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身訪
走出幾步便覺得太慢，謝七乾脆小跑起來。
一路穿過穿堂，繞過影壁，經過前院值房，步子越來越快。
府中的護衛和下人們都看呆了......
七爺在相府這麼多年，一向穩重，什麼時候這麼失態過？
謝七一路小跑到大門口，站定，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門外站著的人。
灰布短褐，薄底快靴，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可謝七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淡淡地看著他。
謝七的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千真萬確，是長公主。
他隨相爺進宮時曾遠遠見過長公主一面。
彼時她立於玉階之上，風姿卓絕，謝七一下就記住了。
門房老陳還在一旁站著，滿臉詫異地看著謝七......
七爺跑成這樣，就為了來接一個普普通通的江湖漢子？
謝七丟給老陳一個「你懂什麼」的眼神，強忍著跪下來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客請隨我來。」
姜晚微微頷首，抬腳跨過門檻，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老陳在後頭看得一頭霧水，撓了撓腦袋，嘀咕了一句：「這人誰啊？七爺怎麼比見了相爺還上心。」
他拄著門槓想了半天。
今日的怪事也忒多了。
天剛亮的時候，一群人衝上來把右相府的大門拆了。
老陳守在那兒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幾扇雕花樟木門板被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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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右相府。滿京城誰敢拆右相府的門？
老陳哆嗦著正要喊人，那群人已翻身上馬跑了，撂下一句：「有事去長公主府找。」
老陳舌頭打了結，半句話沒喊出來。
不多時謝硯回府，站在只剩門框的門口，皺了一會兒眉。
隨後說：「裝回去。此事不許聲張。」
說完換了朝服，安安穩穩上朝去了。
堂堂右相府，門被人拆了，相爺連個「誰幹的」都沒問。
實在想不通，老陳搖了搖頭，關上大門，縮回門房裡繼續打盹。
謝七舉著燈籠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步伐沉穩，心裡其實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領著長公主穿過角門，繞過花園，走的都是相府中最隱蔽的小路。
路上沒有燈，只有月光照著腳下的青石板。
在月洞門前停下腳步，謝七側身讓開，低聲道：「貴客請進，相爺在裡面等您。」
姜晚看了看那扇月洞門，又看了看謝七。
月洞門是圓形的，青磚砌成，門楣上沒有題字。
兩側各有一盞小小的石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門後是一條青磚小徑，小徑盡頭透出暖黃的燈光。
謝七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他只知道，今夜之後，他大概會更看不懂自家相爺了。
姜晚收回目光，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抬腳跨了進去。
謝七往前走了幾步，在院門外站定，背對著院門，腰杆挺得筆直。
這是相府的規矩......內室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 ◇ ◇
月洞門內是一片小小的院落。
青磚墁地，牆角種著一叢青竹，竹影在月光下婆娑搖曳。
院中只有一張石桌、兩隻石凳，桌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茶盞。
正對面的房門開著，暖黃的燭光從門內透出來，將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勾勒得輪廓分明。
謝硯站在門檻內，身上沒穿官袍，只著一件玄色的常服，外頭隨意披了一件深青色的氅衣。
長發半束半散，有幾縷落在肩頭，比白日裡多了幾分閒適，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凌厲。
謝硯的目光穿過院落，落在月洞門方向。
姜晚走進院落的瞬間，他動了。
謝硯抬腳跨過門檻，朝她走來。
步伐從容，面色如常，氅衣的下擺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月光明亮，院落空曠，四下里只有竹葉沙沙的聲響。
謝硯走來的那個畫面，不知怎的，讓姜晚想起了十年前瓊林夜宴上的驚鴻一瞥。
隔著滿堂的燭火，隔著觥籌交錯的人影，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不一樣的是，此刻他正朝她走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氣。
忽然有些不自在，姜晚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面具還在，她微微鬆了口氣，將那隻手放下來，負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了她慣常的姿態。
謝硯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行了個標準的臣子禮：「殿下萬安。」
聲音低沉，不急不緩。
姜晚看著他的發頂，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又冒了出來。
他在她面前永遠要擺出這副恭敬克制的模樣嗎？
「右相大人不必多禮。」姜晚開口，「本宮今夜前來，是有要事相求。」
謝硯直起身，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然後他的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殿下請進。」謝硯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晚從他身側走過，同他一起進了房門。
屋內陳設看似簡潔，卻處處透著矜貴。
紫檀木書案是上等的小葉紫檀，案面光素無紋。
案上公文奏摺堆了三堆，按輕重緩急排列。
筆擱是一方和田青玉，擱著一支紫毫小楷。
青瓷燭台看似不起眼，細看竟是汝窯天青釉，釉面如冰裂。
書架靠牆而立，滿滿當當，間或有幾卷宋版書的身影，在市面上拿銀子都未必買得到。
書架一側懸著一幅字，像是謝硯的親筆。
靠窗處有一張矮榻，榻上鋪著秋香色的暗紋綢褥，疊著一條雲錦薄被。
榻邊的小几上擱著一隻銅爐，正裊裊地焚著沉香，青煙細細，滿室清冽。
榻上還團著一隻圓滾滾的胖狸花貓，蜷成一團毛球，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像是睡得正香，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
姜晚環顧一圈，心裡想：寒門出身？如今看著倒像是世家養出來的矜貴。
到底是這麼多年身居高位的人，骨子裡也養出了不少講究。
謝硯從她身後走進來，順手帶上了房門。
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姜晚心中跳了一下。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姜晚深吸一口氣，把壓在舌尖的話吐了出來：「右相大人。」
謝硯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
安靜地等著，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本宮來討一碗湯藥。」
一路穿過穿堂，繞過影壁，經過前院值房，步子越來越快。
府中的護衛和下人們都看呆了......
