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蘇大人
想要得知宮裡的消息，陳沅芷目前唯一能打聽的地方就是提督府。
上門的理由也很簡單，回禮即可。
沈毓是很願意與娘家的人往來的，加上陳君琅提早參加秋闈一事，因此陳沅芷稍稍提了一嘴，沒幾日，母親就備下了一份禮，帶著她去了提督府。
沈窈所言，雖含糊不清，但三五句過後，陳沅芷也大概聽明白了。
想不到十五歲的李慕靳可比二十來歲的時候聽勸多了，竟有一日能得盛帝誇讚「性子沉靜，不尚虛言」？
陳沅芷想想都覺得好笑。雖說宮裡出來的消息一般都半真半假，但既然這麼傳了出來，說明盛帝與李慕靳的關係的確「有所緩和」，各方勢力還需要留有觀察的時間，既不會輕易動他，弄不好如今他身邊已經圍有一群想要討好的小宮人。
至少...算是在皇宮裡站穩了腳跟，也難怪春宴那日能出宮來「玩」。
只是如此一來，陳沅芷這邊就要加快腳步了。
她猶豫了幾日，決定提前回書院去，並且不與虞翰等人同行。
＊
＊
＊
馬車清晨出了晏都城門，管道筆直，窗外是逐漸開闊的田野與遠處蜿蜒的秋山。
行了約莫大半日，陳沅芷忽然吩咐改道，由此向北，再行二十里，進入上林縣。
香豆不明所以，眼見著太陽要落山，於是小聲對陳沅芷說：「大小姐，咱們今日要住在上林縣嗎？」
「恩，若是來不及就在那兒多住一日。上林縣不大，客棧應該很少，等會兒叫他們先去找落腳的地方，你隨我一道去見個人。」
工部尚書，蘇大人。
只不過現在的蘇邈還不是什麼大人，他只是上林縣縣衙的一名小吏，管著帳簿與米糧。有野心，有才氣，最要緊的是...這位蘇大人極得萬梓良的賞識。
在那場大疫中，蘇邈憑藉其冷靜與有限的權力，竭力協調醫藥，安置病患，甚至變賣家中舊物購糧施粥，穩住了上林縣的局面。
最後得了個「勤勉幹練，撫民有功」的嘉獎，被破例提拔，在工部謀了個從八品主事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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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平步青雲，算是少有能在萬家倒台後依舊留在朝堂的幾人之一。
當年李彥特意跟陳沅芷提過這個人，聽說他曾經有個兒子，疫病來前在山裡被蛇咬了一口，死了，她的夫人受不了這個打擊，跟著跳了井。蘇邈一直未再娶，直到五十來歲，才納了一房妾室，不過膝下再無子嗣。
陳沅芷當太后的時候，蘇邈仍是朝中重臣，後來沒幾年，他以身體欠佳為由，卸任了官職，帶著妾室回到了上林縣。
想起這些，讓陳沅芷眼前這位三十出頭，一身灰黑布衣的蘇邈顯得有些古里古怪。
小院不大，裡面的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不過打掃的很乾淨，可見這位陳沅芷從未見過的「蘇夫人」是個蕙質蘭心的女人。
蘇邈不解的看向陳沅芷，問道：「這位...小姐，是來找我的？」
「我姓陳，從晏都而來。聽聞上林縣有位蘇先生，十分有才華。於是心生好奇，想來見一見先生。」
蘇邈滿眼的疑惑，簡直聽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
於是陳沅芷又道：「聽聞先生如今正管著上林縣的田畝。不知以先生觀之，於上林這般田畝零散，民力凋敝，胥吏盤根之中下縣的情況，若欲整頓稅糧，澄清積弊，當以何為先？」
蘇邈微微蹙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沅芷。
「這...所謂『易入手』...應在於...帳冊。」
他說的猶豫，心中又猜測起陳沅芷的身份。
從晏都來的？莫不是什麼官家的小姐？是誰又盯上他們上林縣的稅糧了嗎？
陳沅芷本來也不是來與蘇邈論政，他答了之後，她便沒有繼續追問。
只見陳沅芷微微一笑，從身上摸出一隻褐色小瓷瓶，輕輕地放在了桌角上。
蘇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姐這是何意？「
