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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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以貞心頭澀然,可同時,又奇異地感到一陣輕鬆。

  也好,就這樣把一切都說穿,剝開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紗,將這段關係定位在最赤裸的利益交換上,不留一絲曖昧的幻想,反而更穩妥。

  於是,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對。正如小叔所言,一場交易。」

  傅霽川沒說話。

  他轉頭望向窗外。

  庭院裡積雪皚皚,天空又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

  一片,兩片,無聲無息地落在窗欞上。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比窗外的雪更冷:

  「好。」

  「我幫你擺脫做妾的命運。昨夜的事,就當從未發生。」

  溫以貞心頭一松,垂下眼睫:「謝小叔。二爺那邊定了這個月十二,還望小叔抓緊些。」

  傅霽川嗤笑一聲,轉身看她:「我既答應了你,自然會辦到。你急什麼?」

  溫以貞抿了抿唇,沒接話。

  「還愣著幹什麼?」傅霽川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物,「穿上衣服,走。」

  溫以貞不再遲疑,忍著身體的酸痛和不適,掀開被子,一件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背對著他,沉默而迅速地穿戴整齊。

  「還有,」傅霽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自己處理好。別指望用子嗣來要挾什麼。否則——」

  他一字一句:「死的就不只是你一個。」

  溫以貞系衣帶的手一頓。

  她想起那些年泡在藥湯里的日子,想起花媽媽得意地說「這方子霸道,能催熟身子,也能絕了後患」。

  她的身體早就被那些藥毀了,這輩子幾乎不可能再有孩子。

  也好。省了許多麻煩。

  「我明白。」她輕聲應下,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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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門邊,手搭上門閂。

  「等等。」傅霽川再次開口。

  溫以貞停住,卻沒回頭。

  「還在下雪,」他說,「我讓墨七送你回去。」

  「不必了。多謝小叔好意。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昨夜在此處留宿。」

  說完,她不再停留,伸手拉開了房門。

  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湧入,她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挺直脊背,邁步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飛雪之中。

  細雪立刻沾染了她的發梢、肩頭。

  她沿著來時的路徑,一步一步往回走。鬆軟的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留下兩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很快,新的雪花飄落,覆蓋上來,一點一點,抹去那些痕跡。

  就像這漫長而混亂的一夜,無論曾如何驚心動魄,如何熾熱糾纏,最終都將在白晝來臨之後,被無聲地掩埋於這片純白之下。

  而澄園內室的窗後,傅霽川仍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風雪盡頭。

  昨夜……他確實失控了。

  這個認知讓他今天早上一醒就開始煩躁。

  兩年前,傅時瑩不知天高地厚,在他茶水中下藥,他雖只抿了一口便察覺,體內那陡然升騰的燥熱與衝動,也堪稱兇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憑藉引以為傲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了過去,將人扔出房門,未曾讓任何人近身。

  可昨夜,他分明什麼都沒入口。

  那個女人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那麼輕輕的一撩撥……他竟然就難耐得潰不成軍。

  那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欲望,來得迅猛而直接,遠非藥物催發可比。

  這不正常。

  這女人,太過危險,也太會算計。

  傅霽川眸色漸深,抬手按住眉心。

  既然這只是一場交易,那麼銀貨兩訖之後——

  就當從未發生過吧。

  他走到床邊,看著凌亂的被褥和枕上幾根屬於女子的青絲,沉默良久。

  最後,他伸手拂過床褥,將那幾根髮絲捻在指尖。

  柔軟,微涼。

  他垂下眼,將髮絲纏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鬆手。

  青絲飄落,無聲無息。

  ——

  當天下午,傅霽川從大理寺下值回府,徑直去了二房的瀾園。

  傅霖川正在內室,興致勃勃地試穿一件新做的寶藍色團花紋錦袍,對著銅鏡左照右照,臉上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顯然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喜事」做準備。

  見到傅霽川突然來訪,他頗感意外,隨即堆起笑容:

  「四弟?今兒個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快坐快坐!」

  他一邊招呼,一邊示意丫鬟上茶。

  傅霽川緩步走進室內,目光在那件過於花哨的錦袍上停留一瞬,唇角掠過一絲譏誚。

  「二哥,我今日在大理寺處理了一樁案子,有些事,想來問問你。」

  傅霖川示意丫鬟上茶,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一副兄長姿態:「什麼案子?竟讓你特意跑一趟。」

  傅霽川在客座落座,接過茶盞卻不喝,只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浮沫。

  「是關於萬花樓的。」他說。

  傅霖川端茶的手一晃。

  「萬花樓?」他強作鎮定,「那種煙花之地,能有什麼案子?」

  「萬花樓的花魁,柳絮姑娘,」傅霽川抬眼看向他,「二哥可認識?」

  傅霖川臉色微變,乾笑兩聲:「倒是……聽說過。怎麼了?」

  他揮退丫鬟,室內只剩兄弟二人。

  「今日大理寺抓捕了一個貪墨的小官,是柳絮姑娘的入幕之賓。」 傅霽川目光平靜地鎖住傅霖川的眼睛,「審訊時發現,他患了一種病。」

  「病?」傅霖川喉結滾動,「什麼病?」

  「一種髒病。」傅霽川直視著他,「查來查去,源頭竟在柳絮姑娘身上。那小官說,柳絮姑娘接的客里,恐怕不止他一人染上。」

  傅霖川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是柳絮的常客,上月還在她房中留宿過兩夜。

  傅霽川看著他瞬間失血的面容,繼續道:「那小官原本關在大牢候審,誰知今兒下午突然發病,渾身起瘡流膿,把牢房弄得污穢不堪。獄卒來報時,惡臭熏天。」

  傅霖川猛地抓住傅霽川的手臂,指尖冰涼顫抖:「四、四弟,你說的是真的?!」

  傅霽川立刻皺眉,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並拿出一方潔白的帕子,仔細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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