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名
周一早晨。
市二中教學樓前的布告欄被圍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市物理競賽出成績的日子。
周宇穿著一中的校服，頭髮打了髮膠，鼻樑上架一副金絲眼鏡，一副二世祖的樣子，帶著幾個一中的學生，大搖大擺地站在布告欄最前面。
二中的學生雖然看不慣他那副樣子，但礙於一中歷年來的霸主地位，沒人搭理他。
「宇哥，這次壓軸題那麼難，你覺得能拿多少分？」一個一中的男生湊過來，聲音故意拔得很高。
「保底140。那道壓軸題考的是大學物理的知識點，除了我，沒人能做出來全對。」
周宇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
說完這話，他很自然地把目光掃向人群外圍——那是二中學生站的位置。
趙鵬正站在那兒。
「你們二中那個江澈呢，怎麼沒來？是不是考砸了，沒臉見人？」
趙鵬氣得臉通紅，攥著拳頭剛想衝上去，旁邊幾個同學死把他拽住了。
布告欄前正吵成一片的時候，老李拿著一張大紅榜單從教務處方向快步走來。
臉上帶笑。
那種笑法，趙鵬認得——上次老李這麼笑，還是二中籃球隊拿了區冠軍。
「讓一讓，都讓一讓！成績出來了。」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
老李走到布告欄前，把榜單貼正，用手仔細抹平四個角。
周宇第一個湊上去。
他的視線徑直落在榜單最頂端。
第一名，江澈，市二中，150分。
第二名，林晚，市二中，148分。
第三名，周宇，市一中，112分。
安靜...
整個布告欄前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炸了。
「臥槽！滿分！江澈滿分！」
「林晚148！把周宇甩了三十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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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包攬前兩名！」
聲浪一波蓋過一波。趙鵬鬆開了被人拽著的胳膊，嘴巴咧到了耳根。
周宇沒動。
旁邊一中的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先開口。
過了好幾秒，周宇猛地轉頭。
「老師。」他的聲音發尖，「這成績是不是算錯了？壓軸題連我小叔都說超綱了，他怎麼可能拿滿分？」
老李板起臉。
「市教育局統一批改的卷子，三審三校，怎麼可能算錯。」老李把手背在身後，聲音洪亮——這話明擺著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江澈不僅做出來了，還用三種不同的解法。批卷組長親自給的滿分。」
三種解法。
這四個字落下去，周圍的議論聲反而小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周宇後退了兩步，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什麼東西碎了。
就在這時候，林晚背著書包，從人群外面走進來。
她個子不高，但人群像被分開一樣自動讓出了路。不是因為畏懼，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看她——市物理競賽第二名，二中高一的林晚。
她走到周宇面前，停住。
「你小叔出題，你考112。」
就這一句。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布告欄前的人都能聽清。
周圍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哄堂大笑。
周宇你小叔出題，你考112——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周宇渾身僵硬，指著林晚，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們作弊！」
「輸不起就滾回一中去哭！」趙鵬的大嗓門從後面炸過來。
笑聲更響了。
周宇咬著牙，撥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幾個一中的學生見狀也灰溜溜地跟上去。
人群還在議論。
趙鵬擠上前去，盯著榜單上江澈那個150分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數字刻進眼睛裡。
「澈哥呢？他人呢？」趙鵬四下張望。
沒人回答。
江澈從始至終都沒出現。
林晚看完榜單，沒多停留，轉身往教學樓走。
不遠處，江澈站在教學樓旁的梧桐樹下，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漏下來，灑在他校服的肩膀上。
林晚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江澈旁邊站定，抬頭看向他，眼裡都是笑意。
「恭喜你，第一名。」
「意料之中。」
——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鈴響。
老李出現在教室後門口，沖裡面招了招手。
「江澈，來趟辦公室。」
江澈放下筆，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幾個路過的學生看見他，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辦公室里只有老李一個人。
