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司遙,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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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在耳邊瘋狂撕扯,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奪走了司遙所有的呼吸。

  她睜不開眼,只能感受到腰間橫過來一條堅實的手臂。

  那條手臂力道大得驚人,硬生生將她整個人在半空中翻轉過來。

  隨後她被狠狠按進一個寬闊的胸膛里。

  崖壁上橫生的枯樹枝重重抽打下來,尖銳的亂石剮蹭過皮肉,宋棠之發出一聲沉悶的悶哼。

  扣在她後腦勺上的大掌卻收得更緊了。

  他把司遙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前,不讓周圍的斷木碎石傷到她分毫。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滴落,重重砸在司遙的臉頰上。

  巨大的水花炸開。

  兩人重重墜入崖底的深潭,刺骨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突然的水讓司嗆住,胸腔發疼,使不出半點力氣。

  腰間那雙大手在卻此刻驟然發力。

  宋棠之從下方死死托住她的腰肢,用盡全身最後一絲餘力,將她整個人猛地推出了水面。

  司遙破水而出,她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等她終於睜開眼睛看清周圍,腰間的那股強悍支撐力卻驟然卸去了。

  水面上泛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暈。

  宋棠之雙眼緊閉,失去了所有的反應。

  高大的身軀直直往深暗的水底沉墜下去。

  水面上的波紋漸漸平息。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高處的風聲呼嘯而過。

  司遙踩著水漂浮在潭面上,望著下方那團不斷下沉的玄色陰影。

  只要她轉身游向對岸。

  只要她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這場長達五年的噩夢就徹底結束了。

  宋棠之會永遠死在這無人知曉的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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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沒有人會把她踩在腳下羞辱。

  自由就在眼前。

  水下的血跡還在不斷往上翻湧。

  司遙死死咬住發白的嘴唇。


  腦海里卻全是綠意被按在長凳上痛哭的臉。

  還有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里關於母親的線索。

  若是宋棠之死了。

  鎮國公府的怒火會將綠意撕碎。

  她也永遠無法查清當年相府滿門抄斬的真相。

  更何況剛才下墜的這一路,是宋棠之拼死護住了她的命。

  司遙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一頭扎進渾濁冰寒的潭水中。

  水下的視線極其模糊,水壓逼得耳朵生疼,她強忍著不適往深處游去。

  終於摸到了一截布料,她一把攥住宋棠之的衣領,奮力蹬著水往上拖拽。

  男人的身軀極其沉重,好幾次帶著她一起往下墜。

  司遙在水裡又被嗆了幾口水,喉嚨里滿是腥甜的味道。

  她沒有鬆手,拖著這具幾乎身體拼命往水面游。

  再次破水而出時,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

  司遙拖著宋棠之游到岸邊的亂石灘上,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他推上岸,自己也脫力地癱倒在碎石上。

  寒風撲面砸來,凍得骨頭縫都在打顫。

  司遙強撐著坐起身。

  四下張望。

  崖底三面環水。

  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絕壁。

  根本沒有出路。

  不遠處一塊巨石後方。

  隱約有個天然凹陷進去的裂縫,像是一個廢棄的淺山洞。

  司遙咬牙站起來,雙手穿過宋棠之的腋下,艱難地拖著他在亂石堆里挪動。

  她渾身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憑著本能一步一步把人拖進山洞裡。

  山洞裡好歹擋住了部分風雪。

  司遙將宋棠之平放在乾燥的地面上。

  他身上的玄色衣衫已經破爛不堪。

  尤其是後背,布料被樹枝撕扯成條狀,深可見骨的傷口往外不斷滲著血水,與濕透的衣料黏連在一起。

  必須生火。

  不然兩人都會凍死在這。

  司遙跑出山洞。

  在邊緣摸索著撿來一堆乾枯的樹枝和苔蘚。

  她從溪邊找來兩塊邊緣鋒利的石頭。

  雙手凍得通紅僵硬。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力互相敲擊。

  手指被石頭磨破了皮。

  流出的血沾在石頭上。

  不知道敲了多久。

  點點火星終於落在了枯黃的苔蘚上。

  司遙趕緊湊過去輕輕吹氣,細小的火苗顫巍巍地竄了起來,慢慢點燃了細樹枝。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山洞,驅散了一點徹骨的寒意。

  司遙挪回宋棠之身邊,伸出手去解他的衣帶。

  他的衣服全濕透了,布料緊緊貼在傷口上。

  司遙手指發抖,一點一點將那些黏連在血肉上的碎布撕扯下來。

  昏迷中的宋棠之發出一聲悶痛的低吟,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司遙終於看清了他背上的傷,血肉翻卷。

  這一路撞斷了多少樹枝亂石。

  全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身上。

  司遙低下頭,將自己最外面那層濕透的外衣脫下丟在一旁。裡面穿著的粗布裡衣只濕了一半。

  她沒有猶豫,用力將裡衣的下擺撕成幾條長布帶,湊近火堆稍微烘烤去水汽。

  然後跪在宋棠之身邊,忍著酸痛為他纏繞包紮。

  她離他很近,甚至能聽見他胸腔里沉重凌亂的心跳。

  火光映照在宋棠之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往日裡總是高高在上,總是用盡手段折磨她。

  可此時他毫無防備地躺在這裡,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深重的陰影。

  司遙垂下眼睫,心口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澀。

  為什麼要救她。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她不敢去深想背後的緣由。

  手下的動作更加麻利,迅速將布條打上死結。

  宋棠之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開始發燒了。

  皮膚滾燙得嚇人。

  哪怕靠近火堆,他的身子依然在不自覺地輕微戰慄。

  司遙脫下自己烘得半乾的月白夾襖蓋在他的身上。

  火堆里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火勢漸漸微弱,司遙準備起身去洞口再撿些柴火。

  剛直起身子,手腕卻被一股極大的力道驟然死死攥住。

  那隻手燙得嚇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牢牢扣著她的衣袖不肯鬆開。

  司遙轉頭看去,宋棠之依舊閉著眼,只是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應該是陷入了夢魘中。

  他乾裂的唇瓣微微張合,發出極其沙啞低迷的聲音。

  「不准走……」

  司遙的身子猛地頓住,心跳漏了一拍。

  「司遙……不准走。」

  他連在昏死過去的時候,都要把她死死拴在身邊。

  司遙試著去掰開他的手指。

  可那手指就像長在她手腕上一樣,怎麼也掰不開。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

  山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悽厲的低吼。

  司遙猛然看向洞口,這是某種大型野獸在靠近的喘息。

  火堆最後閃爍了一下,眼看就要熄滅。

  周圍的黑暗瞬間壓迫過來。

  司遙停止了掙扎,反手摸到了剛才用來生火的那塊尖銳石塊。

  死死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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