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上香相試·田谷十老舊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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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尹文操頓時就有些語塞。

  剛才因為看到孔霄出現得過於突兀,讓他一時忘記了現在玄都觀主已經換人的事情了。

  「而且貧道看著令師,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不過是在追思一代宗師的落幕而已。」

  說到這裡,孔霄抬起頭,朝著尹文操伸出了手。

  「尹道兄,煩請拿一炷香來,貧道要代家師給令師上一炷香,說幾句悼詞。」

  不過在聽到孔霄是來給自己師傅的遺體上香之後,尹文操雖然還沒有完全放下心中的戒備,但最起碼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到了之前儒雅的樣子。

  他再次進入丹房,找出了一個香爐擺放在了自己師傅岐暉的身前,然後拿出一炷香遞給了孔霄。

  孔霄接過香,中規中矩地在尹文操遞過來的火摺子上點燃,然後一臉鄭重地對著躺在地上的岐平定鞠了一躬,隨後將香舉起,嘴裡念念有詞。

  「岐道兄一路走好,等道兄飛升到太極總仙洞天之後,請代家師青霞子給貴門『田谷十老』的諸位前輩帶句話,就說家師不日會前往終南山祭掃諸位前輩。」

  說完之後,孔霄再次對著岐平定鞠了一躬,然後一臉淡然地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

  等起身之後,孔霄的嘴角已經多了一絲笑意。

  因為就在他替自己師傅說出要讓岐平定道主帶話給田谷十老的時候,本來在孔霄感知之中全無活力,宛若死屍一般的岐平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對方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並再次收斂了下去,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但那一瞬間的不同還是被孔霄給發現了!

  並且根據這些許的破綻,孔霄甚至還窺探到了岐暉體內的一點點細微的狀況。

  「尹道兄!」

  發現岐暉再次回到了那種無智無識,若有若無的狀態之中,自己再也查探不出什麼之後,孔霄就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對著尹文操說道。

  「既然岐道主已然羽化而去,那貴派還有何人能與貧道交接玄都觀的事宜呢?是尹道兄你麼!」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尹文操頓時就有些慍怒,他白了孔霄一眼,冷冷地說道。

  「青霄道兄,你覺得在家師的遺蛻之前談什麼玄都觀的交接事宜合適嗎?」

  「當然合適!」

  孔霄語氣雖然溫和,但內容卻是一步不讓。

  「畢竟玄都觀已經被當今聖人賜給了家師,貴派道主真人羽化飛升雖然值得恭賀,但這也不是貴派可以拖延交接玄都觀的理由吧?」

  「你……」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尹文操頓時更加生氣了。

  倘若不是因為自己師傅岐平定的遺蛻就在眼前的話,他說不定已經在怒氣上涌之下悍然出手了。

  「家師飛升,此地沒人有資格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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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文操板起了臉,冷冷地回答道。

  「青霄真人你且先等一會,待本山宗聖觀成師兄到了之後,再行交接吧!」

  說完之後,尹文操一拂袖,轉身就進了丹房。

  「貧道這裡還有事要忙,就不留青霞道兄了!」

  「呵呵!」

  聽到尹文操的話之後,孔霄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翹,似笑非笑。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岐平定,悠悠地說了一句。

  「岐道主,貧道與家師自問已經禮儀周全了吧,既然你們要用這種手段拖延,就別怪貧道無禮了啊!」

  說完之後,孔霄朝著躺在地上的岐平定點了點頭,然後一步邁出,身形就已經出現在了十米開外,宛如縮地之術一般,冉冉而去。

  「……」

  在孔霄離開之後,躺在地上的岐暉『屍體』的雙眼瞬間就睜開了一絲縫隙,好奇的看向孔霄的背影。

  「如此年紀,如此修為……他應該就是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降世謫仙』了吧?」

  ……

  在玄都觀的主殿之前,青霞子正背著雙手,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座曾經宏偉,但現在已經有些斑駁的建築,目光在檐柱之上反覆游弋。

  「師傅!」

  下一刻,孔霄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青霞子的身側。

  「弟子已經遵照您的意思,去給岐暉岐道主上了一炷香,並將您的意思轉告給了他。」

  「嗯!」

  青霞子點了點頭,隨口問道。

  「看出什麼了嗎?」

  「之前一點也看不出來……」

  孔霄十分老實地回答道。

  「但在說出了師傅您的意思之後,岐暉不知為何露出了些許破綻,被弟子窺到一二。」

  「哦?」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青霞子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些許驚訝的神色,他轉過身來,好奇地問道。

  「那你窺到了什麼?」

  因為這半天一直在揣摩岐暉的假死之法的關係,所以青霞子的話音剛落,孔霄就應聲答道。

  「岐道主假死的法門應該是走的是『鉛汞收藏,澄神絕慮』的路子,也就是將自己的全部精氣神全都收斂於一點,使之『綿綿不斷,若有若無』。

  因為精氣神全數被斂去,所以在外表看上去整個人就宛如死去一般。」

  「不錯!」

  聽到孔霄的回答之後,青霞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徒兒你所說的這就是道門之中極為高明的心燈之法,乃是上清大洞真經里的訣要。

  當然,它真正的用法並不是為了假死,而是要在鉛汞收藏,澄神絕慮之後,達到可以見神的境界。

  也就是太上所言之『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了。

  也是老道我的還丹之法里的『意識忘後現本真』的坐忘之功。

  徒兒你雖已成就金丹,但因為修行時日尚短的關係,在心性修為上不免還是有所欠缺。」

  「……」

  聽到青霞子的解釋之後,孔霄先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有些疑惑的抬起頭。

  「師傅這不對吧?

