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傅時瑩站在母親安氏身側,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在溪山別院,她費盡心機將自己的住處安排在了傅霽川所居院落的隔壁,滿心期待著一個「意外」的夜晚。

  那晚,她精心沐浴薰香,換上薄紗的寢衣,趁著夜色悄悄潛入了那間本該有人的院落。

  可屋內空無一人。

  炭火未燃,床褥整齊,只有窗邊小几上那杯未飲盡的冷茶,證明主人曾在此短暫停留。

  她怔在冰冷的房間裡,直到守院的婆子告訴她:四爺午膳後便稱有緊急公務,匆匆回京了。

  憤怒,不甘,疑慮……種種情緒啃噬了她整整兩天。

  而此刻,看著暖閣里那兩人形同陌路的模樣,分明與從前沒有任何不同。她本該安心的。

  但為什麼?

  為什麼她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反而愈發濃烈呢?

  為什麼她總覺得,這份看似完美的「如常」之下,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呢?

  小叔咳嗽那幾下,咳嗽聲響起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往他看去。

  只有一個人沒有。

  溫以貞。

  太疏離了,太刻意了。

  那種刻意到極致的疏離,不就是一種反常嗎?

  就像一池平靜無波的水,底下卻可能暗藏著洶湧的漩渦。

  她覺得那無形的疑慮像冰碴,細微卻頑固地硌在心頭。

  ——

  請安散去,各院的人各自歸去。

  傅霽川陰沉著臉回到澄園。

  他踏進書房,在書案後坐下,拿起一本書,目光落在上面,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府醫很快就到了。

  診脈時,傅霽川一言不發,只垂著眼,任由那三根手指搭在腕上。

  片刻後,府醫收回手,斟酌著道:「四爺,倒不是很嚴重。不過穩妥起見,我給您開個驅寒的方子,喝兩劑發發汗,應當就無礙了。」

  傅霽川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藥很快煎好,陳嬤嬤端著托盤進來,將那隻青瓷藥碗輕輕放在書案上。

  「四爺,藥好了,趁熱喝吧。」

  傅霽川抬眼看了一眼那碗藥,又垂下眼,語氣淡淡:「放著吧。」

  陳嬤嬤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可那碗藥從燙手放到溫熱,又從溫熱放到冰涼,他始終沒有碰一下。

  陳嬤嬤站在角落裡,看著那碗紋絲未動的藥,心裡漸漸打起鼓來。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四爺,藥要涼了,老奴再去給您熱熱?」

  「不用。」

  傅霽川的聲音還是那樣淡。他手裡的書卷翻過一頁,目光落在紙上,仿佛真的在看。

  陳嬤嬤一愣。

  她伺候四爺這麼多年,何曾見過他這樣?

  四爺小時候體弱,喝過多少苦藥湯子,早就不把喝藥當回事了。

  他從來不是那種怕喝藥、要人哄著才肯喝的性子。

  今日這是怎麼了?

  她只得退出來,拉住廊下的墨七,壓低聲音問:「墨七,四爺今兒是怎麼了?那藥放涼了都不肯喝,我瞧著不對勁。」

  墨七撓了撓頭,面色有些為難。

  「我也不清楚,」他含糊道,「昨日白日裡還好好的,後來……大概是和表姑娘鬧了點彆扭。」

  陳嬤嬤一聽,心裡便有了數。

  她看了墨七一眼,壓低聲音:「那你還是去暮雲閣走一趟,請表姑娘過來。就說四爺病得重,不肯喝藥!」

  墨七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抬步去了。

  然而,一炷香後,他卻孑然一身地回來了。

  書房外,陳嬤嬤一見他孤身一人,心就涼了半截,急忙迎上去問:「怎麼樣?表姑娘呢?」

  墨七撓了撓頭皮,臉上滿是尷尬與為難,小心翼翼地回道:

  「表姑娘說……她說,她既非大夫,也不懂護理。四爺身體不適,自有府醫照料,她就不來……添亂了。」

  話音剛落。

  「哐當——!」

  書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狠狠摜在地上,又像是什麼脆弱的東西,碎了。

  陳嬤嬤和墨七嚇得渾身一哆嗦,瞬間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

  除夕夜,瓊華廳內暖如仲春。

  鎏金蟠螭燭台上手臂粗的紅燭燃得正旺,映得滿室金碧輝煌,恍如白晝。

  家宴方散,酒意微醺,長輩們移步茶室品茗敘話,留下一眾年輕子弟在寬敞的正廳里守歲玩樂。

  廳中央鋪著厚厚的絨毯,眾人圍坐成圈,正在打雙陸。

  骰子落碗的脆響,棋子擊楸的悶聲,混著笑鬧聲不時炸開,熱鬧得很。

  只有一個人,游離在這熱鬧之外。

  傅霽川獨自坐在窗畔的酸枝木椅上,手邊是一壺酒,杯中酒液清澈,映著搖曳的燭光。

  他姿態疏淡,仿佛這滿室的喧騰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里,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

  耳邊是那些年輕的笑鬧聲,傅時薇笑得最響,傅時宴咋咋呼呼地喊著什麼。

  他一概充耳不聞。

  只是偶爾,在某個瞬間,他的目光會不經意地掠過那圍坐的一圈人,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停一停,隨即又移開。

  停得很輕,移得很快。

  快得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

  「不玩了不玩了!這雙陸今日跟我犯沖!」傅時宴輸得跳腳,把棋子一推,「換一個換一個!」

  「換什麼?」傅時薇眼睛亮晶晶的。

  「藏鉤!」傅時宴一拍大腿,「老規矩,輸了罰酒!」

  眾人紛紛響應,立刻圍坐成兩排。

  傅時安看向獨自坐在角落的傅時瑩,溫聲開口:「姐姐,一起來玩一局?」

  傅時瑩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飄向窗畔那道玄色的身影,扯了扯嘴角:「你們玩吧,我瞧著便好。」

  傅時安知她心結,暗嘆一聲,不再勉強。

  傅時瑩躊躇片刻,終究還是起身,端著一碟點心,走到傅霽川身邊。

  「小叔,」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身子剛好,少喝點酒。嘗嘗這個,是廚房新做的……」

  傅霽川眼風都沒給她一下。

  他端起酒杯,自顧自又飲下一杯,杯底輕輕落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傅時瑩僵在那裡,端著點心的手微微發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最終還是訕訕地退開了。

  不遠處的絨毯上,傅時薇往那邊覷了一眼,湊到溫以貞耳邊,壓低聲道:「小叔今天怎麼了?好像心情格外不好。」

  溫以貞垂著眼帘,手裡把玩著一枚棋子。

  唇角噙著那抹慣常的淺笑:「跟小叔不熟,不清楚他的性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