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識蹤跡
「相爺，謝九那邊有消息了。」謝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喘息，顯然是跑過來的。
他大步走到謝硯身側，「柳林渡一個船夫說，今日酉時末有一艘烏篷船從這裡離岸，向南去了。
船是被人兩天前買下來的，買船的人出手大方，給了三倍的價錢。」
謝七頓了頓，目光在相爺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船夫說，上船的有七八個人，都穿著便服，看不出身份。但其中一個人……」他又停了一下，「灰布短褐，薄底快靴。」
謝硯的目光微微一動。
灰布短褐？兩天前？那不就是她那夜來他府上時的裝束？
謝硯站在渡口邊，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
謝硯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里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來。
她不是真的遇險，她是自己走的。
車轍的痕跡太規整，不像是倉皇逃竄的劫匪能留下的。
渡口的選擇太巧妙：柳林渡，偏僻隱蔽，沿岸蘆葦叢生，不熟悉水路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裡。
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他：她早就計劃好了，甚至比他想的更早。
而他，不過是她計劃之外的一個變量。
謝硯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讓謝九沿著河道往下追，」他抬起頭，吩咐下去，「每過一個渡口就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謝二。」謝硯轉向謝二。
「屬下在。」
「你帶人在翠雲山周邊繼續搜尋。對外稱緝拿山匪，做做樣子就行，不要真驚動地方上的衙門。」
謝二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拱手道：「是。」
他轉身去安排人手。
謝硯轉向謝七：「備馬。」
謝七一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相爺的臉色。
月亮已經偏西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
他看著相爺眼底那層掩飾不住的疲憊，忍不住開口：「相爺，天都快亮了，您一夜沒合眼……」
話說到一半，謝硯的目光掃過來，謝七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轉身跑去牽馬。
馬蹄聲從渡口響起，踏碎了月光下的寂靜。
謝硯勒轉馬頭，催馬朝著南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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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兩日後。
船行了整整兩天一夜。
從京城的河道拐入支流，再轉入一條更窄的水路。
兩岸的景色從繁華的村鎮變成連綿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一片片起伏的丘陵。
越往南走，人煙越稀，水面也越開闊。
姜晚在船艙里坐得腰背發僵，她掀開帘子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
斜陽將河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紅色，兩岸的蘆葦在晚風裡齊刷刷地搖晃。
「殿下，前面有個鎮子。」明城的聲音從船頭傳來，「叫柳河鎮。要不要歇一晚？
再往前就是幾十里的荒灘，沿途沒有渡口，更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姜晚猶豫了一下。
她本不想停，想趁著夜色繼續趕路，能多走一程是一程。
但兩日的船行讓她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連日來神經繃得太緊，加上戴著那張人皮面具，臉上的皮膚悶得發癢發紅，急需找個地方透透氣。
「停吧。」姜晚鬆了口，「找個不起眼的客棧，歇一夜，天亮就走。」
烏篷船在鎮外的渡口靠了岸。
柳河鎮不大，因鎮旁一條柳河得名。
河道不寬，但水流清澈，兩岸種滿了垂柳，枝條拂在水面上，被晚風一吹便盪出細細的漣漪。
這裡是南來北往的行人歇腳的地方，鎮子只有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街上稀稀落落地開著幾家鋪子，客棧倒有三家。
姜晚從船艙里出來時，明城已經在岸上等著了。
他也換了一身尋常裝扮，灰褐色的短褐，腰間懸著刀，看著像個走江湖的鏢師。
另有幾個觀瀾閣的暗探散在四周，扮作客商模樣，各自隔著十餘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綴著。
「走吧。」姜晚壓低聲音，壓了壓頭頂的斗笠，率先朝鎮子裡走去。
第一家客棧叫「悅來客棧」，門面還算體面，門口掛著褪色的酒旗。
姜晚走進去，櫃檯後面的掌柜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尋常卻料子不差的衣裳上停了一瞬。
隨即滿臉歉意地拱了拱手：「客官，實在對不住，小店今日住滿了，您往別家看看？」
住滿了？
姜晚眉頭微擰，點了點頭，轉身出來。
第二家客棧叫「平安客棧」，比第一家小得多，只有兩層，門臉舊得連漆都斑駁了。
姜晚剛走到門口，小二已經迎了出來，一臉苦相：「客官，真不巧，小店也住滿了。
今兒也不知怎麼了，從昨兒晚上開始就陸續來了好些客人，一間空房都沒剩下。」
明城跟在後面，眉頭皺了起來：「客滿了？這條街上就三家客棧，第三家不會也……」
小二聽到了，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家倒是沒滿，不過……客官您去了就知道了。」
小二說完便縮了回去，像是有什麼不便多說的事情。
姜晚和明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了一絲警覺。
這條街上的三家客棧，兩間都客滿。
這窮鄉僻壤的小鎮子，哪來這麼多過路客？
第三家叫「柳河客棧」，是鎮上最大的一家，門面氣派，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姜晚踏進門檻，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男人，正低頭撥著算盤珠子。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容：「客官，住店？」
「兩間房。」明城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擱在櫃檯上。
掌柜的目光在碎銀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姜晚。
他眼睛不大，但很毒。
那人雖戴著斗笠壓低了帽檐，可露出的下頜線條柔和，脖頸細白，分明是個女子。
