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貼歪了
一條圍巾，像一條柔軟的鎖鏈，將兩個人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江澈邁開步子，林晚被那股力道帶著走。
一步，兩步。
她的鼻尖幾乎要撞上他堅實的後背，圍巾上傳來的，全是他身上乾淨又冷冽的氣息，混著她自己的呼吸，變成一團溫熱的霧氣。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這段從巷口到家門口的路，從來沒有這麼漫長過。
終於，兩人停在了各自的門前。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又在死一樣的寂靜中，啪嗒一聲，熄滅了。
黑暗裡，林晚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江澈轉過身。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地，將那條圍巾從兩人脖子上解了下來。
溫熱的羊毛離開皮膚，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林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把圍巾重新圍回自己的脖子上，然後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砰。」
門關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臉頰燙得厲害，仿佛那條圍巾的溫度還烙在皮膚上。
她推開家門，外婆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
「回來了晚晚？」外婆抬頭，看了她一眼，「臉怎麼這麼紅？跟人吵架了？」
「沒……沒有，外面風大，吹的。」林晚換著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外婆放下手裡的毛線針，扶了扶老花鏡，「快過年了，我看新聞上說，今年不讓放炮，倒是清淨。」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話鋒一轉。
「晚晚啊。」
「嗯？」
「小澈那孩子，過年也是一個人吧？」
林晚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他奶奶走了，家裡也沒別的親戚了。」外婆嘆了口氣，「大過年的，一個人冷冷清清，怪可憐的。」
林晚沒說話，她知道外婆要說什麼。
「你明天去問問他，除夕那天，上咱們家來，一起吃個年夜飯。」
「外婆，這……不好吧？」林晚有些慌亂，「他...不一定願意。」
「你還沒問怎麼知道不願意？」外婆瞪了她一眼，「就這麼定了，你必須把他叫來。多個人，多雙筷子，也熱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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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語氣很堅決，沒有給林晚任何反駁的餘地。
第二天，林晚在小賣部里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她把外婆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演練了無數遍，可一想到要對江澈說出那句「你來我家過年吧」，就覺得舌頭打了結。
中午，江澈照例提著飯盒過來。
林晚埋頭吃飯，食不知味。
江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靠在貨架上，看了她半天。
「有事？」
「沒……沒事。」林晚差點被米飯嗆到。
他沒再追問，店裡的氣氛又恢復了安靜。
一直到下午，店裡沒什麼客人了，林晚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江澈面前。
「江澈。」
「嗯？」他頭也沒抬。
「那個……我外婆說……」林晚的聲音越說越小。
「她說，快過年了，讓你……讓你除夕去我們家，一起吃飯。」
話說出口，她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江澈玩手機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說話，店裡安靜得能聽見林晚自己的心跳聲。
一秒，兩秒，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林晚幾乎以為他要拒絕了。
「知道了。」
他終於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吐出三個字。
林晚愣住了。
就這？
知道了？是知道這件事，還是答應了？
「你……你的意思是？」
「早上幾點？」江澈把手機塞回口袋，反問。
「啊？」
「去買菜。」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總不能空著手去。」
他答應了。
臨近除夕，整個南街都變得熱鬧起來。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林晚就被江澈的敲門聲叫醒。
兩人一起走進了清晨還帶著寒氣的菜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吆喝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
新鮮的蔬菜上還帶著露水，案板上擺著大塊的豬肉，活魚在盆里蹦躂。
江澈很自然地推過一輛小推車，跟在林晚身後。
「外婆說要買一條大鯉魚，年年有餘。」林晚在擁擠的人群里穿梭。
「再買點五花肉，做紅燒肉。」
「還有春卷皮，對了，對聯和福字也得買。」
她像只興奮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江澈話不多，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後面，她指什麼，他就把什麼放進推車裡。
買魚的時候，老闆手起刀落，魚鱗濺了林晚一身。