老李端起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濃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江澈啊，這次考得太漂亮了！市里點名表揚咱們學校，教育局的人上午還打電話來了。校長說了，全校大會上給你頒榮譽證書。」
江澈站在辦公桌前，一點表情沒有。
「獎金什麼時候發。」
老李愣了愣。
他大概沒想到這學生聽完這麼大好消息，第一句問的是錢。笑容往回收了收。
「這個嘛……市裡的獎金髮放要走流程。你也知道，機關單位辦事比較繁瑣。」
「具體時間。」
老李放下茶缸，拉開抽屜翻了一陣，找出一份紅頭文件掃了兩眼。
下個月中旬。
黃毛給的最後期限，是四天後。
四天後交不出兩萬塊錢，鋪子就沒了。
「怎麼，你急著用錢？」老李察覺到了什麼，問了一句。
江澈沒接話。他轉過身，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哎，江澈！我話還沒說完呢——」老李在後面喊。
人已經走了。
老李端著茶缸站在桌前，搖了搖頭。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硬。
——
門外走廊。
林晚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詞彙書，翻開著沒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江澈從辦公室出來，臉色不好看。準確說，是那種克制著什麼東西的平靜。林晚跟他同桌快兩個月了，看得出來。
兩人視線碰了一下。
江澈沒說話，越過她，徑直往樓下走。
林晚合上書，跟上去。
「你去哪？」
「找黃毛。」
三個字，短促，硬邦邦的。
林晚加快了腳步。
「找他幹什麼？」
「延期。」
林晚快步繞到他前面，擋在樓梯拐角處。
「他不會同意延期的。利滾利，拖到下個月，兩萬就變成三萬。」
江澈停下來。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垂著眼看她。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他臉上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
「不同意就只能拿命抵了，鋪子不能丟。」
說得很輕很平。
林晚聽見這話，沒退。
「你奶奶拼了命想讓你好活下去。你打算把自己交代在幾個混手裡？況且鋪子哪有人重要。」
江澈的腮幫子咬緊了，兩隻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沉默了幾秒。
「那怎麼辦。」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還透著一絲無助，「錢不夠。」
林晚從校服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信封。
她沒遞，直接拍在江澈的胸口。
「加上我這一千，還差一千。」
江澈低頭看著那個被她按在自己胸前的信封，沒伸手。
「我不要你的錢。」
「這不是施捨。」林晚鬆開手，信封順著校服滑下去。江澈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是投資。」林晚說，「等你獎金髮了，連本帶利還我。利息你自己定。」
江澈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
一千塊錢，幾張紙的厚度而已，但拿在手裡，沉得要命。
樓道里響起預備鈴。
林晚轉身往教室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側過頭。
「放學後校門口等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林晚沒直接回答。她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處，頭髮被穿堂風吹起了幾縷。
「去賺錢。」
說完，她轉回去，走了。
江澈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個白色信封。
一千塊。
還差一千。
四天。
他把信封疊了一下，塞進褲子口袋。然後抬腳，往教室走。
市二中教學樓前的布告欄被圍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市物理競賽出成績的日子。
周宇穿著一中的校服，頭髮打了髮膠，鼻樑上架一副金絲眼鏡，一副二世祖的樣子，帶著幾個一中的學生，大搖大擺地站在布告欄最前面。
二中的學生雖然看不慣他那副樣子，但礙於一中歷年來的霸主地位，沒人搭理他。
「宇哥，這次壓軸題那麼難，你覺得能拿多少分？」一個一中的男生湊過來，聲音故意拔得很高。
「保底140。那道壓軸題考的是大學物理的知識點，除了我，沒人能做出來全對。」
周宇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
說完這話，他很自然地把目光掃向人群外圍——那是二中學生站的位置。
趙鵬正站在那兒。
「你們二中那個江澈呢，怎麼沒來？是不是考砸了，沒臉見人？」
趙鵬氣得臉通紅，攥著拳頭剛想衝上去，旁邊幾個同學死把他拽住了。
布告欄前正吵成一片的時候，老李拿著一張大紅榜單從教務處方向快步走來。
臉上帶笑。
那種笑法，趙鵬認得——上次老李這麼笑，還是二中籃球隊拿了區冠軍。
「讓一讓，都讓一讓！成績出來了。」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
老李走到布告欄前，把榜單貼正，用手仔細抹平四個角。
周宇第一個湊上去。
他的視線徑直落在榜單最頂端。
第一名，江澈，市二中，150分。
第二名，林晚，市二中，148分。
第三名，周宇，市一中，112分。
安靜...
