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反禁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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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爾維雅和蛛姀來到弗特蘇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國王的防守意識非常強,如果不是蛛姀,諾爾維雅覺得她未必能夠突破防線來到弗特蘇。

  諾爾維雅拍了拍身上的灰,被冷氣攻擊得打了一個寒顫。

  天氣陰沉,看起來好像有一場大雨。鑑於季節影響,也有可能是一場大雪。

  諾爾維雅裹緊了外套,喘氣的時候白霧升騰。

  蛛姀想去皇宮看看雅琳休,但是現在皇宮的管控的相當嚴格。

  國王知道佩西拉即將死亡,他怕木莎失控。

  諾爾維雅牽著蛛姀的手。

  「雅琳休今天應該不會在皇宮,它需要及時控場。」

  蛛姀握緊了半人魚的手,覺得她們兩個的體溫都差不多。

  蛛姀眨著紅睫,問諾爾維雅怎麼知道。

  「蛛姀,回艾博斯格之後,我給你買一個新的聯絡器好不好?」

  諾爾維雅指著蛛姀很少使用的聯絡器。

  「有很多消息,你都收不到。」

  「你告訴我不就好了?反正晚上都要回家的,在學院裡也總會見到,一有什麼事艾爾利特就恨不得讓整個艾博斯格都知道,聯絡器都發揮不了它的作用。雅琳休發消息說它不在皇宮裡?」

  諾爾維雅搖頭。

  「雅琳休沒有發消息,只是,我大概猜到它要做什麼了。」

  蛛姀攤手。

  「看吧,諾爾維雅,你告訴我就好了。」

  「可是如果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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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爾維雅的話說到半截就斷了。空氣濕潤,看不懂眼色的風讓樹枝不安地翻動,連帶著心也跟著顫抖。

  蛛姀看著諾爾維雅,她很平靜,沒有之前的偏執和瘋狂。

  「諾爾維雅,你想說什麼?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告訴我這些,如果有一天你會消失,有一天你們會死,是嗎?」

  諾爾維雅無言。有些話題提起來只是為了爭吵或是沉默,因為沒有答案,所以無論要問多少次,都不會有一個確定的、令人滿意的回答。

  「說實話,諾爾維雅,我不知道該拿你們怎麼辦。」

  蛛姀抱著諾爾維雅的手臂。

  「我想不出很好的方法,你們也不能。如果這是個無解的問題,那就先這樣吧。提前想這些問題只會增添不必要的煩惱,能夠一起生活的時間本來就很短,再用那麼無聊的理由消耗時間,那完全是蠢貨會做出的行為。」

  蛛姀抬頭看諾爾維雅。

  「現在我們去哪裡?去找雅琳休,還是木莎的母親,還是和休特他們匯合?」

  諾爾維雅抱著靠在她身上的蛛姀,想了一下。

  「……先去找休特他們吧。」

  ——

  諾爾維雅和蛛姀先回到了木莎的莊園。

  木莎不在,艾爾利特還沒醒,休特在客廳里倦怠地看著聯絡器。

  見到諾爾維雅和蛛姀,休特眉眼鬆動。

  「特倫塞丹還好嗎?」

  蛛姀撇嘴。

  「無聊透了。琺蘭坎一點兒都不激進。」

  「她是個好『肯特』,她庇佑的那些雌鷹里只有粟蘭能夠參加戰爭。她不敢激進。

  來吃早飯吧。」

  休特做了扁麵包。

  蛛姀看著那個像手帕一樣的麵包,問休特有沒有其他早餐。


  「沒有。你想吃什麼?」

  蛛姀一時想不到,她悻悻地吃著乾巴巴的扁麵包。

  諾爾維雅看著蛛姀笑了一下,又轉頭和休特對上視線。

  「我幫你和艾爾利特請假了。教派那邊沒出什麼事情,我去火系魔法院的時候碰到了索菲,她說你們的期末考試會很難,她讓你提前複習,要不然下個學期,你還要在二年級課堂里。」

  休特嗯了一聲,他看著諾爾維雅,覺得她比離開蘭尼爾那時候消瘦了很多。

  「辛苦了,諾爾維雅。但現在沒有時間,等到學院聯賽開始的時候我再複習。杜庫在弗朗西怎麼樣?」

  「和珊娜在一起,珊娜在教杜庫刺繡。」

  雅琳休說需要她和蛛姀,杜庫就留在了弗朗西。在這種時間點,他們不可能全都離開弗朗徹的領地範圍。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樓上傳來聲響。

