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謝家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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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長街之上,行人寥寥,顯得格外寧靜而深邃。

  刻著汝陽伯府徽記的馬車在長街上疾馳,車輪與石板路碰撞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打破了清清靜。

  汝陽伯坐立難安,時而將頭靠在馬車上,時而又正襟危坐。

  餘光瞥到一旁矮几上的請罪奏書,越發心慌焦躁,千頭萬緒纏繞心間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似有馬蹄聲在身後響起,汝陽伯循聲望去。

  忠勇侯府?

  汝陽伯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夜風吹動車簾,清冷雅正,高華沉斂,宛若古畫中走出的翩翩君子映入汝陽伯的眼中。

  真真配得上那句神清骨冷無塵俗。

  「謝小侯爺。」汝陽伯當即朗聲問好。

  宴尋勒住韁繩,馬車停下,駿馬原地踏著蹄子。

  「小侯爺,是汝陽伯。」宴尋微微歪頭,隔著車門,輕聲道。

  女財神的生父。

  謝灼抬手,將車簾掛在玉鉤上,頷首致意。

  汝陽伯喟嘆,小忠勇侯不愧是謝家寶樹。

  容顏皎皎品貌俱佳又家世顯赫。

  若得謝灼為婿,汝陽伯府祖墳怕是都能冒青煙了。

  看來,得想法子讓扶曦接觸接觸謝灼。

  萬一呢。

  「小侯爺可是要入宮?」汝陽伯明知故問。

  行在這條道上的,除了入宮還能做甚。

  謝灼斂眉,淡淡道「陛下有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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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某就不在此與伯爺寒暄了。」

  汝陽伯眼睛一亮,思及此行入宮的目的,忙不迭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親切「小侯爺,我與令尊素有交情,內子與長公主也曾是舊識,小侯爺深居簡出……」

  「放肆!」宴尋一聲厲喝。

  「汝陽伯休得胡言,長公主乃帝王血親天潢貴胄,豈能與那等恬不知恥、淪為外室的女子有所瓜葛?此等荒謬之言,簡直是對長公主清譽的玷污。」汝陽伯心中一凜「不是陶氏,是江南榮氏。」

  「伯爺,陛下急詔謝某。」謝灼微微挑眉,渾身籠罩著清冷疏離的氣息,遙遙如天上明月,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

  攀關係失敗的汝陽伯訕訕的笑了笑,吩咐車夫將馬車停在路邊「謝小侯爺先行。」

  宴尋也沒有謙讓客氣,一甩馬鞭,踢踏聲再次響起。

  汝陽伯恨恨地扯回帘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不就是投了好胎嗎?

  「遠遠地跟著忠勇侯府的馬車便好。」

  汝陽伯強抑怒火,不耐囑咐。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顧榮建議他再娶賢妻的畫面。

  陶氏的來歷,確實有些上不得台面。

  忠勇侯的屬下都能大言不慚斥陶氏恬不知恥。

  陶氏,真的不堪為主母嗎?

  但……

  轉念,又想起了陶氏無怨無悔只求他順遂的模樣。

  汝陽伯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數十米外,宴尋一邊駕著馬車,一邊興致勃勃地問道「小侯爺,汝陽伯元妻與長公主有舊,真的假的?」

  「不知。」謝灼神情淡漠清淺。

  「您就不好奇嗎?」宴尋追問。

  「何處值得好奇?」

  他五歲入佛寺時,江南榮氏下嫁汝陽伯不足一載。待他期滿出佛寺,汝陽伯夫人已魂歸淨土。

  他甚至不知汝陽伯夫人長相。

  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有何好奇。

  謝灼摩挲著打磨的尚不算圓潤的佛珠串,有些不解宴尋旺盛的好奇心。

  宴尋一噎。

  那可是讓小侯爺亂了心動了情的顧榮之母啊。

  萬一老天爺瞎了,月老的線搭錯了,寒食、中元,小侯爺指不定還得去給榮氏上香燒紙。

  「江南榮氏曾腰纏萬貫富甲一方。」宴尋垂涎道。

  謝灼:……

  宴尋在財迷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那汝陽伯連夜入宮,定是為了向陛下解釋一餐食數百上千兩的奢靡鋪張之罪。」

  謝灼濃密纖長的眼睫微顫「上京藏龍臥虎。」

  先是佛寧寺視銀票如廢紙的女施主。

  如今又是一餐耗千兩的汝陽伯府。

  宴尋抿抿唇。

  他能說龍和虎都是顧大小姐嗎?

  宮門近在眼前,馬車停下。

  謝灼跟著早早等在宮門口的內侍入了宮城。

  甘露殿。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寧瑕無需多禮。」

  貞隆帝對著謝灼招招手,扔給謝灼一封密信「看看。」

  謝灼頷首應下,垂眸掃過密信,眉心微蹙。

  愍郡公的消息?

  愍郡公是貞隆帝的庶兄,先皇的庶長子,深得先皇寵愛,一度議儲。

  尊貴、顯赫。

  後受人蠱惑,逼宮造反失敗。

  按大乾律,先皇狠心下令將愍郡公府中的妻妾子女悉數誅殺,以絕其後嗣,斷絕其香火傳承。繼而,又將愍郡公貶為庶民,囚禁於府中誅。

  愍郡公自縊而亡,諡號為厲。

  先皇晚年,又憶起舊情,追封其為郡公,改諡號為愍。

  自那之後,皆稱愍郡公。

  密信上書,愍郡公有一子逃過了當年的誅殺。

  「陛下,此消息來源可真?」

  貞隆帝眸光沉沉,接過密信,將密信湊近那搖曳的燭火。

  火光跳躍,逐漸化為灰燼把密信盡數燒盡「朕不知。」

  「寧瑕,此事真偽交由你查。」

  「朕要一個確鑿無疑的結果。」

  「如為真,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貞隆帝不允許任何動搖權柄的因素存在。

  即便微小如沙粒!

  「臣領旨。」謝灼沉聲道。

  貞隆帝面上的威嚴被溫和取代,拍著謝灼的肩膀「寧瑕,你比朕的兒子更合朕心意。」

  「莫要讓朕失望。」

  謝灼的心沉了沉。

  帝王一句輕描淡寫真假難辨的話,足以掀起一場場滔天巨浪。

  這不是青睞,這是禍患。

  陛下的皇子們已經長大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責任。」

  謝灼規規矩矩道。

  「為朕磨點墨吧。」

  「是。」

  「陛下,汝陽伯在外求見。」

  尖細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貞隆帝眉心微不可察的皺了皺,對汝陽伯的不喜溢於言表。

  「宣。」

  殿外。

  汝陽伯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下衣衫。

  剛入甘露殿,便乾脆利索的跪在地上,行了叩拜大禮「陛下,臣有罪。」

  「臣願接受一切處罰,絕無半句怨言。」

  汝陽伯頭搶地,請罪的奏摺舉過頭頂。

  貞隆帝眸中划過一道暗芒。

  早有手腳麻利的御史奮筆疾書寫了彈劾奏書面呈於他。

  他按下不發,只待早朝再行定論。

  沒想到,汝陽伯竟會連夜入宮。

  倒是乖覺。

  「呈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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