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扮乖巧
馬車從長公主府出發，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過承天門，進了皇城。
慈寧宮坐落在皇城西北角，是一座三進的院落，紅牆黃瓦。
姜晚剛下馬車，守在宮門口的太監劉安便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一邊打千兒行禮，一邊湊近了壓低聲音：「殿下，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錯，早起還念叨您呢。」
他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壓得更低：「又提了您的婚事。」
姜晚面上笑容不變。
她側了側頭，玉檀立刻會意，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悄悄塞進劉安手裡。
劉安手指一攏，銀票便沒了蹤影，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腰彎得也更低了。
姜晚彎了彎嘴角，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恭敬且乖巧。
她提著裙擺，走進慈寧宮的正殿。
趙太后年近四旬，正是有手腕和心計的年紀。
她保養得宜，皮膚白淨細膩，配著赤金鑲紅寶的抹額，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
此刻趙太后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卻在姜晚進殿後，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給母后請安。」姜晚走到她面前，屈膝行禮。
趙太后伸出手，姜晚便順勢站起來，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起來起來，跟哀家還客氣什麼。」趙太后笑著拍了拍姜晚的手背，「今日氣色倒是不錯，前陣子聽說你又做噩夢了？」
姜晚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紋絲不動。
太后在長公主府有眼線，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林醫女今晨來把脈之後，傳到太后耳朵里怕是一刻鐘都用不了
那便讓太后以為她噩夢纏身、閉門靜養罷了。
姜晚笑著在趙太后身邊坐下，撒嬌道：「回母后的話，是做了幾個不好的夢，前幾日早早便睡了。
不過昨夜睡得安穩，今兒就好多了。許是心裡惦記著要來給母后請安，心裡高興，就睡好了。」
趙太后被她逗得笑了起來，碧玉佛珠在掌心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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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長公主，是先帝嫡長女，在她面前乖順得像只貓。
可趙太后心裡清楚，這份乖順底下藏著什麼。
但趙太后不急，貓養久了，總會真的馴服。
「還沒用早膳吧？正好，哀家這兒剛上了粥，你陪哀家用一些。」趙太后鬆開她的手，示意一旁的宮女擺膳。
姜晚站起身，親自去桌前盛了一碗粥，雙手捧到趙太后面前。
又拿了銀筷，夾了一碟趙太后愛吃的醬菜放在旁邊。
姜晚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熟練，態度殷勤。
趙太后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眯著眼點了點頭。
姜晚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趙太后下首。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太后那串轉動的碧玉佛珠。
轉得快了，是有話想說。
姜晚看著那佛珠從快到慢、從慢到停。
趙太后放下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開口：「你呀，也不小了。」
來了。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碗，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
「翻過年你就二十六了。」趙太后的語氣帶著關切，「尋常人家的姑娘，這個年紀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
你倒好，連駙馬的影兒都沒有。」
姜晚垂下眼，沒有說話。
「哀家前年給你相看的那門親事，」趙太后話鋒一轉，「鎮南侯，雖說年紀大了些，可那是一方諸侯，手握兵權。
你下嫁過去，便是有了依仗，誰也欺負不了你。
誰知你偏偏在那節骨眼上生了一場大病，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
姜晚聽著，面上不顯，心裡卻冷笑著。
鎮南侯蕭湛年逾四旬，雖說久居高位保養得宜，但終歸比父皇差不了許多。
更何況鎮南侯本有髮妻，傳聞他用情至深，髮妻亡故後便再未續娶。
把先帝嫡長女嫁給一個半老頭子做續弦，名義上是「有了依仗」。
可任誰看來，這也不是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
兩年前她說出那句「昭寧不想嫁」的當晚，回府路上便「不小心」跌進了初春的池塘。
後來她在病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太醫都讓準備後事了。
可她還是活過來了。
病了一個多月，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也躲過了一樁要命的婚事。
趙太后輕輕嘆了口氣，碧玉佛珠又轉了起來，「這回李家小子是將門之後，忠勇可靠，總不至於再出什麼岔子。
哀家跟皇帝商量了許久，才挑了這麼個知根知底的人家。
李太尉是兩朝老臣，李琛雖說養在邊關，可勝在心思單純。
你嫁過去，日子過得清清淨淨，不比在京城裡被人嚼舌根強？。」
倒是再也不用在朝堂上礙您的眼了，姜晚心想。
「母后，」姜晚撒嬌似的往趙太后身邊湊了湊，「昭寧還沒玩夠呢。
您看看京城這些貴婦們，哪個嫁了人不是天天被關在家裡相夫教子？昭寧可不想那麼早就被關起來。」
姜晚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趙太后，「昭寧就想陪在母后身邊。
母后就是昭寧最大的依仗。昭寧哪兒都不想去。」
趙太后久在深宮，最是吃這一套。
她聽了姜晚的話，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語氣里滿是寵溺：「你啊，就會說好聽的哄哀家。
哀家能陪你幾年？你總得有個好歸宿，哀家才能安心去見你父皇。」
「母后長命百歲，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姜晚把頭靠在趙太后肩上。
趙太后笑著搖頭，沒再提婚事。
姜晚靠在趙太后肩上，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香菸上。
鎮南侯府，十萬精兵......
太尉李府，北境軍權......