  諾爾維雅抬頭,看到了頭髮不是很規整的艾爾利特。

  「剛剛回來。我們把你吵醒了麼?」

  「沒。」

  艾爾利特走下樓。

  「我在這裡睡不好。木莎還沒安葬瓦樂芮,她等著一切結束之後和洛蕾塔一起去『懸海之境』……」

  艾爾利特在蛛姀面前拿走了一片扁麵包,他拿著麵包在蛛姀面前晃了晃,但蛛姀沒理他。

  艾爾利特咬著扁麵包,聲音含糊。

  「木莎呢?」

  「木莎昨晚沒回來,她一直守著佩西拉。」

  艾爾利特垂眸,沒什麼感情地哦了一聲。

  諾爾維雅和休特在交談,蛛姀在喝茶,艾爾利特小口地咬著麵包,過了好一會兒,他有些猶疑地開口。

  「木莎……她需要幫助嗎?」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匯聚在艾爾利特身上。

  艾爾利特咽下麵包,面不改色。

  「之前木莎拜託我幫忙,和佩西拉相關。現在,我該去看看她吧。」

  「你想去就去。」

  蛛姀微眯著眼睛看著艾爾利特。

  「找什麼藉口。還是你害怕,需要有人陪你去?」

  艾爾利特想要反駁,但是門聲響起,所有人都消聲看向門口。

  半大的身軀,短短的影子。

  雅琳休戴著帽子,抬起頭和他們打了招呼。

  「你們都醒了呀,早上好哦~」

  ……

  雅琳休需要諾爾維雅和蛛姀她們來到弗特蘇,是因為它和「反禁飛令」的組織者梵特斯達成了一個協議。

  洛蕾塔需要屬於她的勢力,需要有貴族支持,需要有完全忠於她的夥伴。

  瓦樂芮是「反禁飛令」組織的成員,她那天想要進皇宮,一是為了保護洛蕾塔,二是想要為組織探聽一些關於國王的消息。

  梵特斯和瓦樂芮的關係很好,梵特斯一定會恨殺死瓦樂芮的「吉迪」,但是吉迪也已經死了,現在的吉迪是洛蕾塔。

  梵特斯一定會刺殺吉迪,為瓦樂芮報仇。在那之前,雅琳休向梵特斯告知了「吉迪」的真實身份,並且將「反禁飛令」和洛蕾塔緊緊捆綁在一起。

  無論是出於形勢考慮,還是念著洛蕾塔是瓦樂芮照顧的孩子的情分,梵特斯都會堅定地站在洛蕾塔這邊。

  梵特斯和「反禁飛令」組織,是洛蕾塔在暗處的武器。

  在國王即將死亡的這個關鍵節點,一定要發生一件影響範圍廣闊、造成影響綿長的事件。這樣,在洛蕾塔繼位時,她才能省去時間直接和弗朗徹簽訂停戰協議,然後作為國王慢慢改變領土裡的規則和法律。

  而且,在這個關鍵點,所有反抗組織必須展現出自己最大的實力。這樣洛蕾塔後續政策的推行才能不那麼困難,而那些反抗組織也能得到一定的話語權。

  那麼,在弗特蘇,在這個蘭尼爾最重要的城市裡,在國王非常虛弱、佩西拉即將死亡的這一天,什麼能夠動搖這些鷹族的心神,讓雄鷹們恐懼,讓雌鷹們感同身受,能夠扶搖直上,為自己爭取利益呢?

  ——反禁飛令。

  就像梵特斯的組織名稱一樣。

  在弗特蘇被當成鐵律的「禁飛令」,是最明顯、最歧視雌鷹、最基本的一條法令。

  這條法令像發條一樣植入雌鷹們的腦海里,殘忍地剝奪了她們對天空的嚮往,和揮動翅膀的本能。

  這項法令需要被廢除。

  弗特蘇需要一個聲勢浩大、所有市民都要參與的、無法被追責的遊行。

  這場遊行必須讓周圍的城市都能看到,不能有傷亡,也不能讓國王找到主要負責人。

  這是一場屬於雌鷹的飛行狂歡。

  所有雌鷹都會展翅高飛,飛過莊園、飛過皇宮,飛到天空上,飛越帕垂亞蒂山。這是一場跨越很多年的反抗。

  但這次反抗需要一個合理且正義的開啟理由。

  那就是佩西拉的死亡。

  這並不是雅琳休想出的計劃。這是梵特斯和整個反禁飛令組織一直籌劃的最終活動。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就打算在這個月的月末開啟活動。

