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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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晨一口咬在輝哥脖頸邊上的空處,長牙鎖死了他皮膚表面溢出的一絲紫煙,狠狠一撕,便將那紫煙從輝哥的身體裡扯了出來。

  失去了紫煙的刺激,肩膀撕裂、手骨折斷的疼痛如洪水般摧毀輝哥的意志,但扶乩之後的脫力更是讓他喊都喊不出來,只是兩眼翻白,昏死過去。

  搶個東西而已,倒也不能沒輕沒重地要了他的命。

  借了狼仙法力的張晨此刻無比渴望用一些「血食」來平復身體裡的那股最原始的飢餓衝動,但他還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沒有真的咬開輝哥的頸動脈來豪飲鮮血。

  「郎哥,血食就別吃了,來點南方土特產墊墊肚子吧。」

  張晨發力,將嘴裡似掙扎、似升騰的紫氣咬作兩半,吞了下去。

  狼仙的法力終於得到了「食物」的慰藉,心滿意足地緩緩消散。

  解決了輝哥,張晨還得對付快艇上的摳頭仔。

  他右手在左臂上那被鐵簽抽出來的傷口上蘸了點血,扯了一片輝哥的衣服,寫起了表文。

  「太奶哎三太奶,沒有黃表紙來沒有玉皇錢兒,就孫兒我的心頭血,孝敬您老可別嫌。」

  張晨嘟噥著,將寫好的表文合在掌心,呼喚起了菸袋桿里躲著的那位仙家。

  「狗屁心頭血,這不胳膊血嗎?怎麼了,想明白了,要和姑奶奶道歉?……哎,怎麼一會兒不在你弄成這樣了?旁邊那死著的又是誰啊?」

  張晨腦海耳畔響起太奶罵罵咧咧的聲音,顯然,後者已經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

  「您老可別管死著誰了,您看看您自己在哪兒吧。」

  「我不就在……啊?」

  胡三太奶從菸袋桿兒里飄了出來,打眼一看,四面都是汪洋大海,張晨所在的碼頭距她已在百米開外。

  「啊?」張晨學著她的樣子,陰陽怪氣。

  「你先別急,不就是個小毛賊嗎,看好奶奶我的手段。」

  胡三太奶手掐印訣,抬手就是一個幻術丟向那摳頭仔的身上。

  國有國法,仙有仙規,仙家在不出馬的情況下,不能直接對普通人使用任何法力。一旦使用,便會自損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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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德不足非但修行不利,甚至還有可能招來劫數。

  三太奶輩分不小,但平日裡對這些規矩看得不重,時不時就使性子人前顯聖,幾乎就是在天劫的邊緣反覆試探。

  張晨清楚地記得,在他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這位仙家就被雷劈過一次,把好不容易練回來的第七條尾巴都給劈沒了。

  好在他們來島國之前,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除了用幻術搞定了簽證外,他們身上還剩下了少許功德,就為了留著護身。

  再加上這些混混們偷盜在先,冥冥之中也應受報應,對他們釋放這麼一個小小的幻術,應該不會耗損太多。

  摳頭仔開著快艇開出了百八十米,終究是不放心輝哥,停下了船,回頭看向岸邊。

  天色已晚,他看不清岸上的情況,模模糊糊只看到兩個人在岸上扭作一團。

  摳頭仔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柄強光手電,照向碼頭,衝著岸上的人影大喊道:「輝哥!要不要幫手啊!」

