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五個銅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端倪在很早就顯現了。

  諾爾維雅並不真正知道海鹽薄荷冰淇淋是什麼味道。

  因為賣冰淇淋的那家人歧視半人魚的存在,遞給她的綠色冰淇淋又咸又澀,是豬籠草的汁液撒了鹽做成的。

  但當時母親的目光帶著溫柔的詢問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諾爾維雅說不出被人惡意對待的事實,只裝作很好吃,然後失手掉了冰淇淋。

  所以其實,她並不清楚人魚的味道。

  在司尼芬的講述中,她感覺到了很多違和的地方。

  人魚是浪漫到有些極端的種族,對於愛情的態度高於家仇,高於尊嚴,高於生命。同時因為生育能力低的問題,人魚一族對於新生命很是保護。

  即使一個犯下滔天大罪的人魚,在懷有身孕的時候也不會被處死。

  但同時,人魚內部對於混血種深惡痛絕。

  所以司尼芬的父母出逃原因就值得商榷。

  而之後他們的遭遇證實了這一點。

  兩個人魚會淪為生育機器,一個人魚……就只有死路一條。

  況且——人魚的心臟是人魚的命脈。

  如果心臟在別人手中,那人魚不會再有能反抗的力氣。

  但海妖不一樣。

  海妖生命力蓬勃,又比人魚堅韌。

  海妖同人魚一般貌美,但他們以貪婪和難纏聞名,不被世人所喜。其實多有因為不能輕易得手的抹黑。

  這些違和並不足以讓諾爾維雅確定什麼,因為幻境會扭曲人的記憶,這些出入或許是幻境對司尼芬的愚弄。

  但班拜先生對司尼芬的態度很奇怪,嚴防死守,又處處小心。

  他和彼特都給了諾爾維雅很多提示。

  她在被迫裹挾進幻境前,就跟休特說過會有海妖的存在。

  她見到司尼芬的第一眼就覺得親切——然而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這種生理上的反應直接告訴諾爾維雅他們都屬於大海。他又不是純人魚,那他的歸屬顯而易見。

  還有那束黃玫瑰。

  幻境裡的珂勞得療養院外的植物依舊萎靡不振。而黃玫瑰珍貴嬌弱,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貧瘠的土地上。

  在幻境裡擁有造物能力的,只有幻境的主人。

  而黃玫瑰里藏匿著的監控器,讓這個事實顯得更加明朗。

  班拜先生在消失前,對她說「海妖的心臟是幻境的基石……」

  基石消失,幻境自然而然就支撐不住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所以諾爾維雅在牛排上加了歐芹,紅酒里摻了覆盆子汁。

  這兩樣加在一起會致幻,但在海妖身上體現為虛弱,嗜睡,易怒。

  更別說胸針里的鼠尾草。

  那對海妖來說,比起催眠咒語還管用。

  幻境的崩坍像鑽石被胡亂的切割。

  光怪陸離的鑽面反射出不同的人臉,諾爾維雅感到身體被分離又重組。

  這種感覺讓人乾嘔,如同在大海上空幾百尺的地方高速下落。

  諾爾維雅掙扎地睜開眼,看到的是艾琳灰色的長髮。

  她蹲在床邊等她醒來。

  「諾爾維雅,你醒的好慢。」

  聯絡器發出震天的響。

  諾爾維雅沒有回答艾琳的話,她拿起聯絡器,發現每日任務完成了幾個,但大多數還處於未完成的狀態。

  比如一起吃飯,被老人和孩子誇讚。

  奇怪的是,得到誇讚的那一項後面打了二分之一的勾。

  諾爾維雅恍然想起艾爾利特的自誇。

  原來幻境中六十一歲的惡魔也算是老人,這讓諾爾維雅恨不得回到當初登記得時候,把自己的年齡改成四歲。

  泡麵的香味兒被遞到鼻尖,諾爾維雅看到自己大敞開的皮箱包。

  艾爾利特拿著藤碗吃著麵條,看到諾爾維雅看向他一言難盡的目光後很不服的辯解。

  「你怎麼直接認為翻你包的是我呢?諾爾維雅,你不能這麼歧視我!」

  諾爾維雅扶著腦袋,聲音淡淡。

  「那是誰翻的?」

  「我啊。」

  艾爾利特嗦著麵條,一臉光明正大。

  「我醒的最早,把大家的早餐都準備好了。」

  「……」

  諾爾維雅無言地看著艾爾利特,嘆了口氣也起來吃早餐。

  杜庫很小聲地說了抱歉,他肩上銀髮紫眸的小傀儡臉上浮起了紅暈。

  這句道歉被艾爾利特聽到,他用看叛徒的眼光緊盯著杜庫,不服氣地嘟囔著。

  「就你會!就你有禮貌!」

  杜庫埋下頭,不動面前的泡麵了。

  諾爾維雅覺得從幻境裡出來都沒有現在心累。

  安撫好杜庫並且教育了艾爾利特之後,諾爾維雅才注意到小隊其他成員。

  菲阿娜在給手上纏布,休特在聯絡器上寫寫畫畫。

  蛛姀和她帶上來的食人花在玩一個「是或不是」的問題。

  但諾爾維雅看到了蛛姀掐住食人花花莖的手。

  看來蛛姀在自娛自樂。

  諾爾維雅吃了第一口泡麵,被番茄的濃郁酸了一下。

  沒有諾爾維雅,他們就沒有水源。

  艾爾利特用純番茄汁做了早餐,也費了心思的。

  雖然味道真的很微妙。

  ——

  大戰前的準備首先是收拾好行李。

  諾爾維雅神態自若地把碗洗乾淨,裝進自己的皮箱裡。

  吃完的泡麵剛好騰出地方。

  艾爾利特忍不住吐槽。

  「這你也要?這碗值幾個錢啊?」

  「五個銅幣。」

  諾爾維雅把碗放的很仔細。

  艾爾利特還是抱臂看著諾爾維雅裝碗。

  「哪至於那么小心,這床單不也就五個……銀幣……」

  艾爾利特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

  他最後雙手拘謹地放在大腿兩側,抬頭看天低頭看地,裝作自己剛剛什麼都沒說。

  五個銀幣是五百個銅幣。

  也就是一百個碗。

  他很直觀地感受到價格的參差。

  他默默地把床上四件套規整地疊了起來,然後向杜庫要了袋子裝好。

  諾爾維雅注意到艾爾利特的動作,挑了挑眉。

  她從來不對她的朋友吝嗇。

  比如那個很喜歡打扮她的手作娘,比如她的同班同學奐諳。

  行李聚集在一起,蛛姀催生了銅筋草把所有行李牢牢裹在一起。即使珂勞得療養院被轟然拆毀,銅筋草也能讓裹在裡面的行李都安然無恙。

  諾爾維雅把頭髮綁的很牢,她把貝殼戴在胸前,指尖不停地凝出像針一樣細的冰絲。

  她很少這麼緊張。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5101的時候,休特打開了大門。

  這是他們進入珂勞得療養院的四天早上。

  他們合宿的末尾,需要一個轟轟烈烈的結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