她「呀」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擦，江澈已經伸出手，用袖子幫她抹掉了臉頰上的水漬。
他的動作很快，一觸即分。
林晚卻感覺那塊皮膚，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外婆已經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快，把對聯貼上。」外婆遞過來一卷紅紙和一瓶漿糊。
貼對聯是個技術活。
江澈個子高，負責貼上面。他踩在小板凳上，一手按著對聯，一手往下放。
「往左一點，再左一點……誒，好了好了！」林晚在下面指揮著，仰著頭看他。
他微微俯身，視線和她的對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好看的光影。
「扶穩了。」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晚連忙伸出手，扶住對聯的下半截，小心翼翼地把它撫平。
漿糊黏在手上，也黏在心裡，甜絲絲的。
上聯，下聯，橫批。
紅色的對聯往門框上一貼，年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還有福字！」林晚又拿出那個大大的「福」字。
「這個得倒著貼，福到了，福到了！」外婆在一旁笑著解釋。
林晚拿著福字，比劃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江澈從她手裡拿過福字，直接走到門後，三兩下就貼好了。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下午，外婆在廚房裡忙著準備年夜飯，林晚就拿出紅紙和剪刀，坐在客廳的小桌子前剪窗花。
她手巧，不一會兒，一朵朵精緻的雪花、一個個可愛的兔子就在她手下成形。
江澈就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剪刀剪開紙張的清脆聲響，和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
陽光暖暖地照進來，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林晚剪好最後一對小兔子，滿意地舉起來欣賞。
她一抬頭，發現江澈根本沒在看雜誌。
他正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看什麼？」林晚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手裡的雜誌。
林晚拿著剪好的窗花，跑到窗戶邊，用透明膠帶小心地貼在玻璃上。
紅色的窗花映著外面灰白的天空，給這個冬天增添了一抹鮮活的亮色。
整個家，因為這些紅色的點綴，變得喜慶又溫暖。
外婆端著一盤剛炸好的耦合走了出來。
「真好看。」外婆看著滿屋子的紅色，笑得合不攏嘴，「這才像個過年的家。」
林晚心裡也甜滋滋的，她回頭，想看看江澈的反應。
他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她剛貼好窗花的窗邊。
江澈伸出手，指著其中一個兔子窗花。
林晚以為他要夸自己剪得好。
「這隻兔子，」江澈轉過頭，看著她，語氣很平，「耳朵貼歪了。」
江澈邁開步子，林晚被那股力道帶著走。
一步，兩步。
她的鼻尖幾乎要撞上他堅實的後背，圍巾上傳來的，全是他身上乾淨又冷冽的氣息，混著她自己的呼吸，變成一團溫熱的霧氣。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這段從巷口到家門口的路，從來沒有這麼漫長過。
終於，兩人停在了各自的門前。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又在死一樣的寂靜中，啪嗒一聲，熄滅了。
黑暗裡，林晚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江澈轉過身。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地，將那條圍巾從兩人脖子上解了下來。
溫熱的羊毛離開皮膚，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林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把圍巾重新圍回自己的脖子上，然後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砰。」
門關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臉頰燙得厲害，仿佛那條圍巾的溫度還烙在皮膚上。
她推開家門，外婆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
「回來了晚晚？」外婆抬頭，看了她一眼，「臉怎麼這麼紅？跟人吵架了？」
「沒……沒有，外面風大，吹的。」林晚換著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外婆放下手裡的毛線針，扶了扶老花鏡，「快過年了，我看新聞上說，今年不讓放炮，倒是清淨。」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話鋒一轉。
「晚晚啊。」
「嗯？」
「小澈那孩子，過年也是一個人吧？」
林晚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他奶奶走了，家裡也沒別的親戚了。」外婆嘆了口氣，「大過年的，一個人冷冷清清，怪可憐的。」
林晚沒說話，她知道外婆要說什麼。
「你明天去問問他，除夕那天，上咱們家來，一起吃個年夜飯。」
「外婆，這……不好吧？」林晚有些慌亂，「他...不一定願意。」
「你還沒問怎麼知道不願意？」外婆瞪了她一眼，「就這麼定了，你必須把他叫來。多個人，多雙筷子，也熱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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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語氣很堅決，沒有給林晚任何反駁的餘地。