  「等你幫手,命都沒了。」

  在手電筒的幫助下,摳頭仔終於看清了岸上的形勢。

  輝哥占據上風,將那個東北佬打倒在地,慣用的鐵簽死死抵在東北佬的脖頸。

  東北佬還在拼命掙扎,但眼見得逐漸缺氧脫力,要不了多久就會暈死過去。

  「丫霸啊,輝哥!等著,我回去接你!」

  沒想到那麼生猛的東北佬也被輝哥幹掉了,摳頭仔興奮地調轉船頭,開向碼頭。

  輝哥掐暈了東北佬,站了起來。

  他還不放心,又使足力氣,狠狠兩腳踢在東北佬的頭上,確保了對方不再動彈,方才朝著摳頭仔舉起了手臂,做了個停船的動作。

  「停下,先別過來,這小子有點邪。」

  摳頭仔雖然不明白輝哥口中的「有點邪」具體指什麼,但他做慣了小弟,還是下意識地停下了船。

  他回想著剛才東北佬單手扣住車頂,一拳打碎車窗的威風,又想到幫派內部一些隱秘的傳聞,似乎明白了什麼。

  輝哥喊道:「這小子會起乩,我得先破他的功。摳頭!你先把他行李扔過來!」

  果然,那東北佬和輝哥都會扶乩,但還是輝哥功力更勝一籌。

  摳頭仔提起行李,答應道:「好嘞!」

  十幾斤的大箱子可不好扔,摳頭仔想了一下,提起把手,像扔鏈球一樣,原地旋轉兩圈,想利用離心力把箱子甩到岸上。

  箱子蓄滿了力,摳頭仔便要撒手,但好巧不巧的那老式的行李箱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箱體脫離把手飛了出去。

  噗通一聲,箱子落進了黑沉沉的海水中去。

  張晨眼看著那混混把船開了回來,原地又是說胡話、又是打手勢,折騰了一番,終於要把箱子丟回來了。

  誰曾想這句「胡三太奶幻術無雙」還沒誇得出口,箱子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徹底消失在了東京灣里。

  「這……這這這……」胡三太奶花容失色。

  「這什麼這。」

  張晨不想理她,衣服也顧不上脫,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裡。

  夜裡漲潮,浪頭著實不小。張晨試了幾次,很難游出岸邊,根本就到不了快艇附近。

  他竅穴里還有長仙留下的法力,要是用上倒也能增加幾分水性。

  但「老常」平時都是在河裡、湖裡悠遊,壓根沒見過汪洋大海,即便用上了他的法力也未必就一定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找到行李。

  張晨一口氣用盡,只得浮上海面,借著漲潮的浪頭游回了碼頭。

  他看著還在岸邊發呆的太奶,喟然說道:「撈不著,沒辦法了。」

  「我的家沒了。」

  三太奶的聲音當下就帶上了哭腔,她站在岸邊,垂著腦袋,小小的身子在海風中好像一吹就會散掉。

  她越哭越厲害,乾脆癱坐在地,把頭埋進兩膝之間。

  「那老菸袋是我這幾十年最喜歡的東西了,沒了它我拿什麼抽菸啊?我住哪兒啊?海水腥得很,就算撈上來,也沒法兒用了吧……」

  張晨脫了上衣擰著水,他不太想接胡三太奶的話茬。

  箱子裡除了胡三太奶的菸袋桿,還有二姑傳下來的手鼓、令旗之類的法器,少了這些東西,他一身的本事最多也就能用出來三成。

  他回頭打量著兩個混混,近處的混混還在昏迷中,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了,船上混混也還沒擺脫幻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隨著戰鬥帶來的緊張感逐漸消退,張晨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不累的。

  他看向胡三太奶,胡三太奶也偏過頭看著他。

  胡三太奶的長髮垂在一旁,露出半邊蒼白的臉龐和一隻烏黑的、淚水盈眶的大眼睛。

  又長又翹的睫毛掛著淚珠,在海風之中微微顫動。

  張晨的十分的怒火中終於生出了兩分心軟,他說:「走吧,太奶,鬧這麼大動靜,別一會兒引來他們的同夥。」

  胡三太奶好像沒有聽到,依舊怔怔看著大海,沒有說話。

  張晨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裝可憐,要不是你鬧脾氣,行李也丟不了,我也受不了這一身傷,我都沒和你計較呢。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再想辦法唄。」

  胡三太奶卻一下子跳了起來,揮舞著小小的拳頭狠狠打在張晨身上

  「誰裝可憐!還怨上奶奶我了?都怪你非要來這破島國!都怪你!」

  她的狀態十分微妙,說她沒有實體吧,張晨的手掌能拍到她,海風也能吹動她的頭髮、吹落她的淚珠。

  說她有實體吧,可此時無論怎麼拳打腳踢,她的小拳頭都只會從張晨身上穿過,沒有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胡三太奶這就叫做「出有入無」的法身,這風她想吹就吹,若是不想吹,海風再勁,也只會穿身而過。

  所以,胡三太奶純粹就是借著海風的氛圍在裝可憐。

  「真鬧挺。」

  張晨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不再理她,轉身就走。

  他手臂上的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也沒多疼,但是麻癢難耐,衣服也是黏黏糊糊,他著實沒有心情陪著自家老仙演戲。

  胡三太奶飄飛出去,朝著昏迷的輝哥補了幾腳,終於噘著嘴,咬著牙,追上張晨離開了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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