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慕靳2
「對不起啊...」陳沅芷垂下眼，淚水順著臉頰滴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後她又趕緊將藥粉倒在他的額角，用手帕輕輕擦掉了多餘的粉末，拿起水壺餵他喝了兩口。
那裡面裝的是酒，榆林的烈酒，李慕靳被嗆得咳了起來，這麼一咳倒是讓臉上多了幾分血色，陳沅芷拍了拍他的手，低語道：「睡一會兒吧，你不會死，我一定會救你的....李慕靳...我不會讓你死的....」
＊
火堆噼啪噼啪地燒了一個時辰，而後火心逐漸變小，待李慕靳幽幽醒來時那堆火只剩下零星的幾點了。
疼痛從身體的各處傳來，但最讓他的驚訝的是身側斜靠的少女。
她睡著了，蜷縮成一團靠在山洞的洞壁上，裙擺之下露出的鞋子髒污不堪，連帶著的是丟在一旁沾了血漬的手帕...
散落的藥瓶，蓋在他身上的淡粉色披風，以及已經處理好的傷口...
李慕靳皺起眉，伸手摸了摸腰腹處，那裡被人包紮好了，應該也上了藥，山洞裡充斥著燒火的味道和藥味，只有一點點模糊不清的幽香從披風上傳來...
少女閉著眼，還攢著些肉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血色，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沒一會就會無意識地縮縮手..
她冷得不輕，尤其是火堆小了之後..
李慕靳警惕起來。
他向來不覺得女子生來人畜無害，追殺他的殺手中也有女子，殺起人來可是從不眨眼的。
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著雖然只有十二三歲，但如此荒郊野嶺之中莫名其妙出現一個帶著各種藥品的小姑娘本身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而且從她身上的衣服首飾來看，明顯是個千金小姐，怎麼可能會隨隨便便的給一個陌生男子包紮傷口，還是在腰腹處，早就該避之不及了。
睡得這樣熟？怕不是個蠢貨便是有恃無恐的仇家。
等李慕靳想要強撐著湊近看清楚時，一陣冷風吹著雪花飛進了山洞，外面的天已經泛了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就在他扭頭朝洞外看去的時候陳沅芷醒了過來。
細碎的動靜讓兩人相對無言的沉默顯得更加古怪，片刻後，陳沅芷拍了拍裙子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抿了抿嘴，轉眼展現出一個少女般天真羞澀的微笑，「你醒啦？好些了嗎？」
李慕靳冷笑了一聲，「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兒？」
陳沅芷微微一愣，怎麼都沒想到李慕靳竟是這種態度，等她側目瞥過了地上的一乾物品後才有幾分恍然。
是她露了破綻..沒有哪個迷路的少女會隨身攜帶這些東西的，別說李慕靳會懷疑了，如果今天躺在這裡的是陳沅芷，恐怕她的態度會比李慕靳還警惕。
然而事已至此，陳沅芷再去解釋更顯多餘，於是她假意瑟縮，裝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攥住了裙角，小聲答道：「我姓陳，二叔是榆林的吏史，昨日出來遊玩不小心跟家人走散，迷了路才找到這裡...我...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走出林子...你可以幫幫我嗎...」
少年眼眸烏黑，深處又藏著無數秘密，這麼一眼朝陳沅芷看來，竟看得她也有幾分心虛..
大約是高位坐得久了，即便此刻陳沅芷擁有著一張純真的臉龐，也無法再做出小姑娘的慌亂與無措，就是這麼一點點的偏離，似乎已經改變了她與李慕靳初見時的模樣。
不知好壞。
陳沅芷心中冒出幾分無奈的煩躁，仿佛昨日還衝她微笑的少年轉眼就呲了牙，小獸般的不願與她親近，這讓陳沅芷想起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面...
