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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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爾維雅帶著西蒙參加了涅多桉母親的葬禮。

  約書亞的隊友都認識西蒙,涅多桉看到西蒙後愣了一下。

  她知道西蒙和他的小隊成員都很幸運,她因此還問過約書亞,為什麼都是一家人,約書亞的運氣比西蒙差那麼多。

  她記得當時約書亞很嚴肅。

  「涅多桉,那種幸運是需要代價的。西蒙是我爸媽收養的孩子,他和他的隊友來自同一家孤兒院。他們之前過得很不好,他們的不幸連起來能勾成一件厚實的毛衣,我覺得這種幸運是一種補償。」

  約書亞很保護他的家人。這次約書亞卻叫諾爾維雅把西蒙帶到了蘭尼爾。

  涅多桉沒有和西蒙打招呼,她讓她在弗朗西的隊友把西蒙送出蘭尼爾。

  她的隊友擺手拒絕了。

  「這是約書亞的弟弟,怎麼安排還得問約書亞。」

  「我是副隊長!」

  「那你自己把西蒙送出去。」

  涅多桉抱臂讓西蒙跟她走,但西蒙不想離開。

  「我會幫忙的嘛。約書亞都說了,我可以在這裡發揮作用的嘛。」

  「沒有必要。」

  涅多桉揉了揉眉頭。

  「這種事情,即使有運氣也改變不了什麼。」

  西蒙最後是否離開了蘭尼爾,諾爾維雅並不清楚。在涅多桉的母親葬禮結束之後,她直接去了珊娜家。

  珊娜的眼睛能夠看到模糊的輪廓了。她最近一直在完成艾爾利特交給她的任務。對於蘭尼爾內部的征戰,珊娜不是很在意。

  「能活一天是一天,那些不該是我關心的事兒。沒打到弗朗西,那我就不擔心。」

  珊娜煮著蠶豆湯,語氣格外平靜。

  諾爾維雅垂眸,她也想不擔心,但是她看不到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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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陷入了僵持階段,再這樣下去,先潰散的一定是雌鷹組成的反抗組織。能夠意識到需要抗爭的雌鷹在蘭尼爾占少數,而能夠下定決心抗爭到底的雌鷹,那就更少了。

  時間拖得越長,對弗朗徹就越不利。

  妥協是最容易的事。頂著巨大的壓力,反抗長久以來的傳統,這需要持續的勇氣。而這持續的勇氣需要憤怒。

  但是蘭尼爾並沒有發生什麼,這裡的壓迫是沉默的。大多數雌鷹還在按部就班地生活,她們最不願意看見變化,她們維護著自己的家人,她們只是在普通生活著的雌鷹。

  她們不明白為什麼有些同胞想要打破幸福平淡的生活。對於這些雌鷹來說,那些極端的、想要改變現狀的雌鷹才是真正的異端,是破壞者。

  國王知道蘭尼爾的傳統有多麼穩固,他穩操勝券。

  弗朗徹也知道這點。她必須早些結束這樣的僵持。

  諾爾維雅不知道涅多桉和弗朗徹會怎麼做。涅多桉並沒有讓她做什麼,她只能在珊娜的房子裡喝蠶豆湯。

  她把杜庫的聯絡器帶過來了。

  杜庫剛打開他的聯絡器,就收到了來自娜塔莉的通訊。

  「——你怎麼突然就消失了?你和瑪緹雅都一樣,真是的!」

  娜塔莉咆哮過後就結束了通訊,杜庫認真地給娜塔莉發消息,他的速度很慢,但娜塔莉的消息來得很快,叮叮咚咚地未曾停歇。

  諾爾維雅確認了杜庫和珊娜的狀態,她想要去弗特蘇,但現在兩邊都在戒嚴,不進不出。

  她沒辦法等待事情發生轉機。她主動去找涅多桉,問她自己有沒有能做的事情。

  「你只是我的合作者。這是我的項目,你的項目是幫助木莎,諾爾維雅·萊麗,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我們要對抗的不是一個國王,是蘭尼爾的傳統,是雌鷹長久以來被灌輸的錯誤觀念。

