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被劫持
京城，皇宮。
夜深人靜，御書房裡卻燈火通明。
姜煜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奏摺，可他已經許久沒有翻動一頁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沿上叩著，節奏雜亂，透出幾分焦躁。
登基八年，他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長成二十三歲的青年。
他本是先帝第三子，生母只是一個沒有家族撐腰的貴人，在他四歲時便已病故。
一個無母無靠的皇子，在這深宮裡原本是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別的皇子公主見了他這個沒娘的孩子，多是繞道走。
可姜晚不一樣，她會在御花園裡攔住他，把手裡的桂花糕塞給他說：「三弟，你吃呀，這個可甜了。」
她會在宮宴上旁若無人地拉著他同坐一席，旁人的目光刺過來她也全當看不見。
那時候姜煜還不懂什麼叫「照應」，只記得皇姐笑起來暖融融，在冷冰冰的深宮裡替他照出了一條路。
若不是姜晚那幾年明里暗裡的維護，他恐怕早折了不知多少回。
十歲時他被當時的貴妃、如今的太后趙楚然養在了身邊。
一步登天，從人人可欺的失恃皇子，變成了貴妃膝下的養子。
他知道太后為什麼把他養在身邊。
說句不好聽的，若不是太后與趙家的扶持，這帝位根本輪不到他姜煜來坐。
這一點，姜煜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的是，坐上去之後，這把椅子便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這些年，太后與趙家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
表面上是他坐在龍椅上，可他下的每一道政令，不出半日便會有人傳到慈寧宮。
朝中六部，半數要害職位握在趙家手裡。
安國公趙崇然，太后的嫡親兄長，更是以國丈之尊手握京畿三營的調遣之權。
太后在前朝有兄長坐鎮，在後宮有皇后趙泠音稟報一切，把他這個皇帝裹在當中，動彈不得。
當初姜煜把賜婚的旨意拿到姜晚面前時，心裡其實是有愧的。
他是皇帝，卻護不住自己嫡親的皇姐。
可姜晚只看了他一眼，便輕描淡寫地說：「陛下下旨就是，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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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替誰扛著。
姜煜以為那是底線。
以為太后再怎麼步步緊逼，總不至于越過那道坎去。
而現在，他們連皇室血脈都敢伸手了。
姜煜想起先帝臨終前屏退所有人後對他說的那句話：「照顧好昭寧。趙家……能用則用，不能用……」
話沒說完，可那未盡之意，他懂。
所以姜煜特旨允姜晚入朝聽政，只為告訴某些人：皇室血脈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動的。
「陛下，」太監總管李福輕輕走進來，躬身道，「右相大人在門外候見。」
「讓他進來。」姜煜坐直身體，將面前攤開的奏摺合上推到一邊，臉上的焦躁斂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
謝硯大步走進御書房，緋紅色的官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走到龍案前三步處站定，躬身行禮：「臣謝硯，參見陛下。」
「免了。」姜煜擺了擺手，示意李福退下。
殿門輕輕合攏，房間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姜煜看著謝硯，這是他用了十餘年的臣子，從翰林院編修一路做到當朝右相，辦的每一件事都讓他稱心無比。
可姜煜一直看不透這個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權勢？他已是右相了，再往上就是異姓王。
可姜煜試探過幾次，謝硯都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
地位？他站在文臣之首，百官敬畏，連安國公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這把劍，到底為誰而握？
姜煜把這個問題壓在心底，沒有問出口。
「謝卿，」他開口，「朕有一件難事，想來想去，只能交給你。」
謝硯垂手而立：「陛下請講。」
「長公主今日出宮逛廟會，被劫持了。」
謝硯的手指微微一僵，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姜煜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濃稠，只遠遠幾盞宮燈在風裡搖晃。
「今日黃昏，太后身邊的吳嬤嬤在翠雲山的山路上被人發現。隨行的侍衛全部遇難，長公主不知所蹤。」
姜煜轉過身，看著謝硯，「光天化日之下劫持長公主，這是對皇家的挑釁，更是對朝廷的挑釁。」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姜煜沒有說的是，太后起初是想瞞著他的。
長公主在她的人眼皮底下被劫，護衛死傷殆盡，這消息一旦傳到朝臣耳中，太后如何交代？
可太后或許很快想通了另一層：長公主如果真的找不回來，這個責任她擔不起，趙家也擔不起。
所以慈寧宮改了主意，讓人把消息遞到了御書房。
謝硯垂著眼，沒有說話。
他的心跳很快，但面容依然平靜。
姜晚被劫持了？
翠雲山的廟會上，她穿著鵝黃色的春衫，坐在槐樹下喝茶，笑顏如花。
數個時辰前他才親眼見過。
謝硯突然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一直跟著她。
若當時徑直走上前去，或許一切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更後悔的是，竟然沒有吩咐護送她安然回城。
可就在這時，謝硯的思緒忽然靈光一閃。
她三天前來他府上要避子湯，提到過「有必須要做的事」。
如果長公主真的要脫身，「被劫持」確實是最好的法子。
可萬一呢？
太后信得過的人親眼見證，護衛死傷遍地，長公主下落不明。
萬一不是演戲，是真的劫持呢？
謝硯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只要是關於她的事，他連一分一毫都不敢賭。
「朕不能大張旗鼓地搜捕。」姜煜的聲音從龍案後面傳來，打斷了謝硯的思緒。
「一旦動靜太大，滿朝文武都會知道。長公主遇劫的消息傳開，皇室顏面何在？軍心民心又如何安穩？」
姜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謝硯身上，「所以朕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秘密去查。這個人，朕想來想去，只有你。」
