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今夜平凡!再見吳青囊(關於完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珠湖水,碧空清,潮起潮落催舟行。

  日頭漸沉西山,晚風徐徐幽還。

  張凡坐在堤岸上,雙腿懸在湖面之上,腳尖幾乎要觸到那漲起來的湖水。

  旁邊,船尾的灶台又冒起了白氣,一縷縷直上九天,混著傍晚的薄霧,在湖面上化成一層半透明的紗帳「還在想呢?」

  就在此時,張無名走了過來,開口詢問。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熱氣騰騰。

  「嗯,這是大事,總得思慮一二。」張凡點了點頭道。

  上京,乃是天下至都,最高權柄所在,同時也是道盟的根基。

  對於如今的張凡而言,那裡便是龍潭虎穴。

  如果真的要去上京,他自然要考慮好了。

  「也對,你如果只是凡王,或許,江萬歲那樣的人還能容你,可如……」

  張無名目光微沉,話語一頓,看向張凡。

  「你是三屍道人。」

  嘩啦啦……

  話音剛落,一個浪頭拍在了堤岸上,盪起一片碎浪白花。

  「紅塵滾滾,劫數紛紛啊……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此時,張凡伸展四肢,緩緩站了起來。

  他站直之後,比張無名高了小半個頭,夕陽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暗金,影子拉得老長,橫在堤岸上,像是那即將到來的大夜

  張無名瞧在眼裡,心頭一動,便知張凡已經有了決斷。

  「你決定了?」

  「嗯,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得走這一趟啊。」張凡凝聲道。

  上京老宅,乃是張天生留給張凡的遺產,關乎張家南北兩脈百年的情仇,甚至還藏著三屍照命的秘密。這一趟,他無論如何都要走上一遭。

  「我陪你一起去。」

  忽然,張無名開口了。

  「你陪我?」張凡轉過頭來,看向張無名,略一沉默,方才道。

  「你可想清楚了,這一趟可是兇險萬分。」

  「正因為兇險萬分,你這孤雄膽,才需要我這玲瓏心。」張無名臉上沒有半分的壓力,隨意道。「哈哈……哈哈哈……」張凡看著他,不由大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張無名也是面露微笑。

  夕陽下,兩人立在珠湖之畔,相視而笑。

  笑聲朗朗,傳得天高地闊,震得雀鳥驚飛。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湖面上的碎金跳得更急了,像是也在應和著兩人的笑聲。

  明朝若問身何往,你在刀山我在旁。

  這樣的情義,這樣的深重,已是無需任何的言語。

  天地同在,你我同袍,這一遭,必是並肩而行。

  「吃飯了!」

  就在此時,張天養的聲音從旁邊的大船里傳來。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又藏著幾分笑意,像是嫌這兩個小子在外頭吹風吹得太久,飯菜都涼了。這一刻,漁家唱晚,濃酒茶飯,十足的人間煙火氣。

  哪有什麼長生久視?

  哪有什麼道家玄修?

  哪有什麼愛恨情仇?

  不過是這凡俗間,尋常人的生活罷了。

  「走!」

  張凡一把便勾住了張無名的肩膀,返回大船。

  「剛剛三爺爺留你下來,聊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問了問北張的一些近況。」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散在日暮之下。

  船艙內,昏黃的燈亮了起來。

  菜香撲鼻,酒香醉人。

  張天養坐了一桌子飯菜……清蒸白魚、紅燒鱖魚、鹽水蝦、銀魚蒸蛋、藕帶炒蝦仁、清炒菱角,還有一碟醃得脆生生的蘿蔔皮,幾樣小菜擺得整整齊齊。

  一壺黃酒溫在熱水裡,壺口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張天養給每人倒了一碗,自己也滿上,也不勸酒,也不客套,端起碗來便喝。

  這位南張的遺老,與張家的兩個小傢伙吃了一頓便飯。

  張天養吃了幾口菜,便停了筷子,只端著酒碗,看看張凡,又看看張無名,渾濁的老眼裡映著昏黃的燈火……

  他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說起了南北的過往,說起了曾經的風雲,甚至說起了張靈宗小的時候……張凡與張無名,一南一北的兩支香火,便這般靜靜聽著。

