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吞道歸藏
金多寶緩緩轉過頭，身後的灰黑煞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整個翻了起來。一隻巨大的腳掌最先從霧層里踏出，緊接著是雙腿、腰腹，再到那片幾乎遮去大片山壁的胸膛。
原本受到牽引的神台層次殘痕早已沉了下去，更深處的古煞卻還在源源不斷地向上匯聚。
金多寶仰著腦袋，越仰越高，直到嘴巴都不知不覺微微張開了一點。
最後，整尊高大的法相初期殘像徹底從煞霧裡站了起來。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聲。
「法相？！」
「神台中期……引出來的是法相殘像？！」
「這胖子還真能跨境起相？！」
驚訝歸驚訝，卻沒有誰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
能一路走到萬煞嶺的人，本就見過不少五洲天驕。跨境牽動更高層次殘像雖然少見，卻還沒少見到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真正讓不少人重新打量金多寶的，是他腳下那座仍舊寶光流轉的九宮歸一神台。
九宮，本身便已經足夠少見。
能夠九宮盡開，再將其真正歸一鑄成神台的人，放眼五洲年輕一代都找不出多少。如今這胖子不過神台中期，萬煞嶺給他的回應，卻已經到了法相。
有人神色認真，也有人看著金多寶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嘴角已經忍不住多出幾分等著看熱鬧的笑意。
「剛才不是說要碾壓神台嗎？」
「哈哈，這回有意思了。」
金多寶當然聽見了，他仰著腦袋看了半晌，又低頭看了眼自己那座金光璀璨的神台，再重新抬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原本那點得意，已經變成了哭笑不得。
可很快，他像是忽然意識到附近還有這麼多人看著，臉上的表情頓時收了幾分，抬手理了理衣襟，硬是重新把剛才那點高手架勢撐了回來。
隨後才眯起眼，盯著前方那片不斷翻湧的灰黑煞霧，像是在跟整個萬煞嶺商量。
「你是不是……」
金多寶頓了頓。
「給我分錯了呀？」
回答他的高處那尊法相殘像已經抬起了手，龐大拳鋒裹著大片灰黑古煞，從上方轟然壓下。
金多寶臉上的神情也在這一刻徹底認真下來，玩笑歸玩笑，可眼前終究是一道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的法相殘像。
哪怕只是一道殘像，也不是能夠隨意應付的東西。
九宮歸一神台驟然一沉。
轟——！
拳鋒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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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寶雙臂橫在身前，整個人連同腳下大片古岩同時向後滑去。十餘丈地面接連炸開，碎石四散，可那座懸在他身後的金色神台，卻始終沒有半點傾斜。
層層神階之上，寶輝反而在這一拳之下徹底亮了起來。
赤金、玉白、青碧。
一道道原本沉在神台深處的祖材寶性同時沿著台身流轉。
金多寶腳下猛地一停。
「來！」
下一刻，金光爆開。
他身形直接迎了回去，金色掌印從身前轟出，掌心之中一道道寶紋層層疊起，遠遠看去，像連那片掌光都由某種神金直接鑄成。
砰——！
掌拳碰撞。
大片灰黑古煞從法相手臂上炸開。
金多寶借勢側過身，另一隻手已經從肋下轟出。神台上數道不同寶輝同時匯入拳鋒，那一拳落在殘像腰腹，竟硬生生將半片相身砸得向內塌去，可下一刻，四周古煞重新湧來，方才被震散的位置迅速開始恢復。
金多寶眼睛微微眯起，殘像再次抬拳，這一次，他沒有正面硬接。腳下金色神階震動，數道寶光從台身深處同時湧出，在他身側一閃而過。
金多寶從拳鋒下方錯身而入，一掌、兩拳接連轟在相身不同位置。每一次落下，都有不同的金輝與寶紋隨之炸開。
遠遠望去，那尊灰黑法相像是在被一團不斷跳動的金色寶光圍著轟擊。
「這神台……」
有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尋常神台是承道，金多寶這座神台，卻像真的將昔日煉進去的無數祖材全部變成了自己大道的一部分。
