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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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好巧不巧的,她今日穿在裡面的正是這件紫色的。

  謝如棠忽然就不想呆在這裡了……

  她看向裴知珩,緊咬紅唇,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有火眼金睛了。

  她深吸一口氣,應該只是巧合。

  蘇窈卻不知她與裴知珩之間的恩怨。

  她放下緋紅羅裙,又挑了一件月白色的,領口繡著幾朵淡青色的蘭花,清雅素淨,「那這件呢?」

  「雖是淺色,但比沈夫人身上這件多了些生氣。」

  謝如棠能猜到,蘇窈想討好她,是因為沈、裴兩府特殊的關係。

  得了她的認可,蘇窈嫁入裴府也會容易一些。

  謝如棠想,若是蘇姑娘知道她婆母要讓她找裴知珩借子,怕是不會對自己這般小白兔般了。

  於是謝如棠便微笑,「那我便要這件。」

  蘇窈逛完衣裳,便纏著裴知珩帶她去買胭脂。

  這回卻被裴知珩拒絕了,「我還有公務在身。」

  蘇窈目露失望,只好跟他們分別。

  謝如棠倒是鬆了一口氣。

  但蘇窈坐著蘇家的馬車離開後。

  謝如棠卻眼皮一跳,等一下!

  她接下來……似乎要和裴知珩坐一輛馬車回府了。

  結果剛上馬車。

  車廂不小心搖晃了下,她一不小心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謝如棠看到,面容冷清的裴知珩似乎喉嚨滾動了一下。

  昨夜她主動送上門來,他又不是什麼清心寡欲的聖人,便摸了下她的腰,但最終理智戰勝慾念。

  畢竟,他沒有喜歡人婦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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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不得不讓他覺得,她又是故意的,裴知珩眸色微沉。

  謝如棠臉頰通紅,「抱歉。」

  她起身後,那股軟香也跟著遠去,裴知珩下意識不悅地擰眉。

  須臾,他淡淡道:「夫人想要改嫁?」

  謝如棠攥緊裙擺。

  果然,他還是聽到了林燕和她說的話!

  他的目中,似乎帶了點點笑意。

  謝如棠心中忽然有些深感不適。

  她似乎能猜到,裴知珩之所以不願意為沈淵延續香火,大抵是嫌棄她人婦的身份,是被沈淵碰過的女人。

  身居高位者,本身就帶了倨傲。

  更何況是他這般萬里挑一的,如今御前的紅人,即便是公主下嫁給他,他也是配的。

  即便他對她有幾分好感,不過也只是帶了玩弄的心思,從不當真。

  更何況,她聽府中下人說過。

  裴知珩心中有個白月光,那人便是名動京華的尹琴容,國子監祭酒獨女,世人公認的京城第一才女。

  二人年少相知,情意相投,早已定下口頭婚約,只待擇吉日正式定親。

  誰料一年之前,尹琴容驟然變卦,應下皇家賜婚,一躍成為太子妃。

  此事當年在京城士林掀起不小波瀾,據沈府的下人傳,都說這件事狠狠重創了裴知珩,再不涉足風月應酬,一門心思撲在朝堂刑獄公務上,性情愈發冷硬寡言。

  不知他是何意,謝如棠有點難堪,「這似乎不關二爺的事。」

  她剛憤怒地看過去。

  卻分神了,手指下意識捏緊。

  她看見了他腰間的那塊墨玉。

  以前的時候,她常常把兩人的身形認錯。

  盯著那塊佩玉,竟想起死去的沈淵,過去兩人同床共枕過,如今卻陰陽兩隔,她不禁傷感起來。

  以至於她都忘記了適才男人言語中的輕薄與冒犯。

  她垂下眼帘,有點黯然失色,透露著一股寂寞。

  裴知珩冰冷目光鎖定住她,一下便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在借著自己,懷念著故人。

  不知為何,向來生性涼薄的他竟對她心生了幾分冰冷戾氣。

  因為兩家關係,他和沈淵一起抓周,一起學劍,字跡也是相似,出自同位名師,就連他們的表字亦只有一字之差。

  若他真答應了延續香火,誰知道將來他和謝如棠共眠時,她是不是將他當做成了她亡夫沈淵……

  他豈會做他人替身?

