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狂亂的追蹤者
山川鄉遠遠綴在張晨身後，來到了地下鳥居。
山川鄉看到鳥居的形式、參道入口石制的雕文，立刻就判斷出這些建築是三百多年前，德川家光在世的時候建設而成。
看到這個江戶時期的地下建築，就連縮成一團的舐垢大人也漸漸興奮了起來，重新展露出對隱秘的貪婪。
這個建築是因何而存在呢？
與黑白兩色的光團有什麼聯繫？
在廢棄工地偶然間挖到地下洞穴的入口之前，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就這樣潛藏於東京的地下，無人知曉，這是何等的隱秘！
山川鄉一邊興奮地思考，一邊環視四周，尋找著張晨的身影。
前路在此斷絕，坍塌的巨石堵住了參道，但那個華夏少年顯然找到了通過的方式。
他圍繞著巨型石壁的四周檢查了兩遍，確認堵塞參道的巨石中間藏著一個勉強能夠通行的縫隙。
縫隙內部蜿蜒曲折，手電筒的光無法照到縫隙深處，這意味著縫隙可能比看起來還要狹小。
他側耳在縫隙入口處傾聽著。他聽不到華夏少年的腳步聲，縫隙里只有隱約的風聲傳來，這證明縫隙連接著某個可以通風的空間。
舐垢大人也認可他的觀點，從山川鄉的嘴角探出了長滿絨毛的黑色觸鬚，顫抖著指了指縫隙內部，便迅速縮了回去。
「真是個膽小又害羞的傢伙呀。」山川鄉伸出舌頭，舔掉了觸鬚留在嘴角的粘液。
他試著向縫隙內部擠了一擠——不行，即使是最寬敞的縫隙外側，他也很難通過，更別提完全不知道結構的內側了。
「山川鄉啊，你可不能放棄。」山川鄉對自己說道。
「你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你會想回到鄉下高中繼續教歷史，被那些無知的社會渣滓嘲笑、毆打嗎？再向前一步，你和舐垢大人就能夠朝著東京的頂點再邁進一步，怎麼可以畏懼這道小小的縫隙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扣子，脫起了衣服。
巴寶莉的毛呢外套，裁剪極佳，外形挺括。傑尼亞的開司米羊絨衫，柔軟溫暖。喬治阿瑪尼的襯衣……
他把一件件衣服脫下、疊好，逐漸暴露出蒼白、走形的身體。
山川鄉平素幾乎不鍛鍊，雖然整體很瘦，但腹部卻有些鬆弛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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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去了這些用真由美的贊助購買的奢侈衣物，他覺得自己仿佛又變成了埼玉縣立橫川高等學校的歷史教師。
他笨拙、弱小，唯獨嗓門很大，經常因為弄出過於響亮的動靜而被人責罵。
雖然石室沒有結冰，但濕度極高，脫去衣物的山川鄉迅速感覺到了刺骨的陰寒。
他控制著顫抖不休的身軀，躺在了冰冷的石面之上，將滑膩骯髒的泥漿和苔蘚塗滿自己的身軀。
「啊，現在的我和你很像吧，舐垢大人。我們命中注定就是要以這副骯髒的模樣抱團取暖啊。」
山川鄉一邊說著，一邊將所有衣物打成包裹，一絲不掛地擠進了縫隙里。
初時，山川鄉的策略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他在泥漿的潤滑下成功地進入縫隙之中，前進了五六米的距離。但很快縫隙的形狀開始發生變化，從可以直立擠入的窄縫變成了必須斜向上爬行的坑道。
山川鄉沒有猶豫，四肢著地，把衣物護在身下，向著斜上方爬行。
粗糙的岩壁擦著他有些外突的脊柱，膝蓋也因為直接接觸碎石而紅腫淤青。
兩邊的岩壁逐漸收緊，山川鄉的肩部受到了擠壓。
他的牙齒打顫，發出咔咔的聲響，心臟則是砰砰狂跳，呼吸聲也變得尖銳，三種聲音在狹小的坑道中組合、迴響，一起倒灌到山川鄉的耳朵里。
「在這樣寒冷潮濕的洞穴里，赤身裸體的我最多再堅持五分鐘就會因失溫而失去行動能力吧。現在向後爬，還有生還的可能性啊。」山川鄉小聲嘀咕著。
他並沒有採納自己理智的建議，他仍然在向前爬行。
很快，斜向上的坑道也到了盡頭，坑道轉為平行向前，而且更加狹窄，即使用上犬科動物般的爬行姿勢都無法前進，只能蛇形匍匐方能通過。
山鄉川咬著牙對自己說道：「不能再往前爬了，這裡的高度大概也就四到五拳的樣子，進去之後根本無法翻身，如果坑道繼續收窄，那麼我必會困死於此。」
他冷笑一聲，將手電筒的尾部咬在嘴裡，舐垢大人也用它細細的觸鬚幫山鄉川固定住了手電筒的把手。
他雙手貼在身側，如同一條肥碩的蛆蟲般蠕動著進入了平行向前的坑道。
