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梅家書院9
「我...不太懂這些..」白妙雪的臉上自然的飛起些淡淡的紅暈，頓了片刻，又淺聲道：「不過我爹爹曾跟我說過，軍中會熬製一種加了草藥的茶，又辣又苦，但是喝下去的時候能從喉嚨一路暖到身子，對於那些將士們來說..天底下再沒有比那更好的茶了。」
陳沅芷暗道：果然精彩。
這樣一番看似有些笨拙的回答，卻是實實在在的提醒了李彥，都護府的白家，掌得是兵。而今老將軍年事已高，膝下又無人可繼，說不得這下一個入住將軍府的人家就是白家。
上一世的陳沅芷果然單純的過分，竟絲毫不知原來大家在書院之時就已是如此暗流涌動。
連李彥這樣一位母族卑微，在朝中毫無根基的皇子都要爭到這般地步。
白妙雪說完，李彥重新抬起眼，看向她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敬佩與真誠，「白小姐所言，字字珠璣，發人深省。將士們戍守邊疆，餐風飲雪，我等卻在這書院中品茗論道，當真是慚愧...」
眾人微微一愣，連聲稱是，又紛紛將手裡的茶盞放了下來。
只有梅竹卿的臉上隱隱泛了白。
剛才那一盞盞漂亮的茶湯成了笑話。
小家子氣。
即便她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太子妃，商賈之女的身份仍如烙鐵，無比清晰的刻在梅竹卿心底的最深處，讓她在晏都的一眾貴女中顯得那麼局促不安。
所以當李彥提出要白妙雪入宮的時候，梅竹卿雖心裡難受，卻也不得不點頭答應。
茶水已涼，水榭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沅芷起身，自顧自的拎起茶壺又添了些熱水。
虞翰的目光隨之而動，沈遐在另一頭微微蹙眉，周杞珩則斜靠在廊柱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連徐文淵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他有些緊張的抬頭看了陳沅芷一眼。
只見陳沅芷添了水，慢悠悠地開口道：「隱舟公子心系邊關，其情可感。白小姐所述邊塞風物，赤子之心亦令人動容...然，天下承平，非獨賴武勇。百姓安居，亦需文治潤澤。《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以安民，戎以衛國，二者不可偏廢。我等書生學子，閨閣女子，雖不能如將士般執戈守土，然讀書明理，修身齊家，各安其位，各司其職，亦是本分。」
梅竹卿臉上稍緩，怔色著朝陳沅芷望去..
陳沅芷平靜從容地勾起嘴角：「若因感念將士艱辛，便覺自身安逸有愧，乃至惶惶不可終日，棄詩書而慕兵戈，反倒辜負了將士們守土衛疆的初衷。」說著，她看向眾人，「他們浴血奮戰，所求者，不正是山河無恙，海晏河清，天下人各得其所，各安其業嗎？」
徐文淵一下子站了起來，錢莊元也聽得呆了，竟忘記拉他一把。
周杞珩嘴角那點笑意消失，一雙眼隨著陳沅芷的話而逐漸沉下，再看她時，那目光變得深沉複雜起來。
李彥藏在袖中雙手握拳。
陳沅芷，好厲害的口舌，竟又一次讓他在所有人面前落了下風。
無數念頭在李彥腦中滑過，很快，他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受教的表情，「陳小姐高論，是在下淺薄了。」
陳沅芷回禮，「不敢。」
她雖頷首，但姿態卻是微微上揚的。
那雙眼，清泠泠的，映不出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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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太深，也太靜。
讓李彥心頭一滯，他努力維持著嘴角的弧度，試圖擠出一個更加溫和的笑容。
然而陳沅芷只看了他這麼一眼，很快就端著茶盞回到了自己最初的那個位置。
落座，品茶。
＊
＊
＊
茶席散去幾日後，白妙雪明顯與陳沅芷疏遠了不少，倒是梅竹卿感念她解圍，三番四次的派人送了些小玩意兒過來。
說是人人都有，但每次到陳沅芷手上的東西都要精巧些。
這日，香豆正在整理回晏都的東西，拿起一方手帕對著陽光照了照，笑道：「大小姐，這帕子繡得可真是精巧。」
「是啊。」陳沅芷倚在榻上，眯眼答道：「梅家富可敵國，東西自是難得。」
香豆將手帕疊好放入匣子，又問：「大小姐，這幾件毛領子可要帶回去？」
「不必，明年冬日總是要用的。」
「夫人定會給大小姐做新的呀。」
陳沅芷扯了扯嘴角，「新的舊的有什麼要緊，在這兒也穿不出什麼好的，留下吧。」
「是。」
＊
春假伊始，從清晨起，梅家書院門前的空地上便已停了不少車馬，陳沅芷跟香豆出來的時候恰好瞧見了典史府的人。陳玉婉的貼身婢女小環快步迎了上來，與陳沅芷見禮。
「大小姐，夫人實在是脫不開身，特讓奴婢過來送些東西，請小姐帶回去奉與大老爺和夫人。」
陳沅芷點點頭，低聲問了句：「姑姑如何？府上都還好？」
小環抿了一下嘴，面色凝重地沖陳沅芷搖了兩下頭。
幾人走到書院外的角落，小環才小聲說：「紀老爺要不行了...也不知怎的，藥一碗碗的喝，這身子就是不見好，昨個夜裡吐了血，鬧得姑爺和夫人一夜未睡，郎中說估計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香豆聽見這個，先是緊張了一下，但馬上裝著不知情的樣子瞪了瞪眼睛。
陳沅芷面上不顯，只道：「讓姑姑注意身子，既是如此，盡力便是。」
「是，姑爺也是這麼說的。大小姐不必擔憂。」
陳沅芷點點頭，小環這才離開。
直到她走遠，香豆才不安地低聲喚了句陳沅芷：「大小姐...」
陳沅芷凝了凝遠處，幽幽道了句：「這老頭子倒是比我想的還健壯幾分，竟拖到了今日。」
香豆：「......」
