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李青山撿破爛，鐵鎖半夜翻牆：「你那姘頭害人不淺！」
一夜無事，韓素梅並沒有等到殺雞賊。
天剛亮，她蹲在院子裡刮土豆皮，門吱呀響了一聲。
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下意識想回屋去拿刀。這個時間，不該有人推門。
但他忘了牛二，替李青山挑水的牛二。
"素梅姐。"
牛二站在門口，扁擔橫在手裡。他臉上帶著一種憋了一晚上的便秘表情，眼睛下面黑黑的一坨，看起來很憔悴。
韓素梅站起來，手裡的土豆還沒放下，皮上掛著泥："有消息了？"
"有。"牛二走進來，把扁擔靠牆上。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煙盒紙展開，紙被手心的汗浸軟了，邊兒向上卷著，"青山哥來電話了。"
韓素梅手裡的土豆掉回盆里，濺起幾滴水。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走過去蹲在牛二旁邊。
"廣州來的嗎？"
"嗯，白雲區。"牛二把煙盒紙遞給她，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一個他們都不認識的地名。"他給了我這個，姐你找個筆，我給你念一遍，你對一下。"
牛二念，她寫。寫完後，她對著那張煙盒紙看了好一會兒，把兩個地址對了一遍，確認沒寫錯。
"他沒說為啥去廣州？"
"沒說。"牛二搖頭，"就問了你咋樣，問大柱哥咋樣，讓我照顧好你們。"
韓素梅把本子合上，塞進圍裙口袋。她站起來，把盆里的土豆倒進鍋里，往灶里塞了一把柴。
火舌舔上來，她盯著火苗，一動不動。
"姐，"牛二重新拿起扁擔，水桶在牆上磕了一下，"青山哥在那邊……挺好的，你別操心。"
韓素梅沒應聲，往鍋里舀了一瓢水。滋啦一聲，騰起一團白汽。
牛二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韓素梅站在灶台前，手再次伸進圍裙口袋，摸了摸那個記著李青山地址的本子，心裡五味雜陳。
她把火撥小了一點，鍋蓋蓋上，轉身去了雞棚。
雞棚里還剩十七隻。她一隻一隻數過去，確認都還活著。順手把昨天殺雞賊翻牆時踩塌的柵欄扶起來，用腳把土踩實。
做完這一切後，她直起身，往院牆外看了一眼。
土路上沒人。但她隱隱感覺，有人在暗處看著。
李青山在廢料堆旁邊蹲著，手裡抓著一截電纜線，露出來的銅芯部分有手指頭粗，外面包著一層黑膠皮，被火燒過，焦了一半。
工地收尾，一堆廢棄的建築材料全堆在牆根，像一座小山。工人們下工後都會繞過來挑挑揀揀，撿值錢的賣廢品。這事兒工頭知道，但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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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而言，只要別耽誤幹活就行。
旁邊一個四川口音的漢子也在翻，揀了兩根短鋼筋往蛇皮袋裡塞，袋子已經半滿了。
"青山，你那截多沉？"漢子探頭看了一眼。
李青山掂了掂："還行。"
他把電纜線盤好，又撿了幾個鋁線卡子，一塊塞進口袋。
他站起來，右腳底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鞋底扎進去一根鏽釘子，釘帽露在外面，鞋幫已經被血洇濕了一塊。他沒吭聲，這個時候也不敢吭聲，他知道這事不怎麼光彩。他咬了咬牙，把釘子從鞋底拔出來。
血珠呼啦一下冒出來，他撕了半截袖子把腳纏上，繼續翻。
翻到一塊鋁合金框子時，還沒來得及興奮，框子滑了一下，刃口在他手掌上拉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混在袖子上。他甩了甩手，把筐子扛上肩往廢品站走。
四川漢子看見了，皺著眉頭嘖了一聲："你不疼啊？"
李青山沒理他。他滿腦子想的是這些廢品能賣幾個錢。
下工後，他跟著幾個工友去廢品站。
廢品站在城中村邊上。一間棚子，門口堆著紙箱、塑料瓶、鐵絲網，味道很雜。老闆穿一件油亮的背心，坐在板凳上喝茶，見人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拿秤。
李青山把電纜線、鋁線卡子和鋁合金框子遞過去。老闆接過掂了掂，扔進一個鐵筐，隨後又撿出來，用鉗子把膠皮剝開，露出銅芯才上秤。
"銅芯三十八、卡子三塊、框子十二，一共五十三。"老闆看了李青山一眼。見他沒說什麼，從兜里掏出錢。
李青山接過錢，他把三張一塊的抽出來，遞給旁邊那個四川漢子："買煙。"
漢子愣了一下，露出兩顆金門牙笑了："講究人噻。"
李青山把剩下的五十塊疊好塞進內袋，湊夠一百就寄回去。
晚上，工棚里。
阿星躺在鋪位上翹著二郎腿，腿肚子搭在膝蓋上晃悠。他手裡轉著一根牙籤，牙籤在指縫間翻飛。
"青山哥，今天去哪兒了？"
"幹活。"李青山把鞋脫下來，鞋底磨薄了，露出裡面的紋路。鞋面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血跡，他害怕人看見，拿了一塊破布蓋住。
