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勾起了體內的一股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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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又撥了幾個穩妥的嬤嬤,專程打點他出府的事宜。車馬、隨行、儀仗,樣樣都要按著世家最體面的來辦,不能有一絲疏漏。

  因裴知珩在沈家借住的也不久,故此只有四箱子的行裝,更多的是他的書籍,那些書他極為珍視,平日擱在架上,隔三差五便讓竹蘭和紅藥搬到院裡曬一曬,再用細布一冊一冊地擦過邊角,絕不能受潮。

  謝如棠已經在屋內,裙擺款款,皎若秋月,她嫁到沈家一年有餘,早已不是當初出閣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出落得裊裊娜娜,胸前的布料被撐得鼓囊囊的,弧度優美動人。

  公婆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接著又伺候老夫人喝著銀耳蓮子羹,語聲溫婉,端的是世家兒媳該有的端莊模樣。

  做人媳婦,便要收斂各種鋒芒,要體貼又懂事,長輩才喜歡。

  裴知珩看在眼底,若沈淵還在世,她定是被郎君疼愛得粉面含桃,如今連弟妹都能欺負在她的頭上,然這些都是她的選擇,誰讓她當初為了所謂的愛情,義無反顧地嫁進了沈家。

  沈老夫人倚在梨花榻,銀匙輕輕舀起一勺銀耳蓮子羹,送入口中。

  銀耳燉得軟糯,清甜不膩。

  沈老夫人心裡其實惦記這口銀耳蓮子羹已有些時日了,卻面上不顯,連句誇讚的話都吝嗇,而是嚴聲批評道:「燉的時間太長了些,稠得跟勾了厚芡似的,味道也怪了。」

  謝如棠心裡卻冷笑,哪裡猜不出自家婆母的心思,那碗羹她燉了兩個時辰,火候剛好,正是婆母素來偏好的口感。

  反倒含笑順著婆母的話說:「是,兒媳燉得不好,手藝也粗,日後便不糟蹋東西了。不如便交給榮嬤嬤來做吧,榮嬤嬤在府里伺候多年,火候分寸都熟,總比兒媳強些。」

  正好,她可以當甩手掌柜。

  伺候這老虔婆的時候,就連用的碗都有講究,必須用的是她那隻白玉百寶嵌碗,謝如棠有時候都有把湯倒在婆母腦袋上的衝動。

  老夫人面色像噎了一下。

  可適才指摘的話是她說出來的,若改口反悔,豈不是打自己的臉?也等同於承認兒媳方才做得不錯。

  老夫人心裡後悔地能直拍大腿,面色沉沉卻只是擺了擺手:「行了,你退下吧。」

  謝如棠低低應了聲「是」。

  這個過程里,她皆沒有向屋內的裴知珩投去一眼,規規矩矩地當著沈家的兒媳,恪守禮數,仿佛和他過去從未有過那些露水姻緣。

  既然元之給謝氏置辦了這麼多貴重首飾,老夫人放下了銀耳蓮子羹,「元之要走了,你身為他的嫂子,給他侍奉最後一盞茶吧。」

  這些是元之送給她在沈家傍身的,她雖然看不得兒媳受男人這樣的恩寵,但按沈家規矩,謝如棠怎麼都得表示表示。

  謝如棠指甲輕輕摳著掌心,摳出一個又一個的月牙印。

  裴知珩都要離開沈家了。

  好不容易她和他可以裝作彼此不認識,關係生疏,可婆母偏偏還要讓她上去侍奉茶水!

  明明都結束了,又製造她和裴知珩接觸的機會。每當再看見他,她就會想起他和他生孩子的過程,克制又守禮,她是沈家媳,便不能在床上輕佻,越了規矩,而他又是個話少沉默的。

  於是兩人敦倫生子時個個都閉唇不言,都收斂著性情和聲音,默默把事給辦了。

  謝如棠強忍著,心裡碎碎念,罷了罷了,這也是裴知珩最後一日住在沈家了,以後她幾乎見不到他,一年見個一兩次都算好的,她這樣在心裡安慰自己。

  丫鬟端著朱漆托盤進來,盤中放著一盞普洱,謝如棠伸手接過茶盞,而後捧到了男人跟前,繡花的白裙曳過地面。

  裴知珩明明靜坐著,卻如淵峙岳立,指節修長,目光清冽平靜,卻令謝如棠感到心悸。

  謝如棠雙手捧著茶盞,緩步上前,心情萬分忐忑,卻又不能表現出來。

  婦人一身月白軟緞長褙和素裙,料子輕垂,襯得身段纖柔勻停,行至裴知珩面前,她微微屈膝俯身,腕骨纖細,茶盞裊裊浮起淡白熱氣,朦朧了她柔和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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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臂將茶盞奉至他手邊,聲音仿若跟著帶了絲絲暗香,「二爺,請用茶。」

  只有靠得近,方能聞到。

  裴知珩低眸時,目光先落在她微微屈膝的身影上,五官昳麗,肩頸纖秀,他壓眸,沉斂成熟的目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男人袍袖微動,伸手去接茶盞,指腹堪堪擦過她微涼的手背,乾燥指腹不經意間在肌膚上的觸碰,竟讓她想起了兩人的過往,勾起了她體內的一股異樣。

  謝如棠看見他這隻手,心裡便畏懼,這隻手判過無數個貪官下獄,沾過腥風血雨,也曾在夜裡帶著灼燙的溫度流連摩挲在她的肌膚上,帶著粗糲感。

  謝如棠敬茶的時候,閉上眼,不再去想。

  以後,她再也不會憶起那些事了。

  她下定決心,要徹徹底底遺忘,不留一絲回憶。

  她就當做什麼都沒和裴知珩發生過。

  然而男人的手一瞬便收了回去,他指尖扣著杯沿,溫潤地謝過了她。

  謝如棠連忙起身,埋著頭重新回到了老夫人的身側,心頭暗暗舒氣。

  她敬完茶,又回去乖乖當沈家媳。

  普洱的苦香在屋裡漫延,茶湯水波蕩漾,隱隱倒映著婦人那道柔媚玉貌的身影,容顏水潤,柳葉彎眉,半點都不像嫁過人。

  她過去不知和老夫人說了些什麼,裴知珩聽不清。

  只聽老夫人輕嘆一聲,「既然你懷孕了,便去給元承上柱香吧,讓他也知道知道。」

  他看見她捏著那方帕子,脖頸低垂,溫婉地說了聲是。

  裴知珩面色肅然而冷冽。

  沈淵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沈淵在她心裡的分量,自然不一般。

  她當初之所以衣衫不整地來書房求他敦倫,也是為了能給沈淵延續香火。

  裴知珩淡漠地移開目光,至於婦人奉的茶,他放在手邊,也沒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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