神金化鋒，古玉穩勢，礦髓蘊力，不同寶性隨著他的每一次出手輪轉而出，卻又始終被那座九宮歸一神台牢牢壓在同一條大道之中。
剛才還有幾分看熱鬧心思的人，此刻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這不是簡單拿資源堆出來的東西。
東西可以給，九宮卻不是誰都能開。
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寶性，更不是誰都能壓在一座神台裡面而不亂。
戰場之上，金多寶也已經不再去追著那些被打散以後很快便重新恢復的地方，又一次側身避過拳鋒，他眼底的金色寶光輕輕一閃，視線終於落在了相身深處。
「找到你了。」
一掌遞出。
砰——！
法相胸前大片古煞驟然崩開，數道一直藏在最深處、彼此交纏的核心殘痕終於顯露出來。
幾乎就在這一刻，金多寶身後那片本就璀璨的金色神台驟然一震，濃鬱血氣從層層神階之後升起。
先是一雙崢嶸巨角，隨後是踏住神台邊緣的兩隻巨爪。高大的肩背自漫天寶輝後緩緩抬起，等那顆猙獰獸首真正探出時，一雙凶戾獸瞳也在高處猛然睜開。
轟——！
血脈之威鋪開。
附近幾名修士神色同時一變。
「貔貅！」
「這股血氣……」
「不愧是那一脈！」
原本還算平穩流動的灰黑古煞，在那尊龐大貔貅徹底顯化以後，竟像被某種更加古老的凶性強行壓住了一瞬。
貔貅低首。
巨口緩緩張開。
呼——！
風向瞬間倒轉，剛才被金多寶轟散的大片古煞最先改變方向，緊接著，連整尊法相周圍不斷用來補全相身的灰黑霧氣，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朝那張巨口逆流而去，幾道已經暴露出來的核心殘痕劇烈震動，法相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無法重新補全的缺口。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金多寶一步站穩，九宮歸一神台轟然壓下，身後龐大貔貅隨之俯衝，五指同時一握。
「吞道歸藏！」
整片古煞猛地向內坍去。
法相胸前幾道核心殘痕被硬生生扯出，拳鋒最先崩散，隨後是整條手臂。肩背、胸膛與高大相身像被某種無形力量一層層剝開，大片灰黑古煞化作逆流洪流，連同那些被扯出的核心殘痕一同卷向貔貅巨口。
不過數息，方才還橫壓在眾人頭頂的法相初期殘像，徹底消失。
呼嘯風聲漸漸停下，高處那尊龐大貔貅緩緩合口，凶戾獸瞳最後掃過山谷，也重新沉回金色神台。
荒原上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真正讓眾人沉默的，並不是金多寶贏了，而是他贏得遠比不少人想像中從容。
神台中期，正面對上法相初期殘像，從始至終沒有真正傷到根基，甚至打到最後，那座九宮歸一神台都沒有出現多少紊亂。
這已經不是簡單一句「家底厚」能夠解釋的東西。
五洲年輕一代從來不缺天才。
九宮天驕，卻從來沒有多到隨處可見，更何況眼前這個胖子，已經將九宮真正熔成了一座完整神台。
先前還等著看熱鬧的幾個人，此刻也徹底沒了聲音。
一層極淡的暗灰殘痕煞意從殘像消失的位置重新浮起，沿著金多寶手臂與肩背一掠而過，最終沉進自身氣息。
金多寶站在原地閉目感受片刻，隨後低頭看了看掌心，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顯然很滿意，可剛笑沒多久，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角餘光朝周圍掃了一圈。
果然，全都在看他。
金多寶嘴角那點笑意頓時往回一收，他輕咳一聲，先拍了拍袖口，又十分認真地將剛才被拳風吹亂的衣襟重新理平，最後雙手往身後一背，下巴也跟著抬了一點。
「嗯。」
金多寶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
「還行。」
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勉強……算熱了個身。」
附近幾個人眼皮同時跳了一下，剛才明明被第一拳推了十幾丈，現在熱身了。
金多寶卻像完全沒看見他們的表情，正準備再說兩句，一道白色身影已經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金多寶一愣。
「哎？」
白歲寧根本沒有停。