第二天，林晚在小賣部里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她把外婆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演練了無數遍，可一想到要對江澈說出那句「你來我家過年吧」，就覺得舌頭打了結。
中午，江澈照例提著飯盒過來。
林晚埋頭吃飯，食不知味。
江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靠在貨架上，看了她半天。
「有事？」
「沒……沒事。」林晚差點被米飯嗆到。
他沒再追問，店裡的氣氛又恢復了安靜。
一直到下午，店裡沒什麼客人了，林晚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江澈面前。
「江澈。」
「嗯？」他頭也沒抬。
「那個……我外婆說……」林晚的聲音越說越小。
「她說，快過年了，讓你……讓你除夕去我們家，一起吃飯。」
話說出口，她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江澈玩手機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說話，店裡安靜得能聽見林晚自己的心跳聲。
一秒，兩秒，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林晚幾乎以為他要拒絕了。
「知道了。」
他終於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吐出三個字。
林晚愣住了。
就這？
知道了？是知道這件事，還是答應了？
「你……你的意思是？」
「早上幾點？」江澈把手機塞回口袋，反問。
「啊？」
「去買菜。」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總不能空著手去。」
他答應了。
臨近除夕，整個南街都變得熱鬧起來。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林晚就被江澈的敲門聲叫醒。
兩人一起走進了清晨還帶著寒氣的菜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吆喝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
新鮮的蔬菜上還帶著露水，案板上擺著大塊的豬肉，活魚在盆里蹦躂。
江澈很自然地推過一輛小推車，跟在林晚身後。
「外婆說要買一條大鯉魚，年年有餘。」林晚在擁擠的人群里穿梭。
「再買點五花肉，做紅燒肉。」
「還有春卷皮，對了，對聯和福字也得買。」
她像只興奮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江澈話不多，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後面，她指什麼，他就把什麼放進推車裡。
買魚的時候，老闆手起刀落，魚鱗濺了林晚一身。
她「呀」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擦，江澈已經伸出手，用袖子幫她抹掉了臉頰上的水漬。
他的動作很快，一觸即分。
林晚卻感覺那塊皮膚，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外婆已經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快，把對聯貼上。」外婆遞過來一卷紅紙和一瓶漿糊。
貼對聯是個技術活。
江澈個子高，負責貼上面。他踩在小板凳上，一手按著對聯，一手往下放。
「往左一點，再左一點……誒，好了好了！」林晚在下面指揮著，仰著頭看他。
他微微俯身，視線和她的對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好看的光影。
「扶穩了。」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晚連忙伸出手，扶住對聯的下半截，小心翼翼地把它撫平。
漿糊黏在手上，也黏在心裡，甜絲絲的。
上聯，下聯，橫批。
紅色的對聯往門框上一貼，年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還有福字！」林晚又拿出那個大大的「福」字。
「這個得倒著貼，福到了，福到了！」外婆在一旁笑著解釋。
林晚拿著福字，比劃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江澈從她手裡拿過福字，直接走到門後，三兩下就貼好了。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下午，外婆在廚房裡忙著準備年夜飯，林晚就拿出紅紙和剪刀，坐在客廳的小桌子前剪窗花。
她手巧，不一會兒，一朵朵精緻的雪花、一個個可愛的兔子就在她手下成形。
江澈就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剪刀剪開紙張的清脆聲響，和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
陽光暖暖地照進來，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林晚剪好最後一對小兔子，滿意地舉起來欣賞。
她一抬頭，發現江澈根本沒在看雜誌。
他正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看什麼？」林晚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手裡的雜誌。
林晚拿著剪好的窗花，跑到窗戶邊，用透明膠帶小心地貼在玻璃上。
紅色的窗花映著外面灰白的天空，給這個冬天增添了一抹鮮活的亮色。
整個家，因為這些紅色的點綴，變得喜慶又溫暖。
外婆端著一盤剛炸好的耦合走了出來。
「真好看。」外婆看著滿屋子的紅色，笑得合不攏嘴，「這才像個過年的家。」
林晚心裡也甜滋滋的，她回頭，想看看江澈的反應。
他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她剛貼好窗花的窗邊。
江澈伸出手，指著其中一個兔子窗花。
林晚以為他要夸自己剪得好。
「這隻兔子，」江澈轉過頭，看著她，語氣很平，「耳朵貼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