  如果把所有的雄鷹都殺了就能解決問題,我會把這個大陸上所有的打手都請過來。我和弗朗徹,我們在等待一個時機。」

  諾爾維雅知道一個時機。她抿著唇,直直看著涅多桉。

  「佩西拉的死亡麼?」

  「約書亞說,佩西拉的身體很差,她遲早會死。佩西拉自己的求生意志也很弱。我們可以等。

  在蘭尼爾,屬於雌鷹的最高榮耀是成為『母親』,她們相信如果當好一個母親,那她們就很崇高。她們爭先恐後地犧牲自己,彰顯自己的價值。佩西拉是一個完美的母親,但她被國王坑害了,她被形容成一個短視的母親。

  如果完美的母親沒有被尊重,而是被愚弄、被輕視、被抹黑,如果成為母親是個騙局,那大多數雌鷹的存在就會成為一個荒謬的笑話。

  只有這個才能激起廣泛的憤怒,才能動搖國王的統治,才能讓那些雌鷹意識到,我們的反抗是合理的,是正義的。」

  涅多桉的語氣很淡。

  「佩西拉是最合適的。她一直站在國王那邊,她這些年對木莎很差。她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又是個無知的加害者。

  悲劇能夠引起共鳴,無論是代入佩西拉還是代入木莎,她們都會憤怒。

  在佩西拉死亡的那一刻,弗特蘇的『反禁飛令』組織就會行動。然後我們會再次開始進攻。」

  諾爾維雅閉了閉眼。她不想問出那個問題。

  「……涅多桉。」

  涅多桉看著諾爾維雅的表情,她瞭然。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佩西拉最少還能活半個月,約書亞說的。我知道那還有很久,但我讓約書亞儘可能地留住佩西拉……木莎已經失去很多了。

  我和弗朗徹也有備選計劃,但差點兒成為獸勇士的雌鷹只有木莎,能夠培養出木莎的母親也只有佩西拉。」

  涅多桉敲了敲自己的頭。

  「分析師在工作,他們會給我新的方案。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訴你的隊友們不要隨便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別去弗特蘇,現在戒嚴,你作為木莎的學生會被重點標記。

  別小看國王,他很狡猾,他知道怎麼利用雌鷹的弱點,他是個卑鄙的對手。對了,我有了新的合作對象。」

  涅多桉的話題轉得很快。

  諾爾維雅不明白涅多桉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新的合作對象?」

  「沒錯。你應該也聽說過,是『吉迪』。」

  ——

  休特和艾爾利特在弗特蘇保護雅琳休,他們能確保雅琳休在皇宮的安全,但雅琳休並沒有說她們在皇宮做什麼。

  從涅多桉這裡,諾爾維雅聽到了洛蕾塔她們在這段時間裡的計劃。

  「……是吉迪主動聯繫的我。和我對接消息的是杜娜蛛特·雅琳休,你們的小吉祥物。

  吉迪怕我們強攻弗特蘇或者派人暗殺國王。皇宮裡有一個毀滅性的武器,如果國王覺得他受到了威脅或者他會輸,他會讓整個弗特蘇給他陪葬。吉迪還不知道那個武器具體在哪裡,國王暫時不能死。」

  涅多桉不知道在想什麼,她慢慢皺起了眉頭。她沒有解釋,隨便和諾爾維雅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匆匆離開了。

  諾爾維雅去了海邊。

  現在的弗朗西很安靜,海邊的風格外涼,她呼吸著海洋的氣息,放空了自己。

  距離這個月結束還有四天。

  這場戰爭還有多久才能結束呢?

  諾爾維雅覺得那會是很長一段時間,但實際上,當天晚上就出現了變故。

  ——

  雅琳休和費莓歐有不同的分工。

  費莓歐在實行她原來的計劃。雖然她和雅琳休想要陪洛蕾塔渡過難關,但是她和雅琳休不會永遠留在蘭尼爾。

  費莓歐按照當時定好的條件,為洛蕾塔尋找著她的追隨者。

  雅琳休在皇宮裡為洛蕾塔出謀劃策。洛蕾塔拼命學習著怎麼成為一個國王,雅琳休則是聯絡著弗特蘇的反抗組織和涅多桉。

  它不會讓洛蕾塔成為所有勢力的對立面。

  雅琳休手繪過蘭尼爾的地圖。根據家長們在不同城市的經歷和它的感受,它意識到現在國王擁有的那一半領地有很多共同點。

  經濟平穩,觀念保守,雌鷹的待遇很好。那種好很微妙,不會讓她們自由到能夠分辨出她們是在被馴化,也沒有差到讓她們不得不反抗。

  這樣的城市不容易被滲透,在短時間之內也很難被改變。

  國王知道這點,所以他根本不擔心。

  雅琳休覺得,無論弗朗徹和涅多桉多麼努力,她們都很難完全勝利。按理說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情況,但是,現在的吉迪是洛蕾塔。

