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道歉
兩天後的清晨。
天還是陰著，但沒下雨，風小了些，吹在臉上有點爽。
御劍不過一刻鐘左右，大竹峰的輪廓便出現在視野里，熟悉的竹林，熟悉的房舍，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順著風飄過來。
江小川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近了，更近了，守靜堂前那片空地，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也是，這時候，師兄們大概都在各自修煉了吧。
陸雪琪收了劍光，輕盈落地，江小川也跟著落下，將雲舟放下地。
腳踩在堅實平整的地面上，江小川有些恍惚，四年了，這裡的石頭縫裡，似乎還長著和四年前一樣的野草，空氣里的味道，混雜著泥土、竹葉、還有廚房隱約飄來的飯菜香，一點沒變。
月瑤在陸雪琪懷裡扭著身子要下地，陸雪琪便彎腰將她放下，小丫頭腳一沾地，就搖搖晃晃地朝前跑了兩步，被陸雪琪輕輕拉住。
是田靈兒。
她大概是在自己房裡聽到了動靜，跑出來的，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依舊明媚，只是此刻臉上那毫不掩飾的、亮得驚人的驚喜和快樂，讓她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小……」她張嘴，那個「川」字還沒出口，目光就落在了陸雪琪身上，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掐住了喉嚨，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裡那團明亮的光，幾不可察地黯了黯，像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
但很快，她又揚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走上前幾步，目光在江小川臉上停了停，又飛快移開，落在陸雪琪身上，聲音努力保持著平時的輕快：「陸師姐，江師兄，你們怎麼來了？」
江小川看著田靈兒，心裡也說不上什麼滋味。
「靈兒師姐。」他淡淡道，聲音平淡無波。
「田師妹。」陸雪琪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田靈兒的目光這才落到兩個小不點身上，月瑤正仰著小臉好奇地看她，雲舟則規規矩矩地站著，也看著她。
「靈兒姑姑。」雲舟先開口，聲音清脆。
月瑤有樣學樣，奶聲奶氣地跟著叫：「靈兒姑姑！」
田靈兒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月瑤的小臉蛋：「月瑤真乖，雲舟也是。」
她抬頭看向江小川，「帶孩子們回來看看？」
「嗯，」江小川點頭，猶豫了一下，道：「靈兒師姐，能不能……麻煩你先照看下雲舟和月瑤？我和雪琪，想去見見師父師娘。」
田靈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沒說什麼，點點頭：「好，你們去吧，爹和娘在守靜堂。」
她伸手，一手牽起江雲舟，一手想去抱江月瑤，江月瑤卻扭了扭身子，回頭朝陸雪琪伸手：「娘親抱……」
陸雪琪彎腰將她抱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月瑤乖，跟靈兒姑姑玩一會兒，爹和娘很快回來。」
江月瑤癟了癟嘴，但還是點了點頭，朝田靈兒伸出小手。
田靈兒接過江月瑤，抱在懷裡，小丫頭身子軟軟的，帶著奶香，她心裡那點澀意，被這溫軟的觸感沖淡了些，對江小川道：「去吧，孩子交給我。」
「謝謝師姐。」江小川道了聲謝，又低頭對雲舟囑咐，「聽靈兒姑姑的話，別亂跑。」
「嗯。」雲舟認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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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川這才轉身，看向守靜堂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走。
陸雪琪很自然地跟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涼，力道不小，握得很緊，江小川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她握得更緊，他側頭看她，陸雪琪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怕師父給他難堪，她要在旁邊。
算了，江小川心裡嘆了口氣，任由她握著，兩人就這麼牽著手，一步一步，朝著守靜堂走去。
守靜堂的門開著，裡面光線有些暗，但能看清裡面的陳設，一切如舊，上首的椅子上，田不易坐在那裡，手裡端著杯茶，正低頭吹著茶葉。
蘇茹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件小衣裳，正在縫補，針線在她手裡穿梭，又快又穩。
聽到腳步聲，兩人都抬起了頭。
看到門口逆光站著的人影，田不易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蘇茹手裡的針也停了。
江小川站在門口，看著裡面兩張熟悉的臉，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
