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催債
「林建國的丈母娘是住這兒吧，他閨女呢？父債女償，趕緊把錢交出來！」
光頭吐掉嘴裡的菸蒂，手裡的棒球棍砸在鐵門上，哐當直響。
外婆一把將林晚拽到身後，順手抄起灶台上的菜刀，乾癟的身子死死擋在前面。
「滾出去！林建國那個畜生欠的錢找他要去！我們跟他早沒關係了！」
光頭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林晚。
「沒關係？血緣關係能斷？林建國可是把你外孫女抵給我們了，連她的戶口本都在我們手裡。今天要麼給錢，要麼這丫頭跟我們走！」
戶口本。
這三個字砸下來，林晚手腳冰涼。
她越過外婆的肩膀，走到前面，順手抄起牆角的鐵鍬，橫在身前。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敢動我一下，我立馬報警。林建國欠錢，你們去法院告他。拿我抵債？警察不會不管。」
「要錢沒有，要命，你們試試。」
光頭看著這祖孫倆一副拼命的架勢，又怕真把警察招來，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小丫頭片子挺橫。我看你們能躲到什麼時候！走！」
幾個混混罵罵咧咧地退出了院子。
破敗的木門在風中搖晃。外婆手裡的菜刀噹啷落地，整個人癱軟下去。
林晚扔下鐵鍬，趕緊扶住她。
這一晚，祖孫倆誰也沒睡安穩。
雖然暫時逼退了要債的，但戶口本的問題成了懸在林晚頭頂的一把刀。
沒有戶口本，她連高考報名都做不到。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把全部精力都砸進了題海里。
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離開。
課桌上堆滿了從舊書攤淘來的練習冊，除了上廁所，她幾乎不離開座位。
只有做題的時候，她才能短暫忘掉那些爛攤子。
這天下午自習課，班主任王老師把林晚叫到了辦公室。
「林晚，坐。」
王老師給她倒了杯水，「最近跟得上進度嗎？」
「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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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推到她面前。
「下個月就要填報高考意向志願了。你成績好，有沒有想過考哪所大學？」
大學。
林晚盯著那張空白的表格，喉嚨發緊。
在林建國家的時候，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讀完高中，進工廠當臨時工，然後找個人嫁了，給弟弟換個鐵飯碗。
至於大學，那是她連碰都不敢碰的東西。
更何況，現在她的戶口本還在林建國或者那些催債的人手裡。
沒有身份證明，她連名都報不上。
「老師，我……」
林晚摳著水杯邊緣，指尖發白。
「我還沒想好。」
王老師以為她沒底氣，溫和地開導。
「以你的成績，沖一下省城的重點大學完全沒問題。比如南江大學。」
「我看你理科突出，尤其是物理，可以考慮理工類專業，將來好找工作。」
「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林晚站起身，把那張志願表折好，揣進口袋。
回到教室，同桌江澈正單手撐著下巴看窗外。
夕陽落在他臉上，映出冷硬的下頜線。
林晚坐回位子，翻開練習冊。
當務之急，是把知識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至於戶口本，她得想辦法弄回來。
放學後，林晚沒直接回家。
她拐進了學校附近的一條深巷。
剛走到門口，她停住了腳步。
江澈穿著件黑色背心，正把一堆壓扁的硬紙板往破三輪車上搬。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他用手背隨意一抹，留下一道灰黑的污跡。
不遠處，幾個紋身男人聚在一起抽菸。
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院子裡堵他的黃毛。
「小子，加把勁！這車裝完，你這個月的利息就算清了！」
「龍哥心善，還給你找活干。要我說，還不上錢，直接打斷腿得了。」
江澈對這些嘲諷毫無反應，只是一趟接一趟地搬著紙板。
林晚站在巷口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原來，他一直在被這些人追債。
她沒出聲，轉身原路返回。
回到家，外婆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外婆，鎮上有沒有什麼地方能打零工？」
林晚扒了一口飯，抬頭問道。
外婆筷子一頓，臉沉了下來。
「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一個學生，打什麼工？」
「我想自己賺點生活費。」
「我還能短了你吃穿？」
老太太把碗重重一擱。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收起來！你的任務就是讀書！考大學！」
林晚沒再吭聲。
晚上躺在床上，志願表、戶口本、高利貸……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
第二天，班裡組織去鎮郊的公園秋遊。
林晚本不想去，但班主任要求全員參加。
公園裡，學生們三五成群。前排的趙鵬拿著兩瓶冰汽水，湊到樹下閉目養神的江澈跟前。
「澈哥，來一瓶？」
江澈沒理他。
趙鵬自顧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轉頭看到坐在石凳上背單詞的林晚。
「林晚，你也太拼了吧！出來玩還看書！」
趙鵬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林晚翻過一頁，沒抬頭。
趙鵬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欸，你知道嗎，江澈以前可不這樣。」
林晚翻書的動作停住了。
「他初中的時候，是我們市里有名的天才。拿過全國物理競賽金牌，好幾所名牌大學都搶著要他。」
林晚抬起頭，看向樹下那個沉默的少年。
「那後來呢？」
趙鵬嘆了口氣：「他爸好賭，欠了一屁股高利貸。一年前，他爸賭輸了錢發酒瘋，跟他媽吵架，失手把他媽推下樓摔死了。他爸進去了，家裡就剩他一個，還有那還不完的債。」
林晚捏著單詞本的手指收緊。
她終於知道，他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冷漠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公園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領頭的正是那個黃毛。