  雅琳休想得很簡單。

  如果洛蕾塔成為國王,和弗朗徹共同擁有蘭尼爾,洛蕾塔可以一步步地實施改革。因為洛蕾塔現在是吉迪,吉迪是未來的國王,吉迪管理領地的阻力很小。

  只是,洛蕾塔可以和弗朗徹簽訂休戰協議,但國王肯定不會同意。國王離死還有很多年,國王活著,這場戰爭就不會輕易結束,再這樣僵持下去,弗朗徹那邊可能會輸。

  一個雄鷹的死改變不了什麼,但一個國王的死,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雅琳休想了想,把洛蕾塔的國王教材收了起來。

  洛蕾塔眼下青黑,卻固執地按著雅琳休的手,說自己還能學。

  雅琳休搖頭。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學習怎麼成為國王,吉迪,我覺得你現在該想怎麼成為國王。」

  洛蕾塔反應了一下,她看著雅琳休,覺得它終於也瘋了。

  「雅琳休,我還不知道那個武器在哪裡,我們都會被炸飛的!」

  雅琳休很平靜。

  「洛蕾塔,當國王快要死的時候,他會主動告訴你武器在哪裡的。」


  「如果他想要讓整個弗特蘇給他陪葬怎麼辦?」

  「如果他有一個優秀的、聽話的兒子,如果他覺得他會以一個好國王的形象去死,他不會想要炸掉弗特蘇的。他不能被刺殺,不能被下毒。還是心力交瘁好一點,太過勞累導致的絕症,即使是神命石也不能將他復活。」

  洛蕾塔揉了揉手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這段時間我要像吉迪那樣黏著國王,讓他看到我的能力,然後讓他快速死亡,是這個樣子嗎?」

  雅琳休點頭。

  洛蕾塔眸光閃爍。

  「那要怎麼讓國王馬上就死?我沒有這樣的藥。」

  雅琳休想了想。

  「等我問問珠香喔。」

  洛蕾塔不知道珠香是誰,但她相信雅琳休,她開始在國王身邊積極地建言獻策,用孺慕的眼神看著國王,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觸國家事務,參與進這場戰爭里。

  而雅琳休從珠香那裡得到了毒藥的配方。說是毒藥,其實更像是詛咒。

  但讓誰把這個詛咒放在國王身上,這又成了新的問題。

  洛蕾塔早有人選。

  「德靈可以。國王相信德靈,但德靈會幫助木莎,她也會幫助我。」

  德靈沒有猶豫。她深深地看著洛蕾塔,告訴她,「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像是贖罪。

  德靈很快完成了這項任務。

  國王會在兩天之內死亡。

  雅琳休暫時還沒有把這些消息告訴涅多桉,它還在等國王的進一步動作,但它和洛蕾塔都沒想到,最先接近死亡的不是國王。

  是佩西拉。

  ……

  得知佩西拉病重到失去意識時,木莎還在跟著德靈學習如何鍛鍊出敏銳的政治嗅覺。

  她的學習能力很強,把政治當成她的敵人,她能夠快速找到敵人的薄弱點。

  然而聽到有關佩西拉的消息時,木莎幾乎站不穩了。

  怎麼會這麼快——

  約書亞說,佩西拉還有一些時間。

  木莎快速地化成原形,像一隻離弦的箭,沖向了佩西拉在的地方。她沒有看到德靈黯然的神情,沒有看到德靈向她伸出的手。

  德靈想起她和佩西拉見面的片段,她說出了真相,她請求佩西拉原諒她。

  佩西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又聞到了日記被燒掉的味道。

  「德靈,我理解你,但是我沒辦法原諒你。偏偏是現在……德靈,早一點,我還有可以選擇的餘地。」

  佩西拉很虛弱。她的眼神里只有死寂。

  德靈落荒而逃。

  但是當時她並不明白「可以選擇」是什麼意思。

  現在她懂了。

  佩西拉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在她說出真相之前,佩西拉選擇顧全大局,放棄了生的希望。

  德靈頹然地跪在地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和當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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