他現在已經無法再和自己說話了，反正他說的話自己也不會聽。他轉而開始用回憶維持理智，對抗坑道中迴蕩的擾人聲響。
山鄉川平作，四十一歲，單身，歷史老師，在埼玉縣立橫川高等學校任教。
他平素被學生稱為「大嗓門的平作」，因為他講課講到信長公、秀吉公、早雲公等歷史人物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提高聲調，叫嚷著講述他們的英雄故事，經常平白嚇人一跳。
雖然他崇拜梟雄，可平素里又懦弱至極。
對同事，他從不參加任何忘年會和飲酒會、從不在教職工會議上作任何發言。對學生，他總是板著一張臉體罰貧窮內向的女生，課間卻經常被混暴走族的男生們差遣去校外買煙買酒。
岩壁在山川鄉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寒冷又讓他麻木，喪失痛覺，他已經幾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和腳趾了。
他咬著手電筒的臉上露出一個殘酷的微笑，一邊回憶，一邊繼續向前蠕動著。
他的頭髮即使剛洗過，也會油膩打綹，肩上總是落著頭皮屑。
他的衣服看起來總是不太合身，不是太過寬大看起來邋邋遢遢，就是太過緊繃，扣子在鬆弛的腹部勒出滑稽的褶皺。
他的笑話從來沒有成功地使任何一位女同事或者女學生發笑，但他走路的樣子卻總能引起從背後傳來的陣陣鬨笑。
他沒有什麼愛好，即使出於職業的緣故，看了許多歷史書籍，但耐不下性子讀什么正經的論文和文獻，最喜歡的都是些演繹小說和刺激的野史。
他唯一的享受就是去家旁邊的公共浴室泡澡。
那是一間開了四十多年的老浴室，老闆眼神不好，還有耳聾，所以疏於管理。這一度令浴室淪為極道聚集的基地，普通人都避之不及。後來那伙極道的老大在火拼中死去，其餘極道也樹倒猢猻散，這間浴室就再也沒有穩定的客源。
山川鄉幾乎每次前來，都能獨享整間浴室，還能對老闆呼來喝去，享受短暫的尊貴待遇。
山川鄉專注於回憶，一路蠕行，沒有注意前方已是死路，手電筒頂到洞壁上面，把手狠狠戳進了他的嘴裡，他的牙齒一陣酸痛，流出滿口的鮮血。
路呢？路在哪裡？
山川鄉狂亂地搖動頭顱，手電筒的光柱四下亂晃。
在他徹底陷入絕望前，他在側面發現了一個垂直向下的豁口。豁口離地面不遠，大概三米。
山川鄉看到鳥居的形式、參道入口石制的雕文，立刻就判斷出這些建築是三百多年前，德川家光在世的時候建設而成。
看到這個江戶時期的地下建築，就連縮成一團的舐垢大人也漸漸興奮了起來，重新展露出對隱秘的貪婪。
這個建築是因何而存在呢？
與黑白兩色的光團有什麼聯繫？
在廢棄工地偶然間挖到地下洞穴的入口之前，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就這樣潛藏於東京的地下，無人知曉，這是何等的隱秘！
山川鄉一邊興奮地思考，一邊環視四周，尋找著張晨的身影。
前路在此斷絕，坍塌的巨石堵住了參道，但那個華夏少年顯然找到了通過的方式。
他圍繞著巨型石壁的四周檢查了兩遍，確認堵塞參道的巨石中間藏著一個勉強能夠通行的縫隙。
縫隙內部蜿蜒曲折，手電筒的光無法照到縫隙深處，這意味著縫隙可能比看起來還要狹小。
他側耳在縫隙入口處傾聽著。他聽不到華夏少年的腳步聲，縫隙里只有隱約的風聲傳來，這證明縫隙連接著某個可以通風的空間。
舐垢大人也認可他的觀點，從山川鄉的嘴角探出了長滿絨毛的黑色觸鬚，顫抖著指了指縫隙內部，便迅速縮了回去。
「真是個膽小又害羞的傢伙呀。」山川鄉伸出舌頭，舔掉了觸鬚留在嘴角的粘液。
他試著向縫隙內部擠了一擠——不行，即使是最寬敞的縫隙外側，他也很難通過，更別提完全不知道結構的內側了。
「山川鄉啊，你可不能放棄。」山川鄉對自己說道。
「你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你會想回到鄉下高中繼續教歷史，被那些無知的社會渣滓嘲笑、毆打嗎？再向前一步，你和舐垢大人就能夠朝著東京的頂點再邁進一步，怎麼可以畏懼這道小小的縫隙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扣子，脫起了衣服。
巴寶莉的毛呢外套，裁剪極佳，外形挺括。傑尼亞的開司米羊絨衫，柔軟溫暖。喬治阿瑪尼的襯衣……
他把一件件衣服脫下、疊好，逐漸暴露出蒼白、走形的身體。
