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驗屍官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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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銳留下看守曹安,其餘人跟我走。」

  顧清禾收起畫押供詞,帶人出了偏堂。

  杜驗屍官名叫杜衡,在執法堂幹了十六年。馬全的屍格、閉息後的脈象批註,全由他一人填寫。

  曹安追到門邊。

  「杜衡家裡有座藥爐。他每次替人辦完事,都會把批條燒掉。你們晚去半刻,連灰都撈不到!」

  李三順回頭看他。

  「這條消息若是假的,你也不用等白先生滅口了。」

  曹安縮回牆邊,再也不敢開口。

  杜衡住在執法峰南側,離停屍房只隔兩排院子。眾人趕到時,院門已經從裡面插死,門上還掛著一塊木牌。

  屍疫,禁入。

  一名藥童隔著門縫往外看。

  「杜師父染了屍疫,今夜誰也不見。執法堂若有差事,等天亮再來。」

  顧清禾亮出重案令。

  「曹安已經招供,杜衡涉嫌偽造屍格。開門受查。」

  藥童後退幾步。

  「屍疫會傳人,真出了事誰擔著?」

  院內飄出藥煙,其中混著爛肉、陳醋和艾草味。普通人聞上幾口,多半真會把這裡當成染疫之地。

  李三順貼近門縫,吸了一口。

  【檢測到屍腐膏殘氣。】

  【檢測到紫草汁、陳醋及閉息散殘氣。】

  【未發現屍疫毒氣。】

  裝得還挺全。

  李三順抬腳踹開院門。

  藥童轉身便跑,兩名執法弟子從左右追上,將他壓在牆邊。

  「染屍疫的人住哪個屋?」

  藥童咬緊牙關,抬頭看向東廂房。

  屋門半掩,裡面點著四盞油燈。杜衡裹著厚被躺在床上,嘴唇發紫,額頭鋪著濕布。床邊擺有藥碗,碗裡的湯藥還冒著熱氣。

  顧清禾站在門口。

  「馬全的驗屍批註,是你寫的?」

  杜衡咳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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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全死於寒牢舊傷,屍格已經入檔。顧執事若有疑處,等我病好再查。」

  「曹安招了。」

  杜衡身子縮進被裡。

  「他偷藥被抓,亂咬別人保命罷了。我染了屍疫,你們留得越久,風險越大。」

  李三順沒有靠近床榻,先在屋裡走了一圈。

  爛肉味很重。

  可味道都沉在床下。

  他用劍鞘挑開床邊的布簾。三個小瓷罐擺在下面,罐口塗著屍腐膏,旁邊還放有半塊泡過陳醋的爛肉。

  「杜驗屍官,你這病挺懂規矩,只在床底發作。」

  杜衡坐了起來。

  濕布滑落,額頭乾乾淨淨,連汗都沒有。

  李三順端起床邊的藥碗聞了聞。

  紫草汁負責染嘴,閉息散壓低脈搏。藥量不多,喝下去只能裝病,死不了人。

  「床後還藏著行李。你打算病到哪兒去?」

  一名執法弟子繞到床後,拖出包袱。裡面裝著靈石、換洗衣物和一張下山路引。

  杜衡翻身下床,抓起枕邊短刀。

  顧清禾先一步踢開刀柄,劍鋒壓住他的肩膀。

  「偽造屍格,協助重犯出逃,準備潛逃。還要再添一條拒捕?」

  院子後方傳來瓦罐破裂聲。

  李三順扭頭衝出房間。

  先前被押住的藥童掙脫一隻手,將一枚火丸扔進了藥房。窗紙起火,屋裡跟著冒出濃煙。

  「燒掉藥爐!」

  藥童才喊完,兩名執法弟子便將他重新按倒。

  李三順衝到藥房門前,抬手引出一道水流。水順著窗縫灌入,壓住地上的火。顧清禾帶人撞開房門,裡面堆著幾袋木炭,東側藥爐燒得正旺。

  爐門裡塞滿紙張。

  李三順踩住地磚,泥土堵住爐底風口。顧清禾夾出還沒燒透的紙團,壓進水盆。

  紙頁粘在一起,大半已經成灰。

  一名執法弟子拿來竹片,慢慢剝開濕紙。最裡層留著幾行字。

  閉息散三錢,龜息草一錢,服後一刻斷脈,兩個時辰自解。

  下方寫著兩個名字。

  馬全。

  趙崇。

  紙尾還有曹安的領藥記號,以及杜衡親筆寫下的「驗用無誤」。

  顧清禾把馬全屍格取出,兩張紙擺在一起。落筆習慣、收鋒位置,全都對得上。

  另一團紙只剩巴掌大,邊緣留有半枚朱印。

  印紋中能看出玄鳥尾羽,旁邊還有「尋親行驗」四字。這種印不屬於太玄宗,只會用在皇族尋親文書上。

  杜衡見到那半枚朱印,掙扎的力氣沒了。

  顧清禾讓人封存殘紙,又從爐邊找出半瓶紫色藥汁。藥瓶底部壓著一塊銅簽,上面刻著馬全的囚號。

  證物全部擺回東廂房。

  曹安的口供、藥房印紙、破陣錐、閉息散殘方、馬全屍格和皇族私印殘痕,一件挨著一件。

  顧清禾把供紙放到杜衡面前。

  「曹安配藥,你偽造屍格,孫二河負責運人。趙崇裝進馬全的屍袋,馬全送入十五號屍櫃。運屍騙局到你這裡,證據齊了。」

  杜衡盯著桌面,遲遲不肯落筆。

  李三順拿起那張下山路引。

  「你今晚裝病,包袱也收好了。白先生答應把你送去哪?」

  「我不知道。」

  「使團私印都進你家藥爐了,你還想把自己摘出去?」

  杜衡抬頭看向門外。院門已經封住,藥童也被戴上鎖靈銬,退路全沒了。

  顧清禾將筆推到他面前。

  「交代白先生,你還有機會進公開審堂。繼續替他扛著,偽造屍格、放走重犯、毀滅證物,哪一條都夠你死。」

  杜衡抓起筆,手腕抖了半天,終究在供紙上寫下名字。

  「我沒見過他的真容。他每次都戴白木面具,右手虎口有燒傷。閉息散配方、馬全囚號、趙崇出逃時間,全是他給的。」

  李三順敲了敲桌上的半枚朱印。

  「這枚印從哪來?」

  杜衡停筆許久,咽了口唾沫。

  「白先生手裡那枚完整私印,我只在皇城尋親使團的人身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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