白玉長槍斜握在手，一襲白衣已經徑直走進灰黑煞霧。霜白長發被山風從肩後輕輕帶起，附近眾人的目光也隨之重新移了過去。
她剛剛走入古煞深處，屬於神台後期的氣息便隨之散開。
幾道神台層次殘痕才剛剛亮起，遠處灰黑霧氣已經從中向兩側分開，一道持劍身影緩緩走出。
法相中期。
附近有人臉皮都跟著抽了一下。
「又來？！」
「今天這是怎麼了？！」
「還是跨境？！」
白歲寧卻像沒聽見，高處古劍已經斬落，她只是向左側輕輕錯開半步，白玉長槍貼著劍鋒遞出。
鐺——！
槍劍相交。
白衣從灰黑煞霧間一閃而過。
古劍迴轉，再斬。
白歲寧身形隨之一側，霜白長發被劍風全部帶起，手中長槍卻已經順著古劍回落的方向從殘像身側划過。
第二次交錯，她已經更近。
第三次，古劍徹底展開，白歲寧也終於迎著劍勢向前，一襲白衣從漫天灰黑古煞之間掠過，握槍的手腕輕輕一轉。
白玉槍鋒隨身而出。
錚——！
一聲清越槍鳴。
白歲寧已經從巨大劍鋒另一側走了過去。
衣袂輕輕落下，霜白長發重新垂回肩後。
她沒有回頭，手中長槍也只是自然垂在身側，身後的法相中期殘像卻停住了。
一道極細裂痕從胸前緩緩浮現。
下一刻。
裂痕驟然鋪開，整尊殘像連同手中古劍一起散入灰黑煞霧。
快。
也太輕鬆了些。
荒原上的議論聲再次停了下來，剛才金多寶至少還正面接過一拳，也打了幾次來回，白歲寧這一場，卻從頭到尾連腳步都沒真正亂過。
兩個人連續跨境起相，都過了，而且都沒有付出什麼真正的代價。
先前那些還在煞霧外圍療傷、調息，甚至被同境殘像攔住的人，此刻看著兩人的目光，已經完全和最初不一樣。
又一層暗灰殘痕煞意落下，沿著白歲寧的白衣與槍身一閃而過，她這才轉身走回。
金多寶也重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氣息，眉頭微微一動。
「老大。」
他轉頭看向顧長淵。
「這東西在散。」
顧長淵目光在那層逐漸淡去的殘痕煞意上停了一瞬。
「嗯。」
金多寶又回頭看向萬煞嶺深處。
「那我倆先進去，就在裡面等你。」
顧長淵也只是點了一下頭，笑道。
「好，去吧。」
金多寶轉身，白歲寧提槍跟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過重新翻湧起來的灰黑古煞，很快便沒入萬煞嶺更深處。
荒原上，那些剛剛看完兩場跨境之戰的修士卻沒有立刻散去。短暫的安靜之後，越來越多的目光，慢慢轉向了最後那道仍舊站在原地的玄黑身影。
顧長淵，還沒有動。
原本受到牽引的神台層次殘痕早已沉了下去，更深處的古煞卻還在源源不斷地向上匯聚。
金多寶仰著腦袋，越仰越高，直到嘴巴都不知不覺微微張開了一點。
最後，整尊高大的法相初期殘像徹底從煞霧裡站了起來。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聲。
「法相？！」
「神台中期……引出來的是法相殘像？！」
「這胖子還真能跨境起相？！」
驚訝歸驚訝，卻沒有誰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
能一路走到萬煞嶺的人，本就見過不少五洲天驕。跨境牽動更高層次殘像雖然少見，卻還沒少見到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真正讓不少人重新打量金多寶的，是他腳下那座仍舊寶光流轉的九宮歸一神台。
九宮，本身便已經足夠少見。
能夠九宮盡開，再將其真正歸一鑄成神台的人，放眼五洲年輕一代都找不出多少。如今這胖子不過神台中期，萬煞嶺給他的回應，卻已經到了法相。
有人神色認真，也有人看著金多寶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嘴角已經忍不住多出幾分等著看熱鬧的笑意。
「剛才不是說要碾壓神台嗎？」
「哈哈，這回有意思了。」
金多寶當然聽見了，他仰著腦袋看了半晌，又低頭看了眼自己那座金光璀璨的神台，再重新抬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原本那點得意，已經變成了哭笑不得。
可很快，他像是忽然意識到附近還有這麼多人看著，臉上的表情頓時收了幾分，抬手理了理衣襟，硬是重新把剛才那點高手架勢撐了回來。
隨後才眯起眼，盯著前方那片不斷翻湧的灰黑煞霧，像是在跟整個萬煞嶺商量。
「你是不是……」
金多寶頓了頓。
「給我分錯了呀？」
回答他的高處那尊法相殘像已經抬起了手，龐大拳鋒裹著大片灰黑古煞，從上方轟然壓下。