陳沅芷暗道：果然精彩。
這樣一番看似有些笨拙的回答，卻是實實在在的提醒了李彥，都護府的白家，掌得是兵。而今老將軍年事已高，膝下又無人可繼，說不得這下一個入住將軍府的人家就是白家。
上一世的陳沅芷果然單純的過分，竟絲毫不知原來大家在書院之時就已是如此暗流涌動。
連李彥這樣一位母族卑微，在朝中毫無根基的皇子都要爭到這般地步。
白妙雪說完，李彥重新抬起眼，看向她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敬佩與真誠，「白小姐所言，字字珠璣，發人深省。將士們戍守邊疆，餐風飲雪，我等卻在這書院中品茗論道，當真是慚愧...」
眾人微微一愣，連聲稱是，又紛紛將手裡的茶盞放了下來。
只有梅竹卿的臉上隱隱泛了白。
剛才那一盞盞漂亮的茶湯成了笑話。
小家子氣。
即便她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太子妃，商賈之女的身份仍如烙鐵，無比清晰的刻在梅竹卿心底的最深處，讓她在晏都的一眾貴女中顯得那麼局促不安。
所以當李彥提出要白妙雪入宮的時候，梅竹卿雖心裡難受，卻也不得不點頭答應。
茶水已涼，水榭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沅芷起身，自顧自的拎起茶壺又添了些熱水。
虞翰的目光隨之而動，沈遐在另一頭微微蹙眉，周杞珩則斜靠在廊柱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連徐文淵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他有些緊張的抬頭看了陳沅芷一眼。
只見陳沅芷添了水，慢悠悠地開口道：「隱舟公子心系邊關，其情可感。白小姐所述邊塞風物，赤子之心亦令人動容...然，天下承平，非獨賴武勇。百姓安居，亦需文治潤澤。《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以安民，戎以衛國，二者不可偏廢。我等書生學子，閨閣女子，雖不能如將士般執戈守土，然讀書明理，修身齊家，各安其位，各司其職，亦是本分。」
梅竹卿臉上稍緩，怔色著朝陳沅芷望去..
陳沅芷平靜從容地勾起嘴角：「若因感念將士艱辛，便覺自身安逸有愧，乃至惶惶不可終日，棄詩書而慕兵戈，反倒辜負了將士們守土衛疆的初衷。」說著，她看向眾人，「他們浴血奮戰，所求者，不正是山河無恙，海晏河清，天下人各得其所，各安其業嗎？」
徐文淵一下子站了起來，錢莊元也聽得呆了，竟忘記拉他一把。
周杞珩嘴角那點笑意消失，一雙眼隨著陳沅芷的話而逐漸沉下，再看她時，那目光變得深沉複雜起來。
李彥藏在袖中雙手握拳。
陳沅芷，好厲害的口舌，竟又一次讓他在所有人面前落了下風。
無數念頭在李彥腦中滑過，很快，他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受教的表情，「陳小姐高論，是在下淺薄了。」
陳沅芷回禮，「不敢。」
她雖頷首，但姿態卻是微微上揚的。
那雙眼，清泠泠的，映不出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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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李彥心頭一滯，他努力維持著嘴角的弧度，試圖擠出一個更加溫和的笑容。
然而陳沅芷只看了他這麼一眼，很快就端著茶盞回到了自己最初的那個位置。
落座，品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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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席散去幾日後，白妙雪明顯與陳沅芷疏遠了不少，倒是梅竹卿感念她解圍，三番四次的派人送了些小玩意兒過來。
說是人人都有，但每次到陳沅芷手上的東西都要精巧些。
這日，香豆正在整理回晏都的東西，拿起一方手帕對著陽光照了照，笑道：「大小姐，這帕子繡得可真是精巧。」
「是啊。」陳沅芷倚在榻上，眯眼答道：「梅家富可敵國，東西自是難得。」
香豆將手帕疊好放入匣子，又問：「大小姐，這幾件毛領子可要帶回去？」
「不必，明年冬日總是要用的。」
「夫人定會給大小姐做新的呀。」
陳沅芷扯了扯嘴角，「新的舊的有什麼要緊，在這兒也穿不出什麼好的，留下吧。」
「是。」
＊
春假伊始，從清晨起，梅家書院門前的空地上便已停了不少車馬，陳沅芷跟香豆出來的時候恰好瞧見了典史府的人。陳玉婉的貼身婢女小環快步迎了上來，與陳沅芷見禮。
「大小姐，夫人實在是脫不開身，特讓奴婢過來送些東西，請小姐帶回去奉與大老爺和夫人。」
陳沅芷點點頭，低聲問了句：「姑姑如何？府上都還好？」
小環抿了一下嘴，面色凝重地沖陳沅芷搖了兩下頭。
幾人走到書院外的角落，小環才小聲說：「紀老爺要不行了...也不知怎的，藥一碗碗的喝，這身子就是不見好，昨個夜裡吐了血，鬧得姑爺和夫人一夜未睡，郎中說估計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香豆聽見這個，先是緊張了一下，但馬上裝著不知情的樣子瞪了瞪眼睛。
陳沅芷面上不顯，只道：「讓姑姑注意身子，既是如此，盡力便是。」
「是，姑爺也是這麼說的。大小姐不必擔憂。」
陳沅芷點點頭，小環這才離開。
直到她走遠，香豆才不安地低聲喚了句陳沅芷：「大小姐...」
陳沅芷凝了凝遠處，幽幽道了句：「這老頭子倒是比我想的還健壯幾分，竟拖到了今日。」
香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