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含羞帶笑把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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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我們回家。」

  宮燈灑下的光暈里浮動著細小的金塵,落在顧榮眼裡,好似雨落萬物生的溫柔和生機。

  再沒有比我們回家更讓人悸動眷戀的字眼了。

  我們。

  回家。

  顧榮的眉眼柔和的不像話。

  「謝如珩。」

  「幸得識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

  認識你,真真是人生之幸。

  謝灼「這是娘子的訴衷情吐心跡之語嗎?」

  顧榮坦坦蕩蕩「自然。」

  ……

  慈寧宮。

  太后撥動著掌心的佛珠串,眉眼微垂,若非燭火映射,眸光細細碎碎,怕是無人能察覺她悄無聲息的落了淚。

  「灼兒走了?」

  許久,太后抑住哽咽,佯裝平靜,輕聲問道。

  老嬤嬤躬身垂首,細聲回稟「啟稟太后,小侯爺聽聞鳳駕就寢,特於殿外行跪拜大禮請安,這才起身踏月而歸。」

  說到此,老嬤嬤稍頓了頓,斟酌須臾,小心翼翼試探著說道「依老奴愚見,小侯爺對您依舊恭敬孝順的緊,無一絲一毫的忤逆之意。」

  「太后娘娘,您當真不見見小侯爺嗎?」

  太后覷了老嬤嬤一眼,撥動佛珠串的手一停,低聲呢喃「他秉性良善,是非分明,從不是奸惡涼薄之輩,更不會隨隨便便遷怒於人,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教養。」

  「哀家明白。」

  只是,她確確實實不知該如何面對。

  愧疚、心虛、慚愧、遷怒,就像是藤蔓般緊緊纏繞在一起,交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日復一日的收緊,縛的她喘不過氣,也難以自救自贖。

  貞隆帝再不堪,也是她血脈相連的兒子。

  怨不得人,卻也做不到笑臉相迎。

  人的心思、情感,本就複雜的難以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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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娘娘……」

  老嬤嬤似是不死心般,想再勸說一番。

  「不必說了。」太后闔上雙目,不再言語,繼續轉動著掌心的佛珠串。

  越轉越快,內心不復平靜。

  不,確切的說,她已經不想走出那張網了。

  逃避,直至生命終結。

  每一日的痛苦,都是在贖罪。

  贖罪之餘,祈禱她的永昭福壽平安,長樂無極。

  祈禱大乾的江山萬代千秋,社稷綿延久長。

  祈禱她的外孫能不忘初心,做個有悲憫仁愛之心的明君。

  大乾的皇室,對不住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

  靜檀院。

  窗外更漏聲起。

  紅燭淌淚,燭芯「噼啪「爆出個燈花。

  不知怎的,顧榮驀地想起了洞房花燭夜。

  「娘子。」

  謝灼和顧榮眼神相觸,直白而滾燙,交握的掌心沁出潮意,帷幔緩緩垂落。

  顧榮失神的想著,是得攜手攬腕入羅帷,含羞帶笑把燈吹。

  畢竟,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呢。

  「娘子,回神。」

  眸燃篝火,鴛鴦錦被起伏。

  光露斑駁間,儘是世間旖旎。

  院外。

  宴尋設宴,給丞晟接風洗塵,一道相邀了青棠。

  在丞晟口中,青棠知悉了北境一役的兇險,以及赴北疆伊始,層出不窮防不勝防的刺殺。

  原來,謝小侯爺輕描淡寫的敘述下隱藏著如此跌宕的明潮暗涌。

  不行,得尋個空閒去佛寧寺走一趟,替小姐和小侯爺拜拜,再添些香火錢。

  小姐不能當寡婦。

  在青棠神遊天外之際,宴尋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氣薰染下,面頰一片坨紅之色。

  旋即放下酒盞,輕拍著丞晟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在,必不會讓你的冠玉月貌留瑕。」

  丞晟白了宴尋一眼,意味深長的打趣道「阿婆近來沒有催你相看親事嗎?」

  宴尋的神情頓時變得幽怨。

  「丞晟,我把你揣心裡,你卻戳我肺管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婆想為你相看高門貴女嗎?」丞晟對宴尋的幽怨視而不見,繼續問道。

  一旦小侯爺掌權,宴尋一躍而上,搖身一變成朝中新貴。若是阿婆有意替宴尋定門第高的妻室,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依他之見,宴尋怕是有於無聲處聽驚雷般不自知的情意。

  宴尋眉頭微微蹙了蹙,一連斟了數盞酒飲下,沒好氣道「祖母倒也沒想著讓我攀高枝兒。」

  丞晟手指微屈,緩緩敲擊著桌沿,淡聲道「婚嫁之事門第高低倒也不是最緊要的,終歸還是要看心意相通,你情我願,否則如何相濡以沫,攜手白頭。」

  「青棠,你說呢?」丞晟話鋒一轉,驀地望向青棠。

  青棠茫然,目露疑惑。

  丞晟不慌不忙,狀似無意般笑著問道「方才,我與宴尋談論婚嫁之事,到底是門當戶對重要些,還是兩心相許重要些。」

  「不知青棠姑娘是何見解?」

  今夜的風月算不得溫和皎潔,但勝在喜慶,未必不是好時機。

  青棠蹙眉,思索須臾,斟酌著開口「人各有志,各有所求,求仁得仁,最重要。」

  這是青棠在自家小姐身上學到的。

  「求仁得仁,得仁只念仁,便可如願以償,一生歡喜。」

  不善變。

  不貪心。

  不美化沒有選擇、沒有得到的。

  丞晟微微一怔。

  往昔,青棠的存在猶如主母的影子,留給他的印象單薄又蒼白。

  忠心。

  天生神力。

  然,方才懷著試探性的一問,卻又讓他窺見了另一面。

  大智若愚。

  看似乏善可陳的的冰面下,藏著瑰麗多彩的世界。

  青棠,委實算得上句聰慧好學。

  丞晟不著痕跡覷了宴尋一眼,斂起翻湧的唏噓,繼續看向青棠「那,青棠姑娘心中,門當戶對和兩心相許孰輕孰重?」

  「不曾思量過。」青棠抿抿嘴唇,老老實實道。

  是真的不曾思量過。

  以前,她只想著,要和小姐、小公子一起活下來。

  「我沒有婚嫁之意。」

  一語畢,如重劍落地,斬斷了破土而出,卻尚未蔓延開來的無限可能。


  「我想陪著小姐。」

  什麼婚嫁相夫教子,所遇非人,極易死的不明不白、屍骨無存。

  丞晟幽幽的嘆了口氣。

  好吧,今夜的風月也算不得喜慶。

  青棠並未在接風宴上久留,端起酒盞,朝著丞晟說了些吉祥話,飲下後,便欲起身離開。

  「宴尋,夜深月黑,你提燈送送青棠姑娘。」

  「我在此等你,不醉不歸。」

  宴尋沒有拒絕,拎著素月色的燈籠,側身看向青棠「我送你回靜檀院。」

  青棠:總覺氣氛有些莫名奇怪,讓她心底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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