金多寶臉上的神情也在這一刻徹底認真下來，玩笑歸玩笑，可眼前終究是一道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的法相殘像。
哪怕只是一道殘像，也不是能夠隨意應付的東西。
九宮歸一神台驟然一沉。
轟——！
拳鋒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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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寶雙臂橫在身前，整個人連同腳下大片古岩同時向後滑去。十餘丈地面接連炸開，碎石四散，可那座懸在他身後的金色神台，卻始終沒有半點傾斜。
層層神階之上，寶輝反而在這一拳之下徹底亮了起來。
赤金、玉白、青碧。
一道道原本沉在神台深處的祖材寶性同時沿著台身流轉。
金多寶腳下猛地一停。
「來！」
下一刻，金光爆開。
他身形直接迎了回去，金色掌印從身前轟出，掌心之中一道道寶紋層層疊起，遠遠看去，像連那片掌光都由某種神金直接鑄成。
砰——！
掌拳碰撞。
大片灰黑古煞從法相手臂上炸開。
金多寶借勢側過身，另一隻手已經從肋下轟出。神台上數道不同寶輝同時匯入拳鋒，那一拳落在殘像腰腹，竟硬生生將半片相身砸得向內塌去，可下一刻，四周古煞重新湧來，方才被震散的位置迅速開始恢復。
金多寶眼睛微微眯起，殘像再次抬拳，這一次，他沒有正面硬接。腳下金色神階震動，數道寶光從台身深處同時湧出，在他身側一閃而過。
金多寶從拳鋒下方錯身而入，一掌、兩拳接連轟在相身不同位置。每一次落下，都有不同的金輝與寶紋隨之炸開。
遠遠望去，那尊灰黑法相像是在被一團不斷跳動的金色寶光圍著轟擊。
「這神台……」
有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尋常神台是承道，金多寶這座神台，卻像真的將昔日煉進去的無數祖材全部變成了自己大道的一部分。
神金化鋒，古玉穩勢，礦髓蘊力，不同寶性隨著他的每一次出手輪轉而出，卻又始終被那座九宮歸一神台牢牢壓在同一條大道之中。
剛才還有幾分看熱鬧心思的人，此刻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這不是簡單拿資源堆出來的東西。
東西可以給，九宮卻不是誰都能開。
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寶性，更不是誰都能壓在一座神台裡面而不亂。
戰場之上，金多寶也已經不再去追著那些被打散以後很快便重新恢復的地方，又一次側身避過拳鋒，他眼底的金色寶光輕輕一閃，視線終於落在了相身深處。
「找到你了。」
一掌遞出。
砰——！
法相胸前大片古煞驟然崩開，數道一直藏在最深處、彼此交纏的核心殘痕終於顯露出來。
幾乎就在這一刻，金多寶身後那片本就璀璨的金色神台驟然一震，濃鬱血氣從層層神階之後升起。
先是一雙崢嶸巨角，隨後是踏住神台邊緣的兩隻巨爪。高大的肩背自漫天寶輝後緩緩抬起，等那顆猙獰獸首真正探出時，一雙凶戾獸瞳也在高處猛然睜開。
轟——！
血脈之威鋪開。
附近幾名修士神色同時一變。
「貔貅！」
「這股血氣……」
「不愧是那一脈！」
原本還算平穩流動的灰黑古煞，在那尊龐大貔貅徹底顯化以後，竟像被某種更加古老的凶性強行壓住了一瞬。
貔貅低首。
巨口緩緩張開。
呼——！
風向瞬間倒轉，剛才被金多寶轟散的大片古煞最先改變方向，緊接著，連整尊法相周圍不斷用來補全相身的灰黑霧氣，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朝那張巨口逆流而去，幾道已經暴露出來的核心殘痕劇烈震動，法相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無法重新補全的缺口。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金多寶一步站穩，九宮歸一神台轟然壓下，身後龐大貔貅隨之俯衝，五指同時一握。
「吞道歸藏！」
整片古煞猛地向內坍去。
法相胸前幾道核心殘痕被硬生生扯出，拳鋒最先崩散，隨後是整條手臂。肩背、胸膛與高大相身像被某種無形力量一層層剝開，大片灰黑古煞化作逆流洪流，連同那些被扯出的核心殘痕一同卷向貔貅巨口。
不過數息，方才還橫壓在眾人頭頂的法相初期殘像，徹底消失。
呼嘯風聲漸漸停下，高處那尊龐大貔貅緩緩合口，凶戾獸瞳最後掃過山谷，也重新沉回金色神台。
