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嫌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殿門終於被打開,夏鳳兮看到來人,道:「皇兄。」

  皇帝看向他,只見他俊雅精緻的面容上較之平日少了幾分血色,頗為蒼白,而左側面上淡紅色的掌印,卻甚為刺目。

  皇帝瞧著,心中先軟了三分,問:「還疼嗎?」

  夏鳳兮道:「臣弟無事。」

  皇帝道:「也就是你,敢這樣與朕頂嘴。換成別人,早不知腦袋搬家幾回了。跪了一夜,想明白了沒有?」

  夏鳳兮不答。

  皇帝道:「為何不說話。」

  夏鳳兮方才道:「三年前,蘇中郎將於陝關之役捐軀沙場,蘇夫人亦自刎相隨。蘇漁之父,是為忠;蘇漁之母,是為貞。如此,卻要被鄙棄出身卑微。而臣弟卻實在想不出,比這更為高貴的出身了。」

  皇帝嘆了口氣,道:「好罷,你有你的道理。先起來吧。」

  卻見那人依舊一動不動。

  皇帝被他磨得徹底沒脾氣了,道:「好了,阿鳳,別倔了。這件事,畢竟不是一件小事,還得容朕好好考慮一番。你先回去吧。」

  夏鳳兮聽皇帝有鬆口之意,不覺心中微感欣悅,謝道:「多謝大哥。」他欲要起身,才覺雙腿已近全無知覺,用力撐了一下地面,方才勉強站了起來。

  許是昨夜著了風寒,從晨起時蘇漁便有些低燒,她自從三年前大病一場,便素昔多病,倒也不以為意。

  雲珠卻是頗為擔心,道:「真不要緊嗎?還是奴婢去請太醫過來吧。」

  蘇漁道:「不必麻煩了。不過是著了涼,躺半日便好了。」

  雲珠守在她的榻前,看她身著潔白柔軟的衣衫和衣而臥,綢緞一般的秀髮從枕邊散下來,看起來真是美極了。她面色瑩白如玉,略帶幾分病色,更見楚楚之姿。

  雲珠看著她橫臥在榻上的身影,心內甚為憐惜,想著倘若自己是男子,得到了這樣傾國傾城的美人,必會好好珍愛,斷乎不捨得使她這般心碎憔悴。

  雲珠嘆了口氣,道:「老人們常說,小孩子病一次,長大一次。小姐病了這一次,也該看開一些。」

  蘇漁閉著眼睛勉強笑了一下,道:「雲珠,不要擔心。」

  她雖如此勸慰旁人,卻覺自己心中仍是紛紛擾擾,亂作一團。

  忽聽朱櫻進來喜悅道:「娘娘,聽說殿下回府了!」

  蘇漁聽了,睜開眼睛,支起身子欲坐起來。

  雲珠扶她道:「小姐慢些。」

  蘇漁掩唇低咳了兩聲,問:「殿下可過來了?」

  朱櫻便向門口問道:「殿下快到了嗎?」

  不多時,見如雅跑了進來,她行了禮,道:「回娘娘,殿下一刻鐘前就回來了,一直在瓊華殿呢。」

  雲珠有些意外,忙看向蘇漁,便見有來不及遮掩的傷心之色在她美麗的眼中碎開。

  雲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家小姐性子向來淡淡,再怒再悲,也極少如這般失態。她難受地喚了一聲:「小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如雅見狀也有些慌了,跪下道:「娘娘,可是奴婢說錯了什麼?」


  瓊華殿裡,湛盧看著夏鳳兮,笑道:「孔太醫給的玉簪膏果然不錯,才一刻鐘,就幾乎看不出來了。」

  夏鳳兮往黃銅鏡中看了一眼,眉心不易察覺地輕輕蹙了一下,沒說什麼。

  卻見吳侑走了進來,行了禮,道:「殿下。」

  夏鳳兮問:「何事?」

  吳侑道:「殿下,側妃娘娘好像病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夏鳳兮猛地站起身來,道:「病了?」

  他一路走入秋苑,見明瑟館的大門緊閉,門前侍女們跪了一地,拜道:「參見楚王殿下。」

  夏鳳兮命道:「開門。」

  雲珠心中有些怨氣,她跪在門前一動也不動,不冷不熱地答道:「殿下,娘娘正在休息,誰也不見。」

  夏鳳兮微微側了一下臉,便有兩名郎官上前,拉起雲珠退到了一側。湛盧上前打開了門,躬身請夏鳳兮入內。

  夏鳳兮逕自走入臥房,他伸手輕輕撩開了帷帳,低頭看向蘇漁,只見她面上似乎有些失了血色,眼下更有一片小小的烏青,果然有了幾分病容。

  蘇漁察覺到有人進來,輕輕睜開了眼睛,看到來人不覺微微怔了一下,道:「殿下。」

  夏鳳兮道:「蘇漁,是我。」他在榻邊坐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問:「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啊?」

