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帳本
江澈察覺到動靜，手上的動作停下，抬頭看她。
「有事？」他問。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老李和王老師的期盼壓在心底，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提。
「物理競賽，你去嗎？有南江大學的推薦名額，還有獎金。」
江澈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即垂下眼，繼續擺弄手裡那個精密的電路板，語氣平淡。
「不去。」
「為什麼？」林晚追問。
「你的物理那麼好，這可能是你最好的機會。數學競賽的五千塊你不是也……」
「五千塊？」
江澈打斷她，手裡的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那雙向來沒情緒的眼睛裡，透出一種刺骨的嘲弄。
「你覺得五千塊很多？」
林晚被他問得一噎。對她來說，五千塊是能解決所有燃眉之急的巨款。
江澈沒再說話，他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從工作檯最底下那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啪。
一本黑色封皮、邊緣捲起的筆記本，被重重砸在林晚面前。
「自己看。」
林晚遲疑著伸出手，翻開封皮。
「本金：十二萬七千。」
「利息，月結，五分。」
林晚的手指僵住了。
她一頁一頁往下翻。每一頁，都是觸目驚心的帳。
「4月，利息6350。還款：850（廢品變賣）。」
「5月，利息6350+上月未結5500=11850。還款：1100（電器維修）。」
「……」
紅色的負數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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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以恐怖的速度滾動吞噬，他拼命還的錢，在龐大的本金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終於翻到了最近的一頁。
「9月，利息……」
下方用紅筆重重劃了一道：「還款：5000（數學競賽獎金）。」
那五千塊，砸進這個巨大的債務窟窿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林晚的手指有些發抖，她終於明白，那八百塊飯錢對他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他只是單純不想欠她。
「看完了？」江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摺疊的單據，展開，按在筆記本旁邊。
是醫院的催款單。
「我奶奶，尿毒症，每周透析兩次，一次四百。」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物理競賽要停課集訓半個月，這半個月，我修不了電器，也賣不了廢品。收入是零。」
「醫院的錢等不了，龍哥的利息等不了。」
江澈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說的那個機會，那個南江大學的名額，能換多少錢？能讓我奶奶下周不用停掉透析嗎？能讓龍哥的利息下個月不漲嗎？」
林晚張著嘴，喉嚨像被灌了鉛。
那些關於前途、關於未來的大道理，在這張薄薄的催款單和這本厚厚的帳本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一樣的人，都在泥潭裡掙扎。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她只是站在泥潭邊上，而江澈，早就被淤泥淹到了脖子。
她想幫他，可她連自己都朝不保夕。
「所以，別再跟我提什麼競賽。」
江澈收回催款單，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那是你們能玩的東西，不是我的。」
說完，他坐回工作檯前，重新拿起電烙鐵。
滋啦。
松香的煙霧升騰，嗆人刺鼻。
他低著頭，專注地焊接電路板上的觸點，仿佛剛才那個揭開自己所有傷疤和重負的人，不是他。
林晚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看著他寬闊卻清瘦的背影，看著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的手，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大團棉花。
她默默地把桌上的筆記本合上，推回原位。
「對不起。」
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快步逃離了維修鋪。
巷子外，路燈昏黃。書包里那張物理競賽的報名表，此刻變得無比燙手。
回到家，外婆已經睡下。
林晚坐在逼仄的書桌前，把報名表掏出來鋪平。
南江大學。
曾幾何時，這也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
可現在，戶口本的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江澈的帳本，又像一盆冷水，把她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澆得一乾二淨。
她拿起筆，筆尖對準「林晚」兩個字，重重劃下叉號。
「有事？」他問。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老李和王老師的期盼壓在心底，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提。
「物理競賽，你去嗎？有南江大學的推薦名額，還有獎金。」
江澈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即垂下眼，繼續擺弄手裡那個精密的電路板，語氣平淡。
「不去。」
「為什麼？」林晚追問。
「你的物理那麼好，這可能是你最好的機會。數學競賽的五千塊你不是也……」
「五千塊？」
江澈打斷她，手裡的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那雙向來沒情緒的眼睛裡，透出一種刺骨的嘲弄。
「你覺得五千塊很多？」
林晚被他問得一噎。對她來說，五千塊是能解決所有燃眉之急的巨款。
江澈沒再說話，他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從工作檯最底下那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啪。
一本黑色封皮、邊緣捲起的筆記本，被重重砸在林晚面前。
「自己看。」
林晚遲疑著伸出手，翻開封皮。
「本金：十二萬七千。」
「利息，月結，五分。」
林晚的手指僵住了。
她一頁一頁往下翻。每一頁，都是觸目驚心的帳。
「4月，利息6350。還款：850（廢品變賣）。」
「5月，利息6350+上月未結5500=11850。還款：1100（電器維修）。」
「……」
紅色的負數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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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以恐怖的速度滾動吞噬，他拼命還的錢，在龐大的本金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終於翻到了最近的一頁。
「9月，利息……」
下方用紅筆重重劃了一道：「還款：5000（數學競賽獎金）。」
那五千塊，砸進這個巨大的債務窟窿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林晚的手指有些發抖，她終於明白，那八百塊飯錢對他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他只是單純不想欠她。
「看完了？」江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摺疊的單據，展開，按在筆記本旁邊。
是醫院的催款單。
「我奶奶，尿毒症，每周透析兩次，一次四百。」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物理競賽要停課集訓半個月，這半個月，我修不了電器，也賣不了廢品。收入是零。」
「醫院的錢等不了，龍哥的利息等不了。」
江澈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說的那個機會，那個南江大學的名額，能換多少錢？能讓我奶奶下周不用停掉透析嗎？能讓龍哥的利息下個月不漲嗎？」
林晚張著嘴，喉嚨像被灌了鉛。
那些關於前途、關於未來的大道理，在這張薄薄的催款單和這本厚厚的帳本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一樣的人，都在泥潭裡掙扎。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她只是站在泥潭邊上，而江澈，早就被淤泥淹到了脖子。
她想幫他，可她連自己都朝不保夕。
「所以，別再跟我提什麼競賽。」
江澈收回催款單，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那是你們能玩的東西，不是我的。」
說完，他坐回工作檯前，重新拿起電烙鐵。
滋啦。
松香的煙霧升騰，嗆人刺鼻。
他低著頭，專注地焊接電路板上的觸點，仿佛剛才那個揭開自己所有傷疤和重負的人，不是他。
林晚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看著他寬闊卻清瘦的背影，看著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的手，喉嚨里像是被堵了一大團棉花。
她默默地把桌上的筆記本合上，推回原位。
「對不起。」
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快步逃離了維修鋪。
巷子外，路燈昏黃。書包里那張物理競賽的報名表，此刻變得無比燙手。
回到家，外婆已經睡下。
林晚坐在逼仄的書桌前，把報名表掏出來鋪平。
南江大學。
曾幾何時，這也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
可現在，戶口本的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江澈的帳本，又像一盆冷水，把她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澆得一乾二淨。
她拿起筆，筆尖對準「林晚」兩個字，重重劃下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