「蘇先生，此乃『雪蟾丸』，算是我送給先生的見面禮。」
「.......見面禮？小姐..這...」
陳沅芷輕抬手，打斷了他要說的話，「先生，『雪蟾丸』可解蛇毒。我觀上林縣有山，想必山中有蛇。還望先生與家人保重身體，待日後有緣，我與先生能在晏都再見。」
蘇邈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見陳沅芷拜禮離開，自己也只好愣愣的回了一禮。
＊
＊
＊
陳沅芷在上林縣歇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便再次動身前往膠州。
幾日後，馬車到達梅家書院。
讓陳沅芷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比她還早。
沁芳園中傳來一陣急促的琴音，初起時高亢激越，但僅僅一小段過後又變回了一派流水潺潺之音。
彈琴之人琴技上佳，只是似乎不喜歡那溫和清雅之樂，越彈越沒了趣味。
陳沅芷心中好奇，於是抬腳朝沁芳園走去。
八角亭下，正坐著位彈琴的姑娘，並非琴技之首的梅竹卿，而是那位湖州巡撫家的四小姐，秦靜雲。
她見園中忽然來了人，也是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抬頭望見了站在小橋之上的陳沅芷。
「陳...陳小姐..」
陳沅芷微微一笑，回了一禮：「秦小姐好琴技。」
秦靜雲的臉一下就紅了，慌亂地扯住裙擺，「沒...沒有，是陳小姐..謬讚...」
「怎麼是謬讚呢？」陳沅芷又笑，「我聽著很好。」
秦靜雲一抬頭，看見陳沅芷的笑容正巧落在一片金燦燦的光下..
她咬了咬下唇，用極低的聲音應了聲：「多謝陳小姐....」
上門的理由也很簡單，回禮即可。
沈毓是很願意與娘家的人往來的，加上陳君琅提早參加秋闈一事，因此陳沅芷稍稍提了一嘴，沒幾日，母親就備下了一份禮，帶著她去了提督府。
沈窈所言，雖含糊不清，但三五句過後，陳沅芷也大概聽明白了。
想不到十五歲的李慕靳可比二十來歲的時候聽勸多了，竟有一日能得盛帝誇讚「性子沉靜，不尚虛言」？
陳沅芷想想都覺得好笑。雖說宮裡出來的消息一般都半真半假，但既然這麼傳了出來，說明盛帝與李慕靳的關係的確「有所緩和」，各方勢力還需要留有觀察的時間，既不會輕易動他，弄不好如今他身邊已經圍有一群想要討好的小宮人。
至少...算是在皇宮裡站穩了腳跟，也難怪春宴那日能出宮來「玩」。
只是如此一來，陳沅芷這邊就要加快腳步了。
她猶豫了幾日，決定提前回書院去，並且不與虞翰等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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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清晨出了晏都城門，管道筆直，窗外是逐漸開闊的田野與遠處蜿蜒的秋山。
行了約莫大半日，陳沅芷忽然吩咐改道，由此向北，再行二十里，進入上林縣。
香豆不明所以，眼見著太陽要落山，於是小聲對陳沅芷說：「大小姐，咱們今日要住在上林縣嗎？」
「恩，若是來不及就在那兒多住一日。上林縣不大，客棧應該很少，等會兒叫他們先去找落腳的地方，你隨我一道去見個人。」
工部尚書，蘇大人。
只不過現在的蘇邈還不是什麼大人，他只是上林縣縣衙的一名小吏，管著帳簿與米糧。有野心，有才氣，最要緊的是...這位蘇大人極得萬梓良的賞識。
在那場大疫中，蘇邈憑藉其冷靜與有限的權力，竭力協調醫藥，安置病患，甚至變賣家中舊物購糧施粥，穩住了上林縣的局面。
最後得了個「勤勉幹練，撫民有功」的嘉獎，被破例提拔，在工部謀了個從八品主事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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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平步青雲，算是少有能在萬家倒台後依舊留在朝堂的幾人之一。