謝硯抬起眼，對上姜煜的目光：「陛下放心，臣一定盡力。」
夜深人靜，御書房裡卻燈火通明。
姜煜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奏摺，可他已經許久沒有翻動一頁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沿上叩著，節奏雜亂，透出幾分焦躁。
登基八年，他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長成二十三歲的青年。
他本是先帝第三子，生母只是一個沒有家族撐腰的貴人，在他四歲時便已病故。
一個無母無靠的皇子，在這深宮裡原本是翻不出什麼浪來的。
別的皇子公主見了他這個沒娘的孩子，多是繞道走。
可姜晚不一樣，她會在御花園裡攔住他，把手裡的桂花糕塞給他說：「三弟，你吃呀，這個可甜了。」
她會在宮宴上旁若無人地拉著他同坐一席，旁人的目光刺過來她也全當看不見。
那時候姜煜還不懂什麼叫「照應」，只記得皇姐笑起來暖融融，在冷冰冰的深宮裡替他照出了一條路。
若不是姜晚那幾年明里暗裡的維護，他恐怕早折了不知多少回。
十歲時他被當時的貴妃、如今的太后趙楚然養在了身邊。
一步登天，從人人可欺的失恃皇子，變成了貴妃膝下的養子。
他知道太后為什麼把他養在身邊。
說句不好聽的，若不是太后與趙家的扶持，這帝位根本輪不到他姜煜來坐。
這一點，姜煜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的是，坐上去之後，這把椅子便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這些年，太后與趙家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
表面上是他坐在龍椅上，可他下的每一道政令，不出半日便會有人傳到慈寧宮。
朝中六部，半數要害職位握在趙家手裡。
安國公趙崇然，太后的嫡親兄長，更是以國丈之尊手握京畿三營的調遣之權。
太后在前朝有兄長坐鎮，在後宮有皇后趙泠音稟報一切，把他這個皇帝裹在當中，動彈不得。
當初姜煜把賜婚的旨意拿到姜晚面前時，心裡其實是有愧的。
他是皇帝，卻護不住自己嫡親的皇姐。
可姜晚只看了他一眼，便輕描淡寫地說：「陛下下旨就是，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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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替誰扛著。
姜煜以為那是底線。
以為太后再怎麼步步緊逼，總不至于越過那道坎去。
而現在，他們連皇室血脈都敢伸手了。
姜煜想起先帝臨終前屏退所有人後對他說的那句話：「照顧好昭寧。趙家……能用則用，不能用……」
話沒說完，可那未盡之意，他懂。
所以姜煜特旨允姜晚入朝聽政，只為告訴某些人：皇室血脈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動的。
「陛下，」太監總管李福輕輕走進來，躬身道，「右相大人在門外候見。」
「讓他進來。」姜煜坐直身體，將面前攤開的奏摺合上推到一邊，臉上的焦躁斂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
謝硯大步走進御書房，緋紅色的官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走到龍案前三步處站定，躬身行禮：「臣謝硯，參見陛下。」
「免了。」姜煜擺了擺手，示意李福退下。
殿門輕輕合攏，房間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姜煜看著謝硯，這是他用了十餘年的臣子，從翰林院編修一路做到當朝右相，辦的每一件事都讓他稱心無比。
可姜煜一直看不透這個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權勢？他已是右相了，再往上就是異姓王。
可姜煜試探過幾次，謝硯都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
地位？他站在文臣之首，百官敬畏，連安國公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這把劍，到底為誰而握？
姜煜把這個問題壓在心底，沒有問出口。
「謝卿，」他開口，「朕有一件難事，想來想去，只能交給你。」
謝硯垂手而立：「陛下請講。」
「長公主今日出宮逛廟會，被劫持了。」
謝硯的手指微微一僵，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姜煜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濃稠，只遠遠幾盞宮燈在風裡搖晃。
「今日黃昏，太后身邊的吳嬤嬤在翠雲山的山路上被人發現。隨行的侍衛全部遇難，長公主不知所蹤。」
姜煜轉過身，看著謝硯，「光天化日之下劫持長公主，這是對皇家的挑釁，更是對朝廷的挑釁。」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姜煜沒有說的是，太后起初是想瞞著他的。
長公主在她的人眼皮底下被劫，護衛死傷殆盡，這消息一旦傳到朝臣耳中，太后如何交代？
可太后或許很快想通了另一層：長公主如果真的找不回來，這個責任她擔不起，趙家也擔不起。
所以慈寧宮改了主意，讓人把消息遞到了御書房。
謝硯垂著眼，沒有說話。
他的心跳很快，但面容依然平靜。
姜晚被劫持了？
翠雲山的廟會上，她穿著鵝黃色的春衫，坐在槐樹下喝茶，笑顏如花。
數個時辰前他才親眼見過。
謝硯突然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一直跟著她。
若當時徑直走上前去，或許一切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更後悔的是，竟然沒有吩咐護送她安然回城。
可就在這時，謝硯的思緒忽然靈光一閃。
她三天前來他府上要避子湯，提到過「有必須要做的事」。
如果長公主真的要脫身，「被劫持」確實是最好的法子。
可萬一呢？
太后信得過的人親眼見證，護衛死傷遍地，長公主下落不明。
萬一不是演戲，是真的劫持呢？
謝硯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只要是關於她的事，他連一分一毫都不敢賭。
「朕不能大張旗鼓地搜捕。」姜煜的聲音從龍案後面傳來，打斷了謝硯的思緒。
「一旦動靜太大，滿朝文武都會知道。長公主遇劫的消息傳開，皇室顏面何在？軍心民心又如何安穩？」
姜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謝硯身上，「所以朕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秘密去查。這個人，朕想來想去，只有你。」
謝硯抬起眼，對上姜煜的目光：「陛下放心，臣一定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