荒原上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真正讓眾人沉默的，並不是金多寶贏了，而是他贏得遠比不少人想像中從容。
神台中期，正面對上法相初期殘像，從始至終沒有真正傷到根基，甚至打到最後，那座九宮歸一神台都沒有出現多少紊亂。
這已經不是簡單一句「家底厚」能夠解釋的東西。
五洲年輕一代從來不缺天才。
九宮天驕，卻從來沒有多到隨處可見，更何況眼前這個胖子，已經將九宮真正熔成了一座完整神台。
先前還等著看熱鬧的幾個人，此刻也徹底沒了聲音。
一層極淡的暗灰殘痕煞意從殘像消失的位置重新浮起，沿著金多寶手臂與肩背一掠而過，最終沉進自身氣息。
金多寶站在原地閉目感受片刻，隨後低頭看了看掌心，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顯然很滿意，可剛笑沒多久，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角餘光朝周圍掃了一圈。
果然，全都在看他。
金多寶嘴角那點笑意頓時往回一收，他輕咳一聲，先拍了拍袖口，又十分認真地將剛才被拳風吹亂的衣襟重新理平，最後雙手往身後一背，下巴也跟著抬了一點。
「嗯。」
金多寶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
「還行。」
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勉強……算熱了個身。」
附近幾個人眼皮同時跳了一下，剛才明明被第一拳推了十幾丈，現在熱身了。
金多寶卻像完全沒看見他們的表情，正準備再說兩句，一道白色身影已經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金多寶一愣。
「哎？」
白歲寧根本沒有停。
白玉長槍斜握在手，一襲白衣已經徑直走進灰黑煞霧。霜白長發被山風從肩後輕輕帶起，附近眾人的目光也隨之重新移了過去。
她剛剛走入古煞深處，屬於神台後期的氣息便隨之散開。
幾道神台層次殘痕才剛剛亮起，遠處灰黑霧氣已經從中向兩側分開，一道持劍身影緩緩走出。
法相中期。
附近有人臉皮都跟著抽了一下。
「又來？！」
「今天這是怎麼了？！」
「還是跨境？！」
白歲寧卻像沒聽見，高處古劍已經斬落，她只是向左側輕輕錯開半步，白玉長槍貼著劍鋒遞出。
鐺——！
槍劍相交。
白衣從灰黑煞霧間一閃而過。
古劍迴轉，再斬。
白歲寧身形隨之一側，霜白長發被劍風全部帶起，手中長槍卻已經順著古劍回落的方向從殘像身側划過。
第二次交錯，她已經更近。
第三次，古劍徹底展開，白歲寧也終於迎著劍勢向前，一襲白衣從漫天灰黑古煞之間掠過，握槍的手腕輕輕一轉。
白玉槍鋒隨身而出。
錚——！
一聲清越槍鳴。
白歲寧已經從巨大劍鋒另一側走了過去。
衣袂輕輕落下，霜白長發重新垂回肩後。
她沒有回頭，手中長槍也只是自然垂在身側，身後的法相中期殘像卻停住了。
一道極細裂痕從胸前緩緩浮現。
下一刻。
裂痕驟然鋪開，整尊殘像連同手中古劍一起散入灰黑煞霧。
快。
也太輕鬆了些。
荒原上的議論聲再次停了下來，剛才金多寶至少還正面接過一拳，也打了幾次來回，白歲寧這一場，卻從頭到尾連腳步都沒真正亂過。
兩個人連續跨境起相，都過了，而且都沒有付出什麼真正的代價。
先前那些還在煞霧外圍療傷、調息，甚至被同境殘像攔住的人，此刻看著兩人的目光，已經完全和最初不一樣。
又一層暗灰殘痕煞意落下，沿著白歲寧的白衣與槍身一閃而過，她這才轉身走回。
金多寶也重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氣息，眉頭微微一動。
「老大。」
他轉頭看向顧長淵。
「這東西在散。」
顧長淵目光在那層逐漸淡去的殘痕煞意上停了一瞬。
「嗯。」
金多寶又回頭看向萬煞嶺深處。
「那我倆先進去，就在裡面等你。」
顧長淵也只是點了一下頭，笑道。
「好，去吧。」
金多寶轉身，白歲寧提槍跟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過重新翻湧起來的灰黑古煞，很快便沒入萬煞嶺更深處。
荒原上，那些剛剛看完兩場跨境之戰的修士卻沒有立刻散去。短暫的安靜之後，越來越多的目光，慢慢轉向了最後那道仍舊站在原地的玄黑身影。
顧長淵，還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