  盯著她端莊的臉,裴知珩竟冷笑一聲,字字讓她難堪,「看來沈夫人在府里寡居,當真是寂寞難耐,竟錯把旁人當成亡夫,藉此排遣寂寞?」

  這話如冰水兜頭澆下,謝如棠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垂落雙手,指尖死死攥著素色衣料,眼眶驟然泛紅。

  可謝如棠根本不知,她年輕又貌美,稍微露出的那點脆弱,便能讓任何男人都對她起了掠奪的心思。

  裴知珩眸色微暗,喝了口茶,壓喉嚨。

  謝如棠忍氣吞聲,「二爺此言,未免太過誅心。妾身感念先夫是本分,自問對裴大人從未有半分失禮之處,恪守禮數。」

  她水眸隱隱帶了怒氣,「你卻如此惡意羞辱妾身,難道就不顧及泉下的沈淵,不顧及沈家顏面嗎?」

  她氣得肩頭微微輕顫。

  裴知珩不語,自入朝來便手握權柄,何時這般被人頂撞過。

  他目露冰冷的戲謔,滲人,「你昨夜爬上我的榻,此番作為,倒是對得起兄長。」

  謝如棠臉蛋逐漸煞白。

  慢慢的,她攥緊拳,「若我說,我是有苦衷的……你信麼?」

  謝如棠真想揭開老夫人醜惡的嘴臉,但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自己這位婆母自私刻薄,但卻愛足了面子。

  若她借著春藥之事,她未必不能從婆母那撬出一筆封口費。如今兄長陷在牢里,處處需要銀錢打點,她囊中正羞澀。

  於是,她閉上了嘴。

  「什麼苦衷。」裴知珩幽黑眼眸倒映著她臉。

  謝如棠捏緊帕子:「沒什麼。」

  看來,婆母下春藥的鍋只能她背著了。

  什麼體面不體面,比起自家兄長的命,已經不重要了。

  裴知珩眼睫蓋住眸底情緒,「為何要做出這種事。」

  他手中的茶是上等的君山銀針,此刻,那茶湯微微晃蕩著,映出一角斜前方的影子,一道婦人嫵媚柔美的輪廓,正隔著氤氳的茶煙半明半滅地浮在杯中。

  陳茶是值得細細品嘗的,放得越久,越醇厚。

  謝如棠沒想到他會親口審問。

  既然她決定要從婆母那敲詐一筆封口費,故此回得坦坦蕩蕩,春眸倒影著他氣質高華的身影,「因為我想要個子嗣。」

  兄長尚困於牢獄之中,若她能求得裴知珩出手,兄長便有救了。

  可裴知珩鐵面無情慣了,人稱冷麵閻羅。

  她心裡清楚,求他,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她還是想要試一試。

  謝如棠於是含著淚光,怯生生地道:「自夫君死後,我在府里便沒了依靠……」

  「若能懷上子嗣,這樣我便還能留在裴府,婆母亦不會讓我改嫁。」

  她自知脆弱是她唯一能吸引男人的優勢。

  裴知珩眼中旋即籠罩成了一層暗色。

  她需要個男人。

  可以庇護她的男人。

  可以每夜宿在她房中的男人。

  謝如棠心情忐忑地說完,便見車裡的男人已合上眼。

  謝如棠緊咬唇,心裡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適才那番話,何嘗不是帶了點她的真心話呢?

  她也不知自己怎麼就說了出來,可話已出口,便再收不回來。

  守寡的日子實在難熬。

  更何況,她如此年輕,聽了婆母的話後,又怎會甘心?

  那些念頭一旦生了根,便會悄悄攀著骨縫往上長,叫人心癢。

  昨夜的觸碰,如久旱逢甘霖,讓她心癢又苦澀。

  待到了裴府。

  裴知珩聲音淡而冷。

  「下車。」

  謝如棠臉蛋褪去血色,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席捲了她。

  馬車轆轆駛過青石長街,毫不留戀地朝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謝如棠垂下眼帘,隱隱臉上無光,耳根微紅。

  她真傻,蘇姑娘是他滿意的未婚妻人選。

  是她今日鬼迷心竅了,才會想用自己的身體去引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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