田不易似乎瘦了點，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但那雙眼睛看過來時，裡面的銳利和……那難以掩飾的、一閃而過的歡喜。
蘇茹還是老樣子，溫柔嫻靜，此刻看著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了。
她大概是習慣性地想說「瘦了」，可目光在江小川臉上身上轉了轉。
臉是圓的，氣色是好的，甚至比四年前離開時還多了幾分被仔細養著的紅潤，身上衣衫整潔合體，布料一看就是極好的，那「瘦了」兩個字，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田不易重重哼了一聲，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悶響，他別開臉，聲音硬邦邦的，帶著刻意裝出的怒氣：「還知道回來！」
江小川鼻子一酸，他掙開陸雪琪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在堂中站定，然後，撩起衣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冰涼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師父，師娘，」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但字字清晰，「不孝弟子，回來了。」
身後，陸雪琪也跟著他，一言不發，在他身側，也跪了下去。
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田不易粗重的呼吸聲，和蘇茹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蘇茹猛地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快步走過來，伸手想扶江小川：「小川，快起來，地上涼……」
江小川沒動，只是抬起頭，看著蘇茹，眼圈通紅，道：「師娘，對不起，四年前，是弟子混帳，說了那些混帳話，傷了師父師娘的心，弟子……知錯了。」
他頓了頓，又轉向依舊別著臉的田不易，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砰然有聲：
「師父，弟子不孝，弟子當年年少無知，口不擇言，說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弟子知道錯了，這四年，弟子無一日不惦念師父師娘，無一日不後悔當初傷了二老的心，弟子今日回來，不求師父師娘原諒，只求……只求師父師娘，保重身體，弟子……給您賠罪了。」
他說完，又是一個頭磕下去。
天還是陰著，但沒下雨，風小了些，吹在臉上有點爽。
御劍不過一刻鐘左右，大竹峰的輪廓便出現在視野里，熟悉的竹林，熟悉的房舍，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順著風飄過來。
江小川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近了，更近了，守靜堂前那片空地，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也是，這時候，師兄們大概都在各自修煉了吧。
陸雪琪收了劍光，輕盈落地，江小川也跟著落下，將雲舟放下地。
腳踩在堅實平整的地面上，江小川有些恍惚，四年了，這裡的石頭縫裡，似乎還長著和四年前一樣的野草，空氣里的味道，混雜著泥土、竹葉、還有廚房隱約飄來的飯菜香，一點沒變。
月瑤在陸雪琪懷裡扭著身子要下地，陸雪琪便彎腰將她放下，小丫頭腳一沾地，就搖搖晃晃地朝前跑了兩步，被陸雪琪輕輕拉住。
是田靈兒。
她大概是在自己房裡聽到了動靜，跑出來的，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依舊明媚，只是此刻臉上那毫不掩飾的、亮得驚人的驚喜和快樂，讓她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小……」她張嘴，那個「川」字還沒出口，目光就落在了陸雪琪身上，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掐住了喉嚨，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裡那團明亮的光，幾不可察地黯了黯，像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
但很快，她又揚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走上前幾步，目光在江小川臉上停了停，又飛快移開，落在陸雪琪身上，聲音努力保持著平時的輕快：「陸師姐，江師兄，你們怎麼來了？」
江小川看著田靈兒，心裡也說不上什麼滋味。
「靈兒師姐。」他淡淡道，聲音平淡無波。
「田師妹。」陸雪琪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田靈兒的目光這才落到兩個小不點身上，月瑤正仰著小臉好奇地看她，雲舟則規規矩矩地站著，也看著她。
「靈兒姑姑。」雲舟先開口，聲音清脆。
月瑤有樣學樣，奶聲奶氣地跟著叫：「靈兒姑姑！」
田靈兒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月瑤的小臉蛋：「月瑤真乖，雲舟也是。」
她抬頭看向江小川，「帶孩子們回來看看？」