郊外荒野，她站在車馬之下仰頭望去，李慕靳不知何時變得冰冷殘忍，竟是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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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好了？去當他的皇后？」
「李慕靳，你把頭轉過來。」
「回答！」
「是，我要進宮。」
李慕靳冷笑，終於斜睨而來。
戰場上殺出來的凌厲和血腥味仿佛在空中漂浮，一點一滴扼住了陳沅芷的喉嚨，她抿著嘴，強迫自己提高了音調告訴他：「如今你手握重兵，誰坐在皇位上都不會放過你，若我不入宮，你以後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李慕靳氣極反笑，他一把拉住了陳沅芷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問：「這麼說你是為了我才要去當這個皇后的？！」
「稚子無辜，他是梅娘唯一的血脈...」陳沅芷心虛垂眼，「我既應了，便只能如此。」
「那你從前跟我說的話呢？就不作數了？」
「李慕靳！我是陳府的大小姐！那些責任生來就是落在我頭上的！」
「你就這麼相信李彥的話？！」
「我們是朋友。」
「朋友？」李慕靳冷冰冰的挑起眉，語氣中滿是難掩的譏諷與不屑，他一字一句提醒：「陳沅芷，你要跟皇帝做朋友？是你瘋了還是皇帝瘋了？」
「我不跟你說了。」陳沅芷扭動手腕，眉心蹙著卻掙扎不開，她氣急敗壞仰起頭：「你懂什麼？他們連皇后都敢殺，清兒還能活命嗎？若我不去，皇后的位置就是萬貴妃的！妙雪她護不住孩子的！」
李慕靳簡直要為她的單純而驚呼了，他的眉梢眼角滿是不可思議，他緊緊攥著陳沅芷的手厲聲質問：「陳沅芷！你是蠢貨嗎！你真當白妙雪會同你一般為護旁人的兒子犧牲自己的一生？他們連皇后都敢殺是什麼意思你不懂？你還要去當這個皇后？萬家經營後宮幾十年，哪個皇帝當政沒娶過萬家的女兒？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
陳沅芷抬眸，緊盯李慕靳的雙眼：「你殺了他們不就行了嗎？萬梓良，萬梓荇，還有萬家的所有人，你不是要報仇嗎？李慕靳，你不想報仇了？！我會幫你啊！我會讓萬貴妃給整個萬家陪葬的！」
「憑什麼？憑你跟李彥是朋友嗎？！」
「是！玄秋和阿珩都會幫我的！」說罷，陳沅芷賭氣的推了李慕靳一把，「你又沒朋友你懂什麼！」
手，緩緩鬆開。
李慕靳翻身上馬。
荒草茫茫，稍遠處的車馬寂靜無聲的等待著...
寧王即將前往封地，他再也帶不走他的小姑娘...
「好，陳沅芷，今日起我不會再踏入晏都一步，你我..再不相見。」
那裡面裝的是酒，榆林的烈酒，李慕靳被嗆得咳了起來，這麼一咳倒是讓臉上多了幾分血色，陳沅芷拍了拍他的手，低語道：「睡一會兒吧，你不會死，我一定會救你的....李慕靳...我不會讓你死的....」
＊
火堆噼啪噼啪地燒了一個時辰，而後火心逐漸變小，待李慕靳幽幽醒來時那堆火只剩下零星的幾點了。
疼痛從身體的各處傳來，但最讓他的驚訝的是身側斜靠的少女。
她睡著了，蜷縮成一團靠在山洞的洞壁上，裙擺之下露出的鞋子髒污不堪，連帶著的是丟在一旁沾了血漬的手帕...
散落的藥瓶，蓋在他身上的淡粉色披風，以及已經處理好的傷口...
李慕靳皺起眉，伸手摸了摸腰腹處，那裡被人包紮好了，應該也上了藥，山洞裡充斥著燒火的味道和藥味，只有一點點模糊不清的幽香從披風上傳來...
少女閉著眼，還攢著些肉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血色，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沒一會就會無意識地縮縮手..
她冷得不輕，尤其是火堆小了之後..