七爺在相府這麼多年，一向穩重，什麼時候這麼失態過？
謝七一路小跑到大門口，站定，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門外站著的人。
灰布短褐，薄底快靴，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可謝七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淡淡地看著他。
謝七的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千真萬確，是長公主。
他隨相爺進宮時曾遠遠見過長公主一面。
彼時她立於玉階之上，風姿卓絕，謝七一下就記住了。
門房老陳還在一旁站著，滿臉詫異地看著謝七......
七爺跑成這樣，就為了來接一個普普通通的江湖漢子？
謝七丟給老陳一個「你懂什麼」的眼神，強忍著跪下來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
「貴客請隨我來。」
姜晚微微頷首，抬腳跨過門檻，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老陳在後頭看得一頭霧水，撓了撓腦袋，嘀咕了一句：「這人誰啊？七爺怎麼比見了相爺還上心。」
他拄著門槓想了半天。
今日的怪事也忒多了。
天剛亮的時候，一群人衝上來把右相府的大門拆了。
老陳守在那兒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幾扇雕花樟木門板被卸下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右相府。滿京城誰敢拆右相府的門？
老陳哆嗦著正要喊人，那群人已翻身上馬跑了，撂下一句：「有事去長公主府找。」
老陳舌頭打了結，半句話沒喊出來。
不多時謝硯回府，站在只剩門框的門口，皺了一會兒眉。
隨後說：「裝回去。此事不許聲張。」
說完換了朝服，安安穩穩上朝去了。
堂堂右相府，門被人拆了，相爺連個「誰幹的」都沒問。
實在想不通，老陳搖了搖頭，關上大門，縮回門房裡繼續打盹。
謝七舉著燈籠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步伐沉穩，心裡其實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領著長公主穿過角門，繞過花園，走的都是相府中最隱蔽的小路。
路上沒有燈，只有月光照著腳下的青石板。
在月洞門前停下腳步，謝七側身讓開，低聲道：「貴客請進，相爺在裡面等您。」
姜晚看了看那扇月洞門，又看了看謝七。
月洞門是圓形的，青磚砌成，門楣上沒有題字。
兩側各有一盞小小的石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門後是一條青磚小徑，小徑盡頭透出暖黃的燈光。
謝七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他只知道，今夜之後，他大概會更看不懂自家相爺了。
姜晚收回目光，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抬腳跨了進去。
謝七往前走了幾步，在院門外站定，背對著院門，腰杆挺得筆直。
這是相府的規矩......內室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 ◇ ◇
月洞門內是一片小小的院落。
青磚墁地，牆角種著一叢青竹，竹影在月光下婆娑搖曳。
院中只有一張石桌、兩隻石凳，桌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茶盞。
正對面的房門開著，暖黃的燭光從門內透出來，將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勾勒得輪廓分明。
謝硯站在門檻內，身上沒穿官袍，只著一件玄色的常服，外頭隨意披了一件深青色的氅衣。
長發半束半散，有幾縷落在肩頭，比白日裡多了幾分閒適，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凌厲。
謝硯的目光穿過院落，落在月洞門方向。
姜晚走進院落的瞬間，他動了。
謝硯抬腳跨過門檻，朝她走來。
步伐從容，面色如常，氅衣的下擺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月光明亮，院落空曠，四下里只有竹葉沙沙的聲響。
謝硯走來的那個畫面，不知怎的，讓姜晚想起了十年前瓊林夜宴上的驚鴻一瞥。
隔著滿堂的燭火，隔著觥籌交錯的人影，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不一樣的是，此刻他正朝她走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氣。
忽然有些不自在，姜晚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面具還在，她微微鬆了口氣，將那隻手放下來，負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了她慣常的姿態。
謝硯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行了個標準的臣子禮：「殿下萬安。」
聲音低沉，不急不緩。
姜晚看著他的發頂，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又冒了出來。
他在她面前永遠要擺出這副恭敬克制的模樣嗎？
「右相大人不必多禮。」姜晚開口，「本宮今夜前來，是有要事相求。」
謝硯直起身，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然後他的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殿下請進。」謝硯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晚從他身側走過，同他一起進了房門。
屋內陳設看似簡潔，卻處處透著矜貴。
紫檀木書案是上等的小葉紫檀，案面光素無紋。
案上公文奏摺堆了三堆，按輕重緩急排列。
筆擱是一方和田青玉，擱著一支紫毫小楷。
青瓷燭台看似不起眼，細看竟是汝窯天青釉，釉面如冰裂。
書架靠牆而立，滿滿當當，間或有幾卷宋版書的身影，在市面上拿銀子都未必買得到。
書架一側懸著一幅字，像是謝硯的親筆。
靠窗處有一張矮榻，榻上鋪著秋香色的暗紋綢褥，疊著一條雲錦薄被。
榻邊的小几上擱著一隻銅爐，正裊裊地焚著沉香，青煙細細，滿室清冽。
榻上還團著一隻圓滾滾的胖狸花貓，蜷成一團毛球，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像是睡得正香，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
姜晚環顧一圈，心裡想：寒門出身？如今看著倒像是世家養出來的矜貴。
到底是這麼多年身居高位的人，骨子裡也養出了不少講究。
謝硯從她身後走進來，順手帶上了房門。
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姜晚心中跳了一下。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姜晚深吸一口氣，把壓在舌尖的話吐了出來：「右相大人。」
謝硯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
安靜地等著，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本宮來討一碗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