  昏黃的燈光下,張天養似乎也醉了。

  他看著眼前的張凡,年輕的張凡,雙目朦朧,仿佛又看見了二哥,看見了張天生,看見了南張許許多多的人。

  那時候,張天生意氣風發。

  那時候,南張香火鼎盛。

  那時候的珠湖,比現在還要熱鬧,每年端午,龍舟競渡,岸上人山人海,船上鑼鼓喧天……年祭的時候,湖邊法壇高築,香火直衝雲天。

  如今,一切都如那珠湖的水,滾滾向前,再也回不過去了。

  「人間俯仰成今古,何物堪同造物流……」

  張天養口中喃喃,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最終沉沉睡去。

  那酒碗從他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滾了半圈,沒灑出多少,便穩穩地停住了。

  「三爺爺……三爺爺……」

  張凡起身,喚了兩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輕輕將一件外衣披在張天養的身上。

  老人睡著的樣子很安靜,蒼老的面容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三十多年了……

  自從南張滅族至今,這或許是張天養度過的最溫情的一夜。

  次日,天光大亮。

  張凡和張無名便動身,準備返回玉京。

  既然決定要前往上京,許多事情還需要準備安排。

  「三爺爺,要不我接你去玉京吧,在那樣頤養天年,天生居我已經收回來了。」張凡有些不舍。他雖然與張天養只見過兩次,可畢竟血濃於水,這位老人對他的看重,對他的慈愛,那是從骨血之中溢出來的。

  「小東西,是想讓我把這把老骨頭賣給你嗎?」張天養調侃道。

  「這……三爺爺……這從何說起?都是我們自家的買賣。」張凡咧嘴一笑,也是有些發虛。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存了這個心思。

  畢竟,張天養可是天師境界的大高手,南張老一派的人物,有他坐鎮凡門,那可真是平添了底氣。要知道,如今凡門唯一天師境界的高手也只有寧邪,偏偏,這位銅鑼山的妖魁被張凡當成充電寶吸了兩三次,現在已經跟植物人差不多了。

  如果能夠將這位請過去,那凡門的分量可就又不一樣了。

  「三爺爺,我知道你從前是有顧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如今的江南,我們自己說了算。」張凡頗有底氣道。

  從前,張天養只能藏在這裡,不敢露面,他忌憚道盟,忌憚北張。

  可是如今,張凡乃是此地唯一真王,天地與我並同。

  長此以往,他在江南的統治力要遠遠超過謝自然在隴西。

  這才是真正的天老爺,誰的手也插不進來。

  「我知道了……有空的話,我會去玉京看看的……說起來,我也有很多年沒有出去走走了。」張天養點了點頭道。

  他蒼目微凝,看向張凡,似有深意:「如果你真去玉京,或許,我也會去看看。」

  此言一出,張凡眼睛一亮。

  「三爺爺,你也要去玉京?」

  「再說吧。」

  張天養擺了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木匣子,打開後,裡面放著一部古書。

  那書封皮是深褐色的,不知是什麼皮鞣製的,邊角已被翻得起了毛,封面正中用古篆寫著五個大字……龍虎大丹書!!!