男人腰間有刀，虎口有繭，走路無聲，是練家子。
這二人不像尋常的趕路客商。
掌柜的笑容收了收，搓了搓手，笑容里添了幾分為難：「客官，小店……確實還有房。不過……」
他大步走到謝硯身側，「柳林渡一個船夫說，今日酉時末有一艘烏篷船從這裡離岸，向南去了。
船是被人兩天前買下來的，買船的人出手大方，給了三倍的價錢。」
謝七頓了頓，目光在相爺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船夫說，上船的有七八個人，都穿著便服，看不出身份。但其中一個人……」他又停了一下，「灰布短褐，薄底快靴。」
謝硯的目光微微一動。
灰布短褐？兩天前？那不就是她那夜來他府上時的裝束？
謝硯站在渡口邊，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
謝硯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里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來。
她不是真的遇險，她是自己走的。
車轍的痕跡太規整，不像是倉皇逃竄的劫匪能留下的。
渡口的選擇太巧妙：柳林渡，偏僻隱蔽，沿岸蘆葦叢生，不熟悉水路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裡。
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他：她早就計劃好了，甚至比他想的更早。
而他，不過是她計劃之外的一個變量。
謝硯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讓謝九沿著河道往下追，」他抬起頭，吩咐下去，「每過一個渡口就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謝二。」謝硯轉向謝二。
「屬下在。」
「你帶人在翠雲山周邊繼續搜尋。對外稱緝拿山匪，做做樣子就行，不要真驚動地方上的衙門。」
謝二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拱手道：「是。」
他轉身去安排人手。
謝硯轉向謝七：「備馬。」
謝七一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相爺的臉色。
月亮已經偏西了，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
他看著相爺眼底那層掩飾不住的疲憊，忍不住開口：「相爺，天都快亮了，您一夜沒合眼……」
話說到一半，謝硯的目光掃過來，謝七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轉身跑去牽馬。
馬蹄聲從渡口響起，踏碎了月光下的寂靜。
謝硯勒轉馬頭，催馬朝著南方追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 ◇ ◇
兩日後。
船行了整整兩天一夜。
從京城的河道拐入支流，再轉入一條更窄的水路。
兩岸的景色從繁華的村鎮變成連綿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一片片起伏的丘陵。
越往南走，人煙越稀，水面也越開闊。
姜晚在船艙里坐得腰背發僵，她掀開帘子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
斜陽將河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紅色，兩岸的蘆葦在晚風裡齊刷刷地搖晃。
「殿下，前面有個鎮子。」明城的聲音從船頭傳來，「叫柳河鎮。要不要歇一晚？
再往前就是幾十里的荒灘，沿途沒有渡口，更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姜晚猶豫了一下。
她本不想停，想趁著夜色繼續趕路，能多走一程是一程。
但兩日的船行讓她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連日來神經繃得太緊，加上戴著那張人皮面具，臉上的皮膚悶得發癢發紅，急需找個地方透透氣。
「停吧。」姜晚鬆了口，「找個不起眼的客棧，歇一夜，天亮就走。」
烏篷船在鎮外的渡口靠了岸。
柳河鎮不大，因鎮旁一條柳河得名。
河道不寬，但水流清澈，兩岸種滿了垂柳，枝條拂在水面上，被晚風一吹便盪出細細的漣漪。
這裡是南來北往的行人歇腳的地方，鎮子只有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街上稀稀落落地開著幾家鋪子，客棧倒有三家。
姜晚從船艙里出來時，明城已經在岸上等著了。
他也換了一身尋常裝扮，灰褐色的短褐，腰間懸著刀，看著像個走江湖的鏢師。
另有幾個觀瀾閣的暗探散在四周，扮作客商模樣，各自隔著十餘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綴著。
「走吧。」姜晚壓低聲音，壓了壓頭頂的斗笠，率先朝鎮子裡走去。
第一家客棧叫「悅來客棧」，門面還算體面，門口掛著褪色的酒旗。
姜晚走進去，櫃檯後面的掌柜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尋常卻料子不差的衣裳上停了一瞬。
隨即滿臉歉意地拱了拱手：「客官，實在對不住，小店今日住滿了，您往別家看看？」
住滿了？
姜晚眉頭微擰，點了點頭，轉身出來。
第二家客棧叫「平安客棧」，比第一家小得多，只有兩層，門臉舊得連漆都斑駁了。
姜晚剛走到門口，小二已經迎了出來，一臉苦相：「客官，真不巧，小店也住滿了。
今兒也不知怎麼了，從昨兒晚上開始就陸續來了好些客人，一間空房都沒剩下。」
明城跟在後面，眉頭皺了起來：「客滿了？這條街上就三家客棧，第三家不會也……」
小二聽到了，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家倒是沒滿，不過……客官您去了就知道了。」
小二說完便縮了回去，像是有什麼不便多說的事情。
姜晚和明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了一絲警覺。
這條街上的三家客棧，兩間都客滿。
這窮鄉僻壤的小鎮子，哪來這麼多過路客？
第三家叫「柳河客棧」，是鎮上最大的一家，門面氣派，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姜晚踏進門檻，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男人，正低頭撥著算盤珠子。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容：「客官，住店？」
「兩間房。」明城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擱在櫃檯上。
掌柜的目光在碎銀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姜晚。
他眼睛不大，但很毒。
那人雖戴著斗笠壓低了帽檐，可露出的下頜線條柔和，脖頸細白，分明是個女子。
男人腰間有刀，虎口有繭，走路無聲，是練家子。
這二人不像尋常的趕路客商。
掌柜的笑容收了收，搓了搓手，笑容里添了幾分為難：「客官，小店……確實還有房。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