李慕靳警惕起來。
他向來不覺得女子生來人畜無害，追殺他的殺手中也有女子，殺起人來可是從不眨眼的。
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著雖然只有十二三歲，但如此荒郊野嶺之中莫名其妙出現一個帶著各種藥品的小姑娘本身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而且從她身上的衣服首飾來看，明顯是個千金小姐，怎麼可能會隨隨便便的給一個陌生男子包紮傷口，還是在腰腹處，早就該避之不及了。
睡得這樣熟？怕不是個蠢貨便是有恃無恐的仇家。
等李慕靳想要強撐著湊近看清楚時，一陣冷風吹著雪花飛進了山洞，外面的天已經泛了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就在他扭頭朝洞外看去的時候陳沅芷醒了過來。
細碎的動靜讓兩人相對無言的沉默顯得更加古怪，片刻後，陳沅芷拍了拍裙子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抿了抿嘴，轉眼展現出一個少女般天真羞澀的微笑，「你醒啦？好些了嗎？」
李慕靳冷笑了一聲，「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兒？」
陳沅芷微微一愣，怎麼都沒想到李慕靳竟是這種態度，等她側目瞥過了地上的一乾物品後才有幾分恍然。
是她露了破綻..沒有哪個迷路的少女會隨身攜帶這些東西的，別說李慕靳會懷疑了，如果今天躺在這裡的是陳沅芷，恐怕她的態度會比李慕靳還警惕。
然而事已至此，陳沅芷再去解釋更顯多餘，於是她假意瑟縮，裝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攥住了裙角，小聲答道：「我姓陳，二叔是榆林的吏史，昨日出來遊玩不小心跟家人走散，迷了路才找到這裡...我...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走出林子...你可以幫幫我嗎...」
少年眼眸烏黑，深處又藏著無數秘密，這麼一眼朝陳沅芷看來，竟看得她也有幾分心虛..
大約是高位坐得久了，即便此刻陳沅芷擁有著一張純真的臉龐，也無法再做出小姑娘的慌亂與無措，就是這麼一點點的偏離，似乎已經改變了她與李慕靳初見時的模樣。
不知好壞。
陳沅芷心中冒出幾分無奈的煩躁，仿佛昨日還衝她微笑的少年轉眼就呲了牙，小獸般的不願與她親近，這讓陳沅芷想起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面...
郊外荒野，她站在車馬之下仰頭望去，李慕靳不知何時變得冰冷殘忍，竟是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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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好了？去當他的皇后？」
「李慕靳，你把頭轉過來。」
「回答！」
「是，我要進宮。」
李慕靳冷笑，終於斜睨而來。
戰場上殺出來的凌厲和血腥味仿佛在空中漂浮，一點一滴扼住了陳沅芷的喉嚨，她抿著嘴，強迫自己提高了音調告訴他：「如今你手握重兵，誰坐在皇位上都不會放過你，若我不入宮，你以後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李慕靳氣極反笑，他一把拉住了陳沅芷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問：「這麼說你是為了我才要去當這個皇后的？！」
「稚子無辜，他是梅娘唯一的血脈...」陳沅芷心虛垂眼，「我既應了，便只能如此。」
「那你從前跟我說的話呢？就不作數了？」
「李慕靳！我是陳府的大小姐！那些責任生來就是落在我頭上的！」
「你就這麼相信李彥的話？！」
「我們是朋友。」
「朋友？」李慕靳冷冰冰的挑起眉，語氣中滿是難掩的譏諷與不屑，他一字一句提醒：「陳沅芷，你要跟皇帝做朋友？是你瘋了還是皇帝瘋了？」
「我不跟你說了。」陳沅芷扭動手腕，眉心蹙著卻掙扎不開，她氣急敗壞仰起頭：「你懂什麼？他們連皇后都敢殺，清兒還能活命嗎？若我不去，皇后的位置就是萬貴妃的！妙雪她護不住孩子的！」
李慕靳簡直要為她的單純而驚呼了，他的眉梢眼角滿是不可思議，他緊緊攥著陳沅芷的手厲聲質問：「陳沅芷！你是蠢貨嗎！你真當白妙雪會同你一般為護旁人的兒子犧牲自己的一生？他們連皇后都敢殺是什麼意思你不懂？你還要去當這個皇后？萬家經營後宮幾十年，哪個皇帝當政沒娶過萬家的女兒？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
陳沅芷抬眸，緊盯李慕靳的雙眼：「你殺了他們不就行了嗎？萬梓良，萬梓荇，還有萬家的所有人，你不是要報仇嗎？李慕靳，你不想報仇了？！我會幫你啊！我會讓萬貴妃給整個萬家陪葬的！」
「憑什麼？憑你跟李彥是朋友嗎？！」
「是！玄秋和阿珩都會幫我的！」說罷，陳沅芷賭氣的推了李慕靳一把，「你又沒朋友你懂什麼！」
手，緩緩鬆開。
李慕靳翻身上馬。
荒草茫茫，稍遠處的車馬寂靜無聲的等待著...
寧王即將前往封地，他再也帶不走他的小姑娘...
「好，陳沅芷，今日起我不會再踏入晏都一步，你我..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