整個布告欄前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炸了。
「臥槽！滿分！江澈滿分！」
「林晚148！把周宇甩了三十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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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浪一波蓋過一波。趙鵬鬆開了被人拽著的胳膊，嘴巴咧到了耳根。
周宇沒動。
旁邊一中的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先開口。
過了好幾秒，周宇猛地轉頭。
「老師。」他的聲音發尖，「這成績是不是算錯了？壓軸題連我小叔都說超綱了，他怎麼可能拿滿分？」
老李板起臉。
「市教育局統一批改的卷子，三審三校，怎麼可能算錯。」老李把手背在身後，聲音洪亮——這話明擺著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江澈不僅做出來了，還用三種不同的解法。批卷組長親自給的滿分。」
三種解法。
這四個字落下去，周圍的議論聲反而小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周宇後退了兩步，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什麼東西碎了。
就在這時候，林晚背著書包，從人群外面走進來。
她個子不高，但人群像被分開一樣自動讓出了路。不是因為畏懼，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看她——市物理競賽第二名，二中高一的林晚。
她走到周宇面前，停住。
「你小叔出題，你考112。」
就這一句。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布告欄前的人都能聽清。
周圍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哄堂大笑。
周宇你小叔出題，你考112——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周宇渾身僵硬，指著林晚，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們作弊！」
「輸不起就滾回一中去哭！」趙鵬的大嗓門從後面炸過來。
笑聲更響了。
周宇咬著牙，撥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幾個一中的學生見狀也灰溜溜地跟上去。
人群還在議論。
趙鵬擠上前去，盯著榜單上江澈那個150分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數字刻進眼睛裡。
「澈哥呢？他人呢？」趙鵬四下張望。
沒人回答。
江澈從始至終都沒出現。
林晚看完榜單，沒多停留，轉身往教學樓走。
不遠處，江澈站在教學樓旁的梧桐樹下，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漏下來，灑在他校服的肩膀上。
林晚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江澈旁邊站定，抬頭看向他，眼裡都是笑意。
「恭喜你，第一名。」
「意料之中。」
——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鈴響。
老李出現在教室後門口，沖裡面招了招手。
「江澈，來趟辦公室。」
江澈放下筆，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幾個路過的學生看見他，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辦公室里只有老李一個人。
老李端起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濃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江澈啊，這次考得太漂亮了！市里點名表揚咱們學校，教育局的人上午還打電話來了。校長說了，全校大會上給你頒榮譽證書。」
江澈站在辦公桌前，一點表情沒有。
「獎金什麼時候發。」
老李愣了愣。
他大概沒想到這學生聽完這麼大好消息，第一句問的是錢。笑容往回收了收。
「這個嘛……市裡的獎金髮放要走流程。你也知道，機關單位辦事比較繁瑣。」
「具體時間。」
老李放下茶缸，拉開抽屜翻了一陣，找出一份紅頭文件掃了兩眼。
下個月中旬。
黃毛給的最後期限，是四天後。
四天後交不出兩萬塊錢，鋪子就沒了。
「怎麼，你急著用錢？」老李察覺到了什麼，問了一句。
江澈沒接話。他轉過身，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哎，江澈！我話還沒說完呢——」老李在後面喊。
人已經走了。
老李端著茶缸站在桌前，搖了搖頭。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硬。
——
門外走廊。
林晚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詞彙書，翻開著沒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江澈從辦公室出來，臉色不好看。準確說，是那種克制著什麼東西的平靜。林晚跟他同桌快兩個月了，看得出來。
兩人視線碰了一下。
江澈沒說話，越過她，徑直往樓下走。
林晚合上書，跟上去。
「你去哪？」
「找黃毛。」
三個字，短促，硬邦邦的。
林晚加快了腳步。
「找他幹什麼？」
「延期。」
林晚快步繞到他前面，擋在樓梯拐角處。
「他不會同意延期的。利滾利，拖到下個月，兩萬就變成三萬。」
江澈停下來。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垂著眼看她。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他臉上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
「不同意就只能拿命抵了，鋪子不能丟。」
說得很輕很平。
林晚聽見這話，沒退。
「你奶奶拼了命想讓你好活下去。你打算把自己交代在幾個混手裡？況且鋪子哪有人重要。」
江澈的腮幫子咬緊了，兩隻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沉默了幾秒。
「那怎麼辦。」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還透著一絲無助，「錢不夠。」
林晚從校服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信封。
她沒遞，直接拍在江澈的胸口。
「加上我這一千，還差一千。」
江澈低頭看著那個被她按在自己胸前的信封，沒伸手。
「我不要你的錢。」
「這不是施捨。」林晚鬆開手，信封順著校服滑下去。江澈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是投資。」林晚說，「等你獎金髮了，連本帶利還我。利息你自己定。」
江澈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
一千塊錢，幾張紙的厚度而已，但拿在手裡，沉得要命。
樓道里響起預備鈴。
林晚轉身往教室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側過頭。
「放學後校門口等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林晚沒直接回答。她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處，頭髮被穿堂風吹起了幾縷。
「去賺錢。」
說完，她轉回去，走了。
江澈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個白色信封。
一千塊。
還差一千。
四天。
他把信封疊了一下，塞進褲子口袋。然後抬腳，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