"我知道幹活。"阿星側過身，臉衝著李青山，"我跟你說那事兒，你考慮了沒？"
李青山沒說話，把臉轉向牆。
"不遠，就兩條街，只要三十塊啥都有。"阿星湊近了，聲音很輕，帶著一股煙臭味，"你去試試，憋壞了對身體不好。真的，我跟你說，不要枉為男人。"
李青山躺下去，手枕在腦後，眼睛睜著，看著牆上的黑點。
"不去。"
"為啥？"阿星追問，"你怕花錢？我借你，下次還我。"
"沒為啥，就是不想去。"
阿星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秒，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在枕頭邊上蹭了蹭，彈到地上。
"操，你真是個怪人。"他躺回去，把褲衩拉到肚臍眼下面，"隨你。"
李青山閉上眼睛。牆是濕的，竹蓆上長著霉斑，一股潮氣從木板縫裡滲上來。他翻了個身，開始數綿羊。
半夜，韓素梅睡不著。
她躺在炕上，眼睛睜的很大，聽著趙大柱的呼吸聲，均勻，沉，帶著一點呼嚕的尾音。趙小軍睡在她旁邊，小手搭在她胳膊上，手指蜷著，像小貓的爪子。
院牆外有動靜。
先是腳踩碎瓦片的聲音，咔嚓一聲，然後是手扒牆頭的聲音，最後是人從牆上跳下來。
落地的聲音很輕，但泥地還是響了一下，悶悶的，像一袋土豆扔在地上。
韓素梅身體沒動，手慢慢伸到枕頭底下，握住了刀柄。刀柄被李青山磨得光滑，她的手心貼著木頭。
等了一分鐘，她悄悄起身下炕，赤腳踩在地上，涼，從腳心一直涼到頭頂。
她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個人影貓著腰往雞棚那邊走。韓素梅認出來了，鐵鎖。他穿一件黑褂子，手裡捏著一個布袋子，袋口敞著。
她拉開門走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鐵鎖回頭看見她，站住了。月光照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黑，更顯猙獰。
"喲，還沒睡？"
韓素梅沒說話，右手背在身後，刀柄貼著後腰，刀刃沖外。
鐵鎖往前走了兩步，往窗戶那邊瞥了一眼。窗子是黑的，趙大柱在屋裡沒動靜。鐵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說：屋裡那個，不算人。
"妹子，"鐵鎖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你那個姘頭李青山，害人不淺啊。"
韓素梅的手握緊了刀柄，指關節頂著木頭。
"要不是你那個姘頭，三哥也不至於在外面躲著回不來。"鐵鎖往前又走了一步，"磚窯都讓你那個姘頭毀了。"
"他自己幹的事，他自己清楚。"韓素梅聲音不高，但很有力量，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窯塌了是他自己弄的，老天爺看著呢。"
鐵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咧開："喲，還挺會說。"
"你走。"韓素梅冷著臉，"現在走，我不喊人。"
"我不走呢？"鐵鎖往前跨了一步，胸膛差點頂到她的肩膀，"你能把我咋？"
韓素梅把刀從身後抽出來，月光照在刀刃上，一道冷白，寒氣逼人。
鐵鎖停住了。他的眼睛往下移，看著那把刀心生怯意，誰成想這刀尖衝著他肚臍眼。
他沒想到她真敢拿出來，而且拿得這麼穩。
屋裡突然傳來趙大柱的聲音，啞的，帶著睡腔："素梅？"
鐵鎖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低的像貓叫："你等著。"
然後他把布袋子往肩上一甩，轉身走向牆邊，踩著一堆磚頭翻上去，動作很利索。牆外傳來落地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韓素梅站在院子裡，刀沒放下，直到聽不見動靜了，才轉身回屋。
她後背濕了，一層汗貼著褂子。
趙大柱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沒撐住，又躺下去："誰？"
"黃鼠狼。"她把刀塞回枕頭底下，刀刃貼著炕席，"來偷雞的。"
趙大柱沒說話。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瘦了很多，眼窩陷下去，像一隻被掏空了的葫蘆。
他知道不是黃鼠狼，但也沒再問。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沉。
韓素梅重新躺下，心臟砰砰跳，她終於感到一絲後怕。
李青山回到工棚的時候，大家都睡了。
他把鞋放在枕頭邊，手伸進內袋摸了摸。七十塊。撿廢料賣的五十三，加上原來剩下的十七。他把錢拿出來數了一遍，疊好塞回去。
阿星在旁邊磨牙，咯吱咯吱，像老鼠在啃木頭。
他閉上眼睛，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想起韓素梅做的面了，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飯。
天剛亮，她蹲在院子裡刮土豆皮，門吱呀響了一聲。