當年李彥特意跟陳沅芷提過這個人，聽說他曾經有個兒子，疫病來前在山裡被蛇咬了一口，死了，她的夫人受不了這個打擊，跟著跳了井。蘇邈一直未再娶，直到五十來歲，才納了一房妾室，不過膝下再無子嗣。
陳沅芷當太后的時候，蘇邈仍是朝中重臣，後來沒幾年，他以身體欠佳為由，卸任了官職，帶著妾室回到了上林縣。
想起這些，讓陳沅芷眼前這位三十出頭，一身灰黑布衣的蘇邈顯得有些古里古怪。
小院不大，裡面的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不過打掃的很乾淨，可見這位陳沅芷從未見過的「蘇夫人」是個蕙質蘭心的女人。
蘇邈不解的看向陳沅芷，問道：「這位...小姐，是來找我的？」
「我姓陳，從晏都而來。聽聞上林縣有位蘇先生，十分有才華。於是心生好奇，想來見一見先生。」
蘇邈滿眼的疑惑，簡直聽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
於是陳沅芷又道：「聽聞先生如今正管著上林縣的田畝。不知以先生觀之，於上林這般田畝零散，民力凋敝，胥吏盤根之中下縣的情況，若欲整頓稅糧，澄清積弊，當以何為先？」
蘇邈微微蹙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沅芷。
「這...所謂『易入手』...應在於...帳冊。」
他說的猶豫，心中又猜測起陳沅芷的身份。
從晏都來的？莫不是什麼官家的小姐？是誰又盯上他們上林縣的稅糧了嗎？
陳沅芷本來也不是來與蘇邈論政，他答了之後，她便沒有繼續追問。
只見陳沅芷微微一笑，從身上摸出一隻褐色小瓷瓶，輕輕地放在了桌角上。
蘇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姐這是何意？「
「蘇先生，此乃『雪蟾丸』，算是我送給先生的見面禮。」
「.......見面禮？小姐..這...」
陳沅芷輕抬手，打斷了他要說的話，「先生，『雪蟾丸』可解蛇毒。我觀上林縣有山，想必山中有蛇。還望先生與家人保重身體，待日後有緣，我與先生能在晏都再見。」
蘇邈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見陳沅芷拜禮離開，自己也只好愣愣的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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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沅芷在上林縣歇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便再次動身前往膠州。
幾日後，馬車到達梅家書院。
讓陳沅芷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比她還早。
沁芳園中傳來一陣急促的琴音，初起時高亢激越，但僅僅一小段過後又變回了一派流水潺潺之音。
彈琴之人琴技上佳，只是似乎不喜歡那溫和清雅之樂，越彈越沒了趣味。
陳沅芷心中好奇，於是抬腳朝沁芳園走去。
八角亭下，正坐著位彈琴的姑娘，並非琴技之首的梅竹卿，而是那位湖州巡撫家的四小姐，秦靜雲。
她見園中忽然來了人，也是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抬頭望見了站在小橋之上的陳沅芷。
「陳...陳小姐..」
陳沅芷微微一笑，回了一禮：「秦小姐好琴技。」
秦靜雲的臉一下就紅了，慌亂地扯住裙擺，「沒...沒有，是陳小姐..謬讚...」
「怎麼是謬讚呢？」陳沅芷又笑，「我聽著很好。」
秦靜雲一抬頭，看見陳沅芷的笑容正巧落在一片金燦燦的光下..
她咬了咬下唇，用極低的聲音應了聲：「多謝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