  岐道主不是樓觀道的掌門嗎?怎麼修行的功法居然是上清派的《上清大洞真經》呢?」

  「當然是因為樓觀道雖然號稱是尹祖所傳,但不過是託名而已,派中也沒什麼像樣的功法典籍啊。」

  青霞子轉身,再次看著面前的大殿,信口解釋道。

  「一百年前,樓觀派里出了幾個『天才』,他們覺得既然自己的功法不足,那就乾脆博採眾長,取百家典籍熔於一爐,就能走出自己的路了。

  而當時北周武帝宇文邕一是想要給自己披一件『華夏正朔』的衣裳,二是想要打擊被和尚們支持的宇文護,三是想要順帶從和尚那裡搶點錢……

  於是他就跟樓觀這幾個『天才』一拍即合,搞了一次滅佛之舉。

  在禁毀佛門之後,武帝又專門建立了一所通道觀,讓那幾個樓觀『天才』管理,統管天下道門。

  而他們當時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收繳天下道藏,名義上是為了編纂《玄都經目》,實際上則是方便這些樓觀『天才』們博採眾長。

  所以樓觀派里不要說上清典籍,就連靈寶,南北天師道乃至於太平道的典籍也都有。」

  說到這裡,青霞子伸腳朝地上點了點。

  「而他們建立的通道觀後來在修建大興城,廢棄舊長安的時候被整體搬遷到了這裡。

  並在武德初年,被李淵重新命名為玄都觀!」

  「……」

  聽到青霞子這一通堪稱指東打西的解釋,孔霄默默地眨了眨眼,在心裡盤算了半天,才弱弱地問了一句。

  「所以師傅您的意思是,樓觀道田谷十老他們博採眾長的計劃失敗了?」

  「哈哈哈!」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青霞子頓時大笑了起來。

  「道門博大精深,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精義,再加上當時王延他們是以王朝之力強壓諸門,所以導致大部分的道門在上交典籍的時候都留了一手。

  而當時王延他們如果懂得取捨的話,也未嘗不能搞出一些差強人意的東西。

  但他們一個個雖然悟性就那麼回事,卻心比天高,就是想要創出一部海納百川,無所不包之法。

  那自然是搞不成的……」

  「哦!原來如此!」

  孔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因為田谷十老們想要創造的大法沒有成功,所以即便是樓觀道主岐暉,最後修行的也是上清大洞真經。

  等等!

  師傅,滅佛那陣您也在啊,那您上交典籍的時候有沒有留一手啊?」

  「當然沒有!」

  青霞子背著雙手,一臉平靜的說道。

  「徒兒你是了解為師的,為師對於道統法傳什麼的並不在意,既然王延他們敢要,為師就敢給。

  事實上為師我甚至還專程趕到終南山樓觀台,想要當面傳授他們龍虎金液還丹之法。」

  「……」

  孔霄默默地眨了眨眼。

  「既然如此,那岐道主怎麼學的是上清大洞真經,而不是我門的龍虎金液還丹之法呢?」

  「那當然是因為王延他們不識貨!」

  青霞子背著手,隨意地說道。

  「居然跟為師說什麼內丹之術從未聽聞,是旁門左道之類的話,於是為師一怒之下,就讓他們幾個見識了一下我內丹法的厲害。」

  「……」

  孔霄徹底明白了!

  就是自己師傅在聽說人家樓觀道田谷十老正在遍收天下道門典籍之後,就打算借雞生蛋,把樓觀道的傳承換成自己的……

  沒成想田谷十老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內丹法,於是很不給自己師傅面子地就拒絕了。

  自己師傅在惱羞成怒之下,就把田谷十老狠狠地打了一頓,導致今天他來上任的時候,田谷十老就悍然指使岐暉假死來給他添堵。

  啪!

  一個小型悽惶斬砸在了孔霄的頭上,打了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胡思亂想!」

  老道士青霞子背著手,一臉悠然。

  「什麼叫為師我狠狠地把田谷十老打了一頓?我一向以德服人,徒兒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切磋,切磋你懂吧!

  就是為師我單純的給王延他們這些不識貨的傢伙展示一下我內丹法的精要而已。」

  ……

  「掌門師兄!」

  就在孔霄跟青霞子正在隨口聊天的時候,只見幾個丹鼎門的弟子已經快速地跑了回來。

  「樓觀道的那些道士們說沒有接到成師兄或者尹師兄的命令,絕對不會把帳房和庫房移交給我們。」

  「呵呵!」

  在知道了自己師傅和田谷十老的往事之後,孔霄也拋開了顧忌。

  你樓觀道居然因為五六十年前彼此切磋過一次就要噁心我,難道還指望我丹鼎門繼續溫良恭儉讓嗎?

  「你們回去告訴翁師兄和軒轅師兄,既然那些帳房和庫管暫時不願意移交的話……

  就把帳房和庫管一併扣下來,然後封帳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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