  筆鋒古樸雄渾,紙張泛著深沉的牙黃,偶有幾頁的邊角還殘留著硃筆批註的痕跡。

  「龍虎大丹,道門精髓……這上面記載了我龍虎山道法的精髓,以及許多前人的感悟和經驗……」「你拿回去好好研讀吧。」張天養將這本珍藏多年的秘本遞到了張凡的手裡。

  「三爺爺,那我就不客氣了。」張凡鄭重接過。

  他雖然自小便由張靈宗教導,修煉龍虎山道法,可那只是根基。

  這部【龍虎大丹書】才是龍虎山上層的精髓,堪稱玄門珍寶。

  「三爺爺,我們就此別過了。」張凡、張無名稽首行了一禮。

  「走吧。」張天養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多看了。

  在他眼中,南張的根苗總算是延續了下去。

  然而,這傢伙即將遠行,行至那不可預知的遠方。

  轟隆隆……

  引擎轟鳴,張凡乘著車子,一騎絕塵而去。

  張天養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煙塵,眸光渙散,喃喃輕語。

  「劫中不滅,火里藏真,形孤而志遠,身隱而烈純……」

  「待到龍虎重開日,一符飛召萬鬼神。」

  「南張的遺子啊。」

  嘆息落下,大日東升。

  堤岸上,只剩下一道孤瘦的身影,和一艘廢棄的大船。

  回到玉京,張無名便先回了紫金山。

  即將前往上京,凡門這邊總是要交待一番。

  如今,坐鎮凡門的高手也只是許長壽、肖消樂、向南天、凌度、花無歡這些在西江便跟著張凡的老牌散修……

  齋首境界的修為,倒是勉強夠用,只不過日後局面若是亂了,怕是也有些不夠瞧。

  所以,張凡也打算將北帝門的高手從關外調進來,徹底夯築凡門的根基。

  當然,這些事情,張無名必定會料理妥當。

  張凡回到玉京,便與張無名分道揚鑣,獨自一人來到了江南省道盟總會。

  陽光照落在朱紅色的大門前,隱約可以瞧見,院子裡的那株參天古樹。

  張凡第一次來江南省道盟,便挺隨春生說過……這株老銀杏,乃是江南省道盟總會成立的時候栽下的,如今樹幹已粗得兩人合抱不來,樹冠遮了大半個前院。

  春夏滿樹翠綠,入了秋便是一身金黃,風一吹,扇形的小葉子打著旋兒往下落,鋪得一地碎金。「好久沒來了啊。」張凡感嘆。

  他這次出去,其實時間沒有多久,兩三個月而已,卻仿佛度過漫長的光陰。

  「你找誰?」

  就在此時,一位青年路過,手裡抱著一摞文件,看見張凡站在門口,不由問道。

  「新人嗎?」張凡看著對方的面孔,不由笑了。

  這是一張新面孔,二十出頭,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學生氣,元神的波動也很微弱,應該是剛剛覺醒,被道盟招了進來。

  潮起潮落,薪盡火傳,一代人後自有一代人,如此前赴後繼,才能生生不息。

  這般年紀,能夠進入道盟也算是天之驕子了。

  要知道,道盟招人,是逢進必考,每天的名額指標就那麼些,難度可想而知。

  「展新月在嗎?」張凡問道。

  「你找展主任?」那青年看著張凡,上下打量了一番。

  「展主任?」

  張凡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上次他回來的時候,展新月便成了江南省道盟的辦公室主任,這位子原本是隨春生的。

  「對,她在嗎?」張凡問道。

  「她不在,她外出學習了,得下個月才回來呢!」那青年回道。

  「你找她……」

  「眶當!」

  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碎響傳來。

  張凡抬頭望去,辦公樓前,許久不見的吳青囊正直直地站在那裡,手裡的水杯早已掉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茶水潑了一地。

  然而,此刻,這位江南省道盟總會的會長卻沒有心情去看,他死死地盯著張凡,如同見了鬼一般。「嘖嘖,不用找展主任了,我們吳會長不是在嗎?」

  張凡咧著嘴,見到熟人,卻是格外高興,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吳青囊仿佛還沒有從夢中醒來,直勾勾地盯著張凡,聲音都是顫抖的。

  「怎麼?吳會長,見到親人,你也格外激動。」張凡咧嘴大笑,一把勾住了吳青囊的肩膀,轉身走進了辦公樓。

  「走走,我們坐下來聊!」

  腳步聲漸行漸遠,那新晉的青年愣在原地,一時恍惚,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人誰啊?年紀輕輕,跟會長這麼親近?會長乾兒子?」小青年泛起了嘀咕。

  辦公室里。

  吳青囊終於緩過神來,掙了掙肩膀,趕忙迎著張凡坐在沙發上,將辦公室的大門關上,又轉身拉起了窗簾。

  「吳會長,大白天,你拉什麼窗簾啊?」張凡神色古怪,盯著吳青囊。

  就在此時,吳青囊方才轉身走到了張凡,目光顫動地看著他,聲音顫顫巍巍地問道。

  「祖宗……你……你真成了……三屍道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