面成長著,雅琳休在蘭尼爾做得很好,它簡直像他們的結合體——

  諾爾維雅在繁忙中抽出時間為雅琳休請了一位心理療愈師。

  在工作結束後,諾爾維雅先去拿了那位心理療愈師的診斷書。

  雅琳休一切正常。

  這個結果正常嗎?

  風更緊了。

  諾爾維雅走向阿貝爾老師的辦公室。

  俄布老師的失蹤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底,但這件事並不是公開消息。阿貝爾老師是因為聯繫不上俄布後到處找人打聽後得到的結論。雅琳休說,阿貝爾老師的狀態不怎麼好。


  事已至此,諾爾維雅反而平靜了下來。還有什麼困厄和災禍麼?等到她收集到足夠的碎片,她要和神明當面對峙。

  既然死亡已經成了必然的結局,那在抵達終點之前,她沒有忍受的理由。

  諾爾維雅的聯絡器響了。

  不用想,這一定是茱莉亞。

  只是現在已經很晚了,即使還有工作,她也不會繼續處理。她和學院簽訂的協議里沒有讓她失去吃飯時間和睡眠這類內容。

  不是工作消息。

  諾爾維雅看著那並不算長的一行字,身體慢慢變得溫熱了起來。

  能夠抵禦寒冷的是關於俄布老師的消息。

  【茱莉亞:俄布教授被找回來了,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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