「嗯，」江小川點頭，猶豫了一下，道：「靈兒師姐，能不能……麻煩你先照看下雲舟和月瑤？我和雪琪，想去見見師父師娘。」
田靈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沒說什麼，點點頭：「好，你們去吧，爹和娘在守靜堂。」
她伸手，一手牽起江雲舟，一手想去抱江月瑤，江月瑤卻扭了扭身子，回頭朝陸雪琪伸手：「娘親抱……」
陸雪琪彎腰將她抱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月瑤乖，跟靈兒姑姑玩一會兒，爹和娘很快回來。」
江月瑤癟了癟嘴，但還是點了點頭，朝田靈兒伸出小手。
田靈兒接過江月瑤，抱在懷裡，小丫頭身子軟軟的，帶著奶香，她心裡那點澀意，被這溫軟的觸感沖淡了些，對江小川道：「去吧，孩子交給我。」
「謝謝師姐。」江小川道了聲謝，又低頭對雲舟囑咐，「聽靈兒姑姑的話，別亂跑。」
「嗯。」雲舟認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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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川這才轉身，看向守靜堂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走。
陸雪琪很自然地跟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涼，力道不小，握得很緊，江小川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她握得更緊，他側頭看她，陸雪琪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怕師父給他難堪，她要在旁邊。
算了，江小川心裡嘆了口氣，任由她握著，兩人就這麼牽著手，一步一步，朝著守靜堂走去。
守靜堂的門開著，裡面光線有些暗，但能看清裡面的陳設，一切如舊，上首的椅子上，田不易坐在那裡，手裡端著杯茶，正低頭吹著茶葉。
蘇茹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件小衣裳，正在縫補，針線在她手裡穿梭，又快又穩。
聽到腳步聲，兩人都抬起了頭。
看到門口逆光站著的人影，田不易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蘇茹手裡的針也停了。
江小川站在門口，看著裡面兩張熟悉的臉，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
田不易似乎瘦了點，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但那雙眼睛看過來時，裡面的銳利和……那難以掩飾的、一閃而過的歡喜。
蘇茹還是老樣子，溫柔嫻靜，此刻看著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了。
她大概是習慣性地想說「瘦了」，可目光在江小川臉上身上轉了轉。
臉是圓的，氣色是好的，甚至比四年前離開時還多了幾分被仔細養著的紅潤，身上衣衫整潔合體，布料一看就是極好的，那「瘦了」兩個字，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田不易重重哼了一聲，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悶響，他別開臉，聲音硬邦邦的，帶著刻意裝出的怒氣：「還知道回來！」
江小川鼻子一酸，他掙開陸雪琪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在堂中站定，然後，撩起衣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冰涼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師父，師娘，」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但字字清晰，「不孝弟子，回來了。」
身後，陸雪琪也跟著他，一言不發，在他身側，也跪了下去。
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田不易粗重的呼吸聲，和蘇茹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蘇茹猛地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快步走過來，伸手想扶江小川：「小川，快起來，地上涼……」
江小川沒動，只是抬起頭，看著蘇茹，眼圈通紅，道：「師娘，對不起，四年前，是弟子混帳，說了那些混帳話，傷了師父師娘的心，弟子……知錯了。」
他頓了頓，又轉向依舊別著臉的田不易，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砰然有聲：
「師父，弟子不孝，弟子當年年少無知，口不擇言，說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弟子知道錯了，這四年，弟子無一日不惦念師父師娘，無一日不後悔當初傷了二老的心，弟子今日回來，不求師父師娘原諒，只求……只求師父師娘，保重身體，弟子……給您賠罪了。」
他說完，又是一個頭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