  蘇漁聽他言語關切,心中反而更為難受,她強忍著淚意,低聲道:「我沒事。」

  夏鳳兮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道:「你在發燒。」他揚聲道:「來人!」

  候在門外的侍女郎官們都恭然趨了進來。

  夏鳳兮命道:「傳太醫。」

  有郎官應聲去了。

  夏鳳兮目光掃過眾婢,冷了語氣,道:「好端端地為什麼會生病?你們怎麼伺候主子的?為何不傳太醫?」

  眾婢俱跪下請罪,道:「奴才該死。」

  夏鳳兮正欲再言,卻覺衣袖被人輕輕扯了一下。他轉過頭去,低聲問:「怎麼了?」

  蘇漁看著他,輕輕道:「殿下,是我不想驚動,請你不要怪罪他們。」

  夏鳳兮道:「好。」側臉叱道:「還不快滾。」

  眾人皆退下了。

  夏鳳兮方欲起身,蘇漁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別走。」

  夏鳳兮心內甚是愛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我不走,我想給你倒杯水。」

  蘇漁輕輕嗯了一聲,卻不肯放開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她,見她眼中似乎噙了淚,盈盈未落。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問:「蘇漁,你可是難受得厲害?」

  蘇漁喉嚨微微有些發啞,她道:「我沒事。」頓了頓,抬起眼睛來看他,輕輕問:「殿下,你昨夜為何沒有回府?」

  夏鳳兮怔了一下,他可以隨口編個理由,卻不想對她說謊;他可以將實情相告,但又怕她擔心。

  蘇漁將他的猶豫看在了眼底,她苦笑了一下,道:「殿下,你找到了你一直想找的人。」

  夏鳳兮道:「蘇溫然,只是我的恩人而已。」

  蘇漁淡淡笑了一下,道:「恭喜。」

  夏鳳兮皺眉道:「你不要多想。」

  蘇漁放開了他的手,她低垂下長長的睫,遮住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眸,慢慢道:「我也曾經有過一個幸福的家,可是有一天,父親去了戰場,那個家就消失了。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從那個夢中醒過來。殿下,如果你遲早要拋棄我,就別對我太好。倘若我註定要一無所有……」

  她話音未落,卻被那人傾身吻住了雙唇,吞沒了接下來的話語。

  蘇漁一怔,頓覺腦中一片空白。不同於以往溫柔的親吻,夏鳳兮的唇重重壓著她的,唇舌纏綿間,滾燙而熾烈。蘇漁被他親得全身發軟,幾乎不知身在何處。

  良久,那人方才放開了她。

  蘇漁尚且有些目眩神迷,微微抬起眸子,看向身上那人。

  卻見他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低啞地道:「你怎會一無所有,你有我。」

  蘇漁看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

  忽聽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停在了屏風之外,有郎官稟道:「殿下,娘娘,太醫到了。」

  又聽一人拜道:「微臣李容給楚王殿下、側妃娘娘請安。」

  夏鳳兮命道:「上前來。」

  那太醫便走至榻邊,道:「勞娘娘伸出手來,讓微臣請一請脈。」

  蘇漁依言伸出手去,便覺那太醫隔著帕子輕輕按在了她腕上。

  她忍不住看向夏鳳兮,只見他眉心微微蹙著,目光緊盯著太醫,儼然關切妻子病情的丈夫。

  她眸子輕輕一動,淚水卻悄無聲息地順著眼角滑落了下來。

  他所言是真,她相信。

  但昨夜的離府別宿也是真,他眼中閃過的猶豫也是真,他吻她的時候,陌生的薰香氣味也是真。

  也許朱櫻說的對,他畢竟是殿下。他們天生都有這樣的本事,把愛分成好幾份,分給好幾個人。

  可是,她卻不會。

  李太醫站起身來,道:「殿下,娘娘不過是偶染風寒,並無大礙。微臣開個方子,讓娘娘每日按時服下,多多休息,三五日便可痊癒了。」

  夏鳳兮聽他如此說,面色方才稍稍放鬆了幾分,語氣也少有的帶了些溫和,道:「佩玖,送李太醫出去。」

  他看著他二人下去了,回過頭來,拉起蘇漁露在外面的手腕,輕輕放回了被中,替她掖了掖被角,道:「蘇漁,你且睡一會兒吧,我在這裡陪你。」

  蘇漁遲疑了一會兒,終是問出了口,她輕輕道:「殿下,對你而言,蘇溫然只是恩人而已嗎?」她看向夏鳳兮,「你喜歡過她嗎?喜歡過、三年前救了你的那個少女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