她不過是那枚被太后和趙家用來籠絡兵權的棋子。
太后和趙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姜晚又陪著趙太后說了會兒閒話，估摸著氣氛差不多了，這才提起正事。
「母后，」她往太后身邊湊了湊，「昭寧明日想出城去翠雲山的廟會逛逛。
聽說今年的廟會可熱鬧了，昭寧也想去散散心。」
趙太后的笑容微微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息。
莫非是貓關的久了？
翠雲山，倒是不遠。
慈寧宮坐落在皇城西北角，是一座三進的院落，紅牆黃瓦。
姜晚剛下馬車，守在宮門口的太監劉安便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一邊打千兒行禮，一邊湊近了壓低聲音：「殿下，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錯，早起還念叨您呢。」
他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壓得更低：「又提了您的婚事。」
姜晚面上笑容不變。
她側了側頭，玉檀立刻會意，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悄悄塞進劉安手裡。
劉安手指一攏，銀票便沒了蹤影，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腰彎得也更低了。
姜晚彎了彎嘴角，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恭敬且乖巧。
她提著裙擺，走進慈寧宮的正殿。
趙太后年近四旬，正是有手腕和心計的年紀。
她保養得宜，皮膚白淨細膩，配著赤金鑲紅寶的抹額，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
此刻趙太后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卻在姜晚進殿後，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給母后請安。」姜晚走到她面前，屈膝行禮。
趙太后伸出手，姜晚便順勢站起來，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起來起來，跟哀家還客氣什麼。」趙太后笑著拍了拍姜晚的手背，「今日氣色倒是不錯，前陣子聽說你又做噩夢了？」
姜晚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紋絲不動。
太后在長公主府有眼線，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林醫女今晨來把脈之後，傳到太后耳朵里怕是一刻鐘都用不了
那便讓太后以為她噩夢纏身、閉門靜養罷了。
姜晚笑著在趙太后身邊坐下，撒嬌道：「回母后的話，是做了幾個不好的夢，前幾日早早便睡了。
不過昨夜睡得安穩，今兒就好多了。許是心裡惦記著要來給母后請安，心裡高興，就睡好了。」
趙太后被她逗得笑了起來，碧玉佛珠在掌心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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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長公主，是先帝嫡長女，在她面前乖順得像只貓。
可趙太后心裡清楚，這份乖順底下藏著什麼。
但趙太后不急，貓養久了，總會真的馴服。
「還沒用早膳吧？正好，哀家這兒剛上了粥，你陪哀家用一些。」趙太后鬆開她的手，示意一旁的宮女擺膳。
姜晚站起身，親自去桌前盛了一碗粥，雙手捧到趙太后面前。
又拿了銀筷，夾了一碟趙太后愛吃的醬菜放在旁邊。
姜晚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熟練，態度殷勤。
趙太后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眯著眼點了點頭。
姜晚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趙太后下首。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太后那串轉動的碧玉佛珠。
轉得快了，是有話想說。
姜晚看著那佛珠從快到慢、從慢到停。
趙太后放下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開口：「你呀，也不小了。」
來了。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碗，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
「翻過年你就二十六了。」趙太后的語氣帶著關切，「尋常人家的姑娘，這個年紀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
你倒好，連駙馬的影兒都沒有。」
姜晚垂下眼，沒有說話。
「哀家前年給你相看的那門親事，」趙太后話鋒一轉，「鎮南侯，雖說年紀大了些，可那是一方諸侯，手握兵權。
你下嫁過去，便是有了依仗，誰也欺負不了你。
誰知你偏偏在那節骨眼上生了一場大病，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
姜晚聽著，面上不顯，心裡卻冷笑著。
鎮南侯蕭湛年逾四旬，雖說久居高位保養得宜，但終歸比父皇差不了許多。
更何況鎮南侯本有髮妻，傳聞他用情至深，髮妻亡故後便再未續娶。
把先帝嫡長女嫁給一個半老頭子做續弦，名義上是「有了依仗」。
可任誰看來，這也不是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
兩年前她說出那句「昭寧不想嫁」的當晚，回府路上便「不小心」跌進了初春的池塘。
後來她在病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太醫都讓準備後事了。
可她還是活過來了。
病了一個多月，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也躲過了一樁要命的婚事。
趙太后輕輕嘆了口氣，碧玉佛珠又轉了起來，「這回李家小子是將門之後，忠勇可靠，總不至於再出什麼岔子。
哀家跟皇帝商量了許久，才挑了這麼個知根知底的人家。
李太尉是兩朝老臣，李琛雖說養在邊關，可勝在心思單純。
你嫁過去，日子過得清清淨淨，不比在京城裡被人嚼舌根強？。」
倒是再也不用在朝堂上礙您的眼了，姜晚心想。
「母后，」姜晚撒嬌似的往趙太后身邊湊了湊，「昭寧還沒玩夠呢。
您看看京城這些貴婦們，哪個嫁了人不是天天被關在家裡相夫教子？昭寧可不想那麼早就被關起來。」
姜晚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趙太后，「昭寧就想陪在母后身邊。
母后就是昭寧最大的依仗。昭寧哪兒都不想去。」
趙太后久在深宮，最是吃這一套。
她聽了姜晚的話，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語氣里滿是寵溺：「你啊，就會說好聽的哄哀家。
哀家能陪你幾年？你總得有個好歸宿，哀家才能安心去見你父皇。」
「母后長命百歲，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姜晚把頭靠在趙太后肩上。
趙太后笑著搖頭，沒再提婚事。
姜晚靠在趙太后肩上，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香菸上。
鎮南侯府，十萬精兵......
太尉李府，北境軍權......
她不過是那枚被太后和趙家用來籠絡兵權的棋子。
太后和趙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姜晚又陪著趙太后說了會兒閒話，估摸著氣氛差不多了，這才提起正事。
「母后，」她往太后身邊湊了湊，「昭寧明日想出城去翠雲山的廟會逛逛。
聽說今年的廟會可熱鬧了，昭寧也想去散散心。」
趙太后的笑容微微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息。
莫非是貓關的久了？
翠雲山，倒是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