山川鄉平素幾乎不鍛鍊，雖然整體很瘦，但腹部卻有些鬆弛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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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去了這些用真由美的贊助購買的奢侈衣物，他覺得自己仿佛又變成了埼玉縣立橫川高等學校的歷史教師。
他笨拙、弱小，唯獨嗓門很大，經常因為弄出過於響亮的動靜而被人責罵。
雖然石室沒有結冰，但濕度極高，脫去衣物的山川鄉迅速感覺到了刺骨的陰寒。
他控制著顫抖不休的身軀，躺在了冰冷的石面之上，將滑膩骯髒的泥漿和苔蘚塗滿自己的身軀。
「啊，現在的我和你很像吧，舐垢大人。我們命中注定就是要以這副骯髒的模樣抱團取暖啊。」
山川鄉一邊說著，一邊將所有衣物打成包裹，一絲不掛地擠進了縫隙里。
初時，山川鄉的策略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他在泥漿的潤滑下成功地進入縫隙之中，前進了五六米的距離。但很快縫隙的形狀開始發生變化，從可以直立擠入的窄縫變成了必須斜向上爬行的坑道。
山川鄉沒有猶豫，四肢著地，把衣物護在身下，向著斜上方爬行。
粗糙的岩壁擦著他有些外突的脊柱，膝蓋也因為直接接觸碎石而紅腫淤青。
兩邊的岩壁逐漸收緊，山川鄉的肩部受到了擠壓。
他的牙齒打顫，發出咔咔的聲響，心臟則是砰砰狂跳，呼吸聲也變得尖銳，三種聲音在狹小的坑道中組合、迴響，一起倒灌到山川鄉的耳朵里。
「在這樣寒冷潮濕的洞穴里，赤身裸體的我最多再堅持五分鐘就會因失溫而失去行動能力吧。現在向後爬，還有生還的可能性啊。」山川鄉小聲嘀咕著。
他並沒有採納自己理智的建議，他仍然在向前爬行。
很快，斜向上的坑道也到了盡頭，坑道轉為平行向前，而且更加狹窄，即使用上犬科動物般的爬行姿勢都無法前進，只能蛇形匍匐方能通過。
山鄉川咬著牙對自己說道：「不能再往前爬了，這裡的高度大概也就四到五拳的樣子，進去之後根本無法翻身，如果坑道繼續收窄，那麼我必會困死於此。」
他冷笑一聲，將手電筒的尾部咬在嘴裡，舐垢大人也用它細細的觸鬚幫山鄉川固定住了手電筒的把手。
他雙手貼在身側，如同一條肥碩的蛆蟲般蠕動著進入了平行向前的坑道。
他現在已經無法再和自己說話了，反正他說的話自己也不會聽。他轉而開始用回憶維持理智，對抗坑道中迴蕩的擾人聲響。
山鄉川平作，四十一歲，單身，歷史老師，在埼玉縣立橫川高等學校任教。
他平素被學生稱為「大嗓門的平作」，因為他講課講到信長公、秀吉公、早雲公等歷史人物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提高聲調，叫嚷著講述他們的英雄故事，經常平白嚇人一跳。
雖然他崇拜梟雄，可平素里又懦弱至極。
對同事，他從不參加任何忘年會和飲酒會、從不在教職工會議上作任何發言。對學生，他總是板著一張臉體罰貧窮內向的女生，課間卻經常被混暴走族的男生們差遣去校外買煙買酒。
岩壁在山川鄉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寒冷又讓他麻木，喪失痛覺，他已經幾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和腳趾了。
他咬著手電筒的臉上露出一個殘酷的微笑，一邊回憶，一邊繼續向前蠕動著。
他的頭髮即使剛洗過，也會油膩打綹，肩上總是落著頭皮屑。
他的衣服看起來總是不太合身，不是太過寬大看起來邋邋遢遢，就是太過緊繃，扣子在鬆弛的腹部勒出滑稽的褶皺。
他的笑話從來沒有成功地使任何一位女同事或者女學生發笑，但他走路的樣子卻總能引起從背後傳來的陣陣鬨笑。
他沒有什麼愛好，即使出於職業的緣故，看了許多歷史書籍，但耐不下性子讀什么正經的論文和文獻，最喜歡的都是些演繹小說和刺激的野史。
他唯一的享受就是去家旁邊的公共浴室泡澡。
那是一間開了四十多年的老浴室，老闆眼神不好，還有耳聾，所以疏於管理。這一度令浴室淪為極道聚集的基地，普通人都避之不及。後來那伙極道的老大在火拼中死去，其餘極道也樹倒猢猻散，這間浴室就再也沒有穩定的客源。
山川鄉幾乎每次前來，都能獨享整間浴室，還能對老闆呼來喝去，享受短暫的尊貴待遇。
山川鄉專注於回憶，一路蠕行，沒有注意前方已是死路，手電筒頂到洞壁上面，把手狠狠戳進了他的嘴裡，他的牙齒一陣酸痛，流出滿口的鮮血。
路呢？路在哪裡？
山川鄉狂亂地搖動頭顱，手電筒的光柱四下亂晃。
在他徹底陷入絕望前，他在側面發現了一個垂直向下的豁口。豁口離地面不遠，大概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