他們徑直走向江澈。
「江澈，別裝死！龍哥讓你現在過去一趟！」
光頭吐掉嘴裡的菸蒂，手裡的棒球棍砸在鐵門上，哐當直響。
外婆一把將林晚拽到身後，順手抄起灶台上的菜刀，乾癟的身子死死擋在前面。
「滾出去！林建國那個畜生欠的錢找他要去！我們跟他早沒關係了！」
光頭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林晚。
「沒關係？血緣關係能斷？林建國可是把你外孫女抵給我們了，連她的戶口本都在我們手裡。今天要麼給錢，要麼這丫頭跟我們走！」
戶口本。
這三個字砸下來，林晚手腳冰涼。
她越過外婆的肩膀，走到前面，順手抄起牆角的鐵鍬，橫在身前。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敢動我一下，我立馬報警。林建國欠錢，你們去法院告他。拿我抵債？警察不會不管。」
「要錢沒有，要命，你們試試。」
光頭看著這祖孫倆一副拼命的架勢，又怕真把警察招來，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小丫頭片子挺橫。我看你們能躲到什麼時候！走！」
幾個混混罵罵咧咧地退出了院子。
破敗的木門在風中搖晃。外婆手裡的菜刀噹啷落地，整個人癱軟下去。
林晚扔下鐵鍬，趕緊扶住她。
這一晚，祖孫倆誰也沒睡安穩。
雖然暫時逼退了要債的，但戶口本的問題成了懸在林晚頭頂的一把刀。
沒有戶口本，她連高考報名都做不到。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把全部精力都砸進了題海里。
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離開。
課桌上堆滿了從舊書攤淘來的練習冊，除了上廁所，她幾乎不離開座位。
只有做題的時候，她才能短暫忘掉那些爛攤子。
這天下午自習課，班主任王老師把林晚叫到了辦公室。
「林晚，坐。」
王老師給她倒了杯水，「最近跟得上進度嗎？」
「跟得上。」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王老師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推到她面前。
「下個月就要填報高考意向志願了。你成績好，有沒有想過考哪所大學？」
大學。
林晚盯著那張空白的表格，喉嚨發緊。
在林建國家的時候，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讀完高中，進工廠當臨時工，然後找個人嫁了，給弟弟換個鐵飯碗。
至於大學，那是她連碰都不敢碰的東西。
更何況，現在她的戶口本還在林建國或者那些催債的人手裡。
沒有身份證明，她連名都報不上。
「老師，我……」
林晚摳著水杯邊緣，指尖發白。
「我還沒想好。」
王老師以為她沒底氣，溫和地開導。
「以你的成績，沖一下省城的重點大學完全沒問題。比如南江大學。」
「我看你理科突出，尤其是物理，可以考慮理工類專業，將來好找工作。」
「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林晚站起身，把那張志願表折好，揣進口袋。
回到教室，同桌江澈正單手撐著下巴看窗外。
夕陽落在他臉上，映出冷硬的下頜線。
林晚坐回位子，翻開練習冊。
當務之急，是把知識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至於戶口本，她得想辦法弄回來。
放學後，林晚沒直接回家。
她拐進了學校附近的一條深巷。
剛走到門口，她停住了腳步。
江澈穿著件黑色背心，正把一堆壓扁的硬紙板往破三輪車上搬。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他用手背隨意一抹，留下一道灰黑的污跡。
不遠處，幾個紋身男人聚在一起抽菸。
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院子裡堵他的黃毛。
「小子，加把勁！這車裝完，你這個月的利息就算清了！」
「龍哥心善，還給你找活干。要我說，還不上錢，直接打斷腿得了。」
江澈對這些嘲諷毫無反應，只是一趟接一趟地搬著紙板。
林晚站在巷口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原來，他一直在被這些人追債。
她沒出聲，轉身原路返回。
回到家，外婆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外婆，鎮上有沒有什麼地方能打零工？」
林晚扒了一口飯，抬頭問道。
外婆筷子一頓，臉沉了下來。
「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一個學生，打什麼工？」
「我想自己賺點生活費。」
「我還能短了你吃穿？」
老太太把碗重重一擱。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收起來！你的任務就是讀書！考大學！」
林晚沒再吭聲。
晚上躺在床上，志願表、戶口本、高利貸……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
第二天，班裡組織去鎮郊的公園秋遊。
林晚本不想去，但班主任要求全員參加。
公園裡，學生們三五成群。前排的趙鵬拿著兩瓶冰汽水，湊到樹下閉目養神的江澈跟前。
「澈哥，來一瓶？」
江澈沒理他。
趙鵬自顧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轉頭看到坐在石凳上背單詞的林晚。
「林晚，你也太拼了吧！出來玩還看書！」
趙鵬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林晚翻過一頁，沒抬頭。
趙鵬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欸，你知道嗎，江澈以前可不這樣。」
林晚翻書的動作停住了。
「他初中的時候，是我們市里有名的天才。拿過全國物理競賽金牌，好幾所名牌大學都搶著要他。」
林晚抬起頭，看向樹下那個沉默的少年。
「那後來呢？」
趙鵬嘆了口氣：「他爸好賭，欠了一屁股高利貸。一年前，他爸賭輸了錢發酒瘋，跟他媽吵架，失手把他媽推下樓摔死了。他爸進去了，家裡就剩他一個，還有那還不完的債。」
林晚捏著單詞本的手指收緊。
她終於知道，他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冷漠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公園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領頭的正是那個黃毛。
他們徑直走向江澈。
「江澈，別裝死！龍哥讓你現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