  她們原本的理由就是佩西拉的死亡。

  雅琳休問梵特斯原本打算對佩西拉採取什麼措施。

  梵特斯愣了一下,擺手說她沒打算對佩西拉做什麼。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木莎很可憐。可能我並沒有資格去可憐她,但是,稍微想一想,她挺痛苦的不是嗎?她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她的天賦好到簡直是獸神的恩賜,她距離成為獸勇士只有一步之遙。

  然而她回來了。我很明白她為什麼會來,我和她一樣,都是由母親帶大的。我的父母都是貴族,我的父親非常可惡,他完全就是渣滓,他甚至想要對我下手。我的母親發現了,她想要離婚,但她身邊沒有任何一個鷹支持她,還好她的家族比我父親那個家族要厲害,母親把父親的浪蕩說成了政治上的反叛和家族之間的齟齬。

  最後,我的父親死了。家族為了補償我的母親,給了我的母親自主選擇的權力。再嫁還是拿著補償金帶著我自己生活,母親選了後者。」

  梵特斯說完這一切,她看著只有她一半高的雅琳休,登時有些赧然。

  「哎呀,和你這小孩兒說這麼多,真叫鷹不好意思。我想說的就是,在所有選擇里,只要有母親,我都會選擇母親。她給了我生命、尊嚴和愛,如果沒有母親,我不會站在今天這個位置和你說話。

  我不覺得木莎的選擇是錯誤的,我也不覺得木莎一定要成為救世主那類的角色。就因為她有能力,她就要做出貢獻嗎?這簡直是強盜一樣的邏輯,如果一個鷹擁有很多錢,她有錢就要給我嗎?不會吧。

  而且對木莎好,一直照顧木莎的,是她的母親吧!木莎選擇她的母親,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梵特斯搖頭。

  「所以啊,我不會對木莎的母親出手。或許其他組織有鷹會這麼想,但是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雅琳休看著梵特斯,它沒有露出什麼明顯的表情,它只是陳述它聽到過的事實。

  「你好像不是那麼做的。」

  梵特斯唉了一下。

  「所以說你還是小孩子呢,以後你在外面看一個鷹……或者人,或者你的同類,隨便什麼種族,你不要看對方說什麼,你要看它做什麼。

  我同情木莎,但是首先,我是『反禁飛令』的組織者,我要為我的目標、我的組織負責。我知道我可能做的很過分,但是說實在話,我應該更過分、更強硬一些。這樣瓦樂芮就不會死,我不該……算了。死亡在蘭尼爾總是平常的,我早該習慣。

  我還是要澄清一下,我真的沒有想對佩西拉做什麼。動木莎的母親,我還沒那麼蠢。能成為獸勇士的雌鷹誒?我估計她站在我面前我就走不動路了,她一巴掌就能把我扇死。

  我做出這樣的規劃,是因為我們的資助者得到了非常準確的消息,她說佩西拉在這個月月底就會死,自然病故。我們這個資助者給我們捐了很多錢,資助了很多個雌鷹,她的消息更是非常準確。

  之前瓦樂芮說,這個資助者可能是原來木莎的經紀人,叫芝霏。但是我打探過關於芝霏的消息。那位芝霏已經死了,我覺得不是,那個消息更像是皇宮裡的什麼鷹……皇室一共那幾個公主,和木莎聯繫很多的只有一個德靈,但是她是國王的走狗。我想不出還有誰了。

  很有錢、保護木莎、對瓦樂芮態度很好、把自己的身份隱藏的很深、知道許多內幕消息……啊!還有一點,我們的資助者非常討厭佩西拉。難不成是洛蕾塔?」

  梵特斯又覺得不可能。

  雅琳休也認為這個推理沒有什麼現實性,它直覺這不是洛蕾塔做出的事情。它覺得那可能是德靈,因為德靈很照顧木莎,對洛蕾塔也很好,好到簡直像是——

  彌補,或者說,贖罪。

  倏然間,雅琳休想到了一種可能。

  它覺得那應該就是真相。

  「梵特斯,你們的資助者,有沒有可能是佩西拉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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