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下意識想回屋去拿刀。這個時間，不該有人推門。
但他忘了牛二，替李青山挑水的牛二。
"素梅姐。"
牛二站在門口，扁擔橫在手裡。他臉上帶著一種憋了一晚上的便秘表情，眼睛下面黑黑的一坨，看起來很憔悴。
韓素梅站起來，手裡的土豆還沒放下，皮上掛著泥："有消息了？"
"有。"牛二走進來，把扁擔靠牆上。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煙盒紙展開，紙被手心的汗浸軟了，邊兒向上卷著，"青山哥來電話了。"
韓素梅手裡的土豆掉回盆里，濺起幾滴水。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走過去蹲在牛二旁邊。
"廣州來的嗎？"
"嗯，白雲區。"牛二把煙盒紙遞給她，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一個他們都不認識的地名。"他給了我這個，姐你找個筆，我給你念一遍，你對一下。"
牛二念，她寫。寫完後，她對著那張煙盒紙看了好一會兒，把兩個地址對了一遍，確認沒寫錯。
"他沒說為啥去廣州？"
"沒說。"牛二搖頭，"就問了你咋樣，問大柱哥咋樣，讓我照顧好你們。"
韓素梅把本子合上，塞進圍裙口袋。她站起來，把盆里的土豆倒進鍋里，往灶里塞了一把柴。
火舌舔上來，她盯著火苗，一動不動。
"姐，"牛二重新拿起扁擔，水桶在牆上磕了一下，"青山哥在那邊……挺好的，你別操心。"
韓素梅沒應聲，往鍋里舀了一瓢水。滋啦一聲，騰起一團白汽。
牛二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韓素梅站在灶台前，手再次伸進圍裙口袋，摸了摸那個記著李青山地址的本子，心裡五味雜陳。
她把火撥小了一點，鍋蓋蓋上，轉身去了雞棚。
雞棚里還剩十七隻。她一隻一隻數過去，確認都還活著。順手把昨天殺雞賊翻牆時踩塌的柵欄扶起來，用腳把土踩實。
做完這一切後，她直起身，往院牆外看了一眼。
土路上沒人。但她隱隱感覺，有人在暗處看著。
李青山在廢料堆旁邊蹲著，手裡抓著一截電纜線，露出來的銅芯部分有手指頭粗，外面包著一層黑膠皮，被火燒過，焦了一半。
工地收尾，一堆廢棄的建築材料全堆在牆根，像一座小山。工人們下工後都會繞過來挑挑揀揀，撿值錢的賣廢品。這事兒工頭知道，但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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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四川口音的漢子也在翻，揀了兩根短鋼筋往蛇皮袋裡塞，袋子已經半滿了。
"青山，你那截多沉？"漢子探頭看了一眼。
李青山掂了掂："還行。"
他把電纜線盤好，又撿了幾個鋁線卡子，一塊塞進口袋。
他站起來，右腳底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鞋底扎進去一根鏽釘子，釘帽露在外面，鞋幫已經被血洇濕了一塊。他沒吭聲，這個時候也不敢吭聲，他知道這事不怎麼光彩。他咬了咬牙，把釘子從鞋底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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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一塊鋁合金框子時，還沒來得及興奮，框子滑了一下，刃口在他手掌上拉了一道口子。血湧出來混在袖子上。他甩了甩手，把筐子扛上肩往廢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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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沒理他。他滿腦子想的是這些廢品能賣幾個錢。
下工後，他跟著幾個工友去廢品站。
廢品站在城中村邊上。一間棚子，門口堆著紙箱、塑料瓶、鐵絲網，味道很雜。老闆穿一件油亮的背心，坐在板凳上喝茶，見人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拿秤。
李青山把電纜線、鋁線卡子和鋁合金框子遞過去。老闆接過掂了掂，扔進一個鐵筐，隨後又撿出來，用鉗子把膠皮剝開，露出銅芯才上秤。
"銅芯三十八、卡子三塊、框子十二，一共五十三。"老闆看了李青山一眼。見他沒說什麼，從兜里掏出錢。
李青山接過錢，他把三張一塊的抽出來，遞給旁邊那個四川漢子："買煙。"
漢子愣了一下，露出兩顆金門牙笑了："講究人噻。"
李青山把剩下的五十塊疊好塞進內袋，湊夠一百就寄回去。
晚上，工棚里。
阿星躺在鋪位上翹著二郎腿，腿肚子搭在膝蓋上晃悠。他手裡轉著一根牙籤，牙籤在指縫間翻飛。
"青山哥，今天去哪兒了？"
"幹活。"李青山把鞋脫下來，鞋底磨薄了，露出裡面的紋路。鞋面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血跡，他害怕人看見，拿了一塊破布蓋住。
"我知道幹活。"阿星側過身，臉衝著李青山，"我跟你說那事兒，你考慮了沒？"
李青山沒說話，把臉轉向牆。
"不遠，就兩條街，只要三十塊啥都有。"阿星湊近了，聲音很輕，帶著一股煙臭味，"你去試試，憋壞了對身體不好。真的，我跟你說，不要枉為男人。"
李青山躺下去，手枕在腦後，眼睛睜著，看著牆上的黑點。
"不去。"
"為啥？"阿星追問，"你怕花錢？我借你，下次還我。"
"沒為啥，就是不想去。"
阿星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秒，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在枕頭邊上蹭了蹭，彈到地上。
"操，你真是個怪人。"他躺回去，把褲衩拉到肚臍眼下面，"隨你。"
李青山閉上眼睛。牆是濕的，竹蓆上長著霉斑，一股潮氣從木板縫裡滲上來。他翻了個身，開始數綿羊。
半夜，韓素梅睡不著。
她躺在炕上，眼睛睜的很大，聽著趙大柱的呼吸聲，均勻，沉，帶著一點呼嚕的尾音。趙小軍睡在她旁邊，小手搭在她胳膊上，手指蜷著，像小貓的爪子。
院牆外有動靜。
先是腳踩碎瓦片的聲音，咔嚓一聲，然後是手扒牆頭的聲音，最後是人從牆上跳下來。
落地的聲音很輕，但泥地還是響了一下，悶悶的，像一袋土豆扔在地上。
韓素梅身體沒動，手慢慢伸到枕頭底下，握住了刀柄。刀柄被李青山磨得光滑，她的手心貼著木頭。
等了一分鐘，她悄悄起身下炕，赤腳踩在地上，涼，從腳心一直涼到頭頂。
她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個人影貓著腰往雞棚那邊走。韓素梅認出來了，鐵鎖。他穿一件黑褂子，手裡捏著一個布袋子，袋口敞著。
她拉開門走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鐵鎖回頭看見她，站住了。月光照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黑，更顯猙獰。
"喲，還沒睡？"
韓素梅沒說話，右手背在身後，刀柄貼著後腰，刀刃沖外。
鐵鎖往前走了兩步，往窗戶那邊瞥了一眼。窗子是黑的，趙大柱在屋裡沒動靜。鐵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說：屋裡那個，不算人。
"妹子，"鐵鎖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你那個姘頭李青山，害人不淺啊。"
韓素梅的手握緊了刀柄，指關節頂著木頭。
"要不是你那個姘頭，三哥也不至於在外面躲著回不來。"鐵鎖往前又走了一步，"磚窯都讓你那個姘頭毀了。"
"他自己幹的事，他自己清楚。"韓素梅聲音不高，但很有力量，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窯塌了是他自己弄的，老天爺看著呢。"
鐵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咧開："喲，還挺會說。"
"你走。"韓素梅冷著臉，"現在走，我不喊人。"
"我不走呢？"鐵鎖往前跨了一步，胸膛差點頂到她的肩膀，"你能把我咋？"
韓素梅把刀從身後抽出來，月光照在刀刃上，一道冷白，寒氣逼人。
鐵鎖停住了。他的眼睛往下移，看著那把刀心生怯意，誰成想這刀尖衝著他肚臍眼。
他沒想到她真敢拿出來，而且拿得這麼穩。
屋裡突然傳來趙大柱的聲音，啞的，帶著睡腔："素梅？"
鐵鎖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低的像貓叫："你等著。"
然後他把布袋子往肩上一甩，轉身走向牆邊，踩著一堆磚頭翻上去，動作很利索。牆外傳來落地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韓素梅站在院子裡，刀沒放下，直到聽不見動靜了，才轉身回屋。
她後背濕了，一層汗貼著褂子。
趙大柱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沒撐住，又躺下去："誰？"
"黃鼠狼。"她把刀塞回枕頭底下，刀刃貼著炕席，"來偷雞的。"
趙大柱沒說話。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瘦了很多，眼窩陷下去，像一隻被掏空了的葫蘆。
他知道不是黃鼠狼，但也沒再問。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沉。
韓素梅重新躺下，心臟砰砰跳，她終於感到一絲後怕。
李青山回到工棚的時候，大家都睡了。
他把鞋放在枕頭邊，手伸進內袋摸了摸。七十塊。撿廢料賣的五十三，加上原來剩下的十七。他把錢拿出來數了一遍，疊好塞回去。
阿星在旁邊磨牙，咯吱咯吱，像老鼠在啃木頭。
他閉上眼睛，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想起韓素梅做的面了，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