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舊事與故人
金瓶兒追上碧瑤，與她並肩而行，走了一段，她忽然開口，聲音壓低說道：
「瑤兒，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碧瑤腳步不停，聞言回道：「什麼？」
「三年前，東海。」金瓶兒頓了頓然後說，「我見過他。」
碧瑤猛地停住，轉身，盯著她，似乎是在確認金瓶兒是不是在逗她：「誰？」
「江小川。」
碧瑤瞳孔驟縮，手無意識攥緊，指尖陷進掌心，她盯著金瓶兒，聲音發緊說道：「你說什麼？」
「三年前，東海一座荒島，我被妖靈所困，是他救了我。」
金瓶兒看著她，語氣不急，緩緩道：「他變了些，長高了，也……更好看了，但那雙眼睛，沒變。」
碧瑤嘴唇顫抖，想問什麼，卻發不出聲。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瓶兒。
金瓶兒別開眼，不知在想著什麼，低聲道：「他很好，看起來，過得不錯。」
碧瑤沉默了，許久，她鬆開手，掌心出現了四個深深的月牙印，她轉身，繼續往前走，雖腳步很穩背挺得筆直，但卻像在強撐。
「東海？還會在東海嗎？」她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金瓶兒跟上她，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不知道，救了我之後，他就走了，我沒問，他也沒說。」
碧瑤不再說話，她只是走，一直走，穿過熙攘的人群，穿過狹窄的街道，走到村子另一頭，在一處僻靜的屋檐下停住。
天漸漸黑了，遠處的死亡沼澤方向，有隱隱的金黃色奇異的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金色。
碧瑤仰頭，看著那片光，看了很久。
「他會來嗎？」她輕聲問，不知是在問金瓶兒，還是在問自己。
金瓶兒沒回答，她只是站在碧瑤身邊，也仰頭看著那片光，眼神複雜難言。
風從沼澤方向吹來，帶著潮濕的腐朽的泥土氣息，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夜色漸濃。
碧瑤忽然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金瓶兒看著她，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舉到一半，又放下，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
「走吧，找個地方落腳，明日，還要進死沼。」
碧瑤放下手，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眼睛很紅，她點點頭，轉身，朝深處走去。
金瓶兒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她知道，這根弦，快要斷了。
而斷掉的那一刻，不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她只是希望，到那時，碧瑤別傷著自己。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至於別人……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夜色深沉。
而更遠的地方，青雲山方向，數道劍光劃破夜空，正朝這裡，疾馳而來。
……
昏暗的天空，裹挾著一陣又一陣的涼風，拂過人身上，只往骨頭裡鑽。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亂草和水窪，中間有條唄踩得模糊的小徑，歪歪扭扭，伸進更深的霧裡。
青雲門十六個人，站在沼澤邊上，蕭逸才站在最前頭，皺著眉往霧裡看。
其他人三三兩兩站著，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江小川站在陸雪琪旁邊，手被她攥著，她的手心是熱的，乾燥的，很溫暖。
他側頭看她，她正看著前面那片霧，側臉線條繃著，沒什麼表情。
身後有腳步聲，還有說話聲，由遠及近。
「……爺爺，這兒看著好嚇人，我們真要進去啊？」
「怕什麼，有爺爺在，什麼妖魔鬼怪，那都得繞著走，走走走，前頭肯定有好東西，去晚了可就沒份了！」
聲音有點熟，江小川回頭。
霧裡頭走出兩個人。
前頭是個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留著兩撇山羊鬍，手裡拿著根竹竿，竿上掛著塊破布，寫著「仙人指路」。
後頭跟著個少女，碎花布衣，扎著條辮子，眼睛很大，正四下張望，臉上有點怯。
是周一仙和周小環。
江小川一愣，隨即心裡一緊。
周小環也看見這邊一群人了，目光掃過來，在江小川臉上停住，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嘴巴慢慢張開了，沒出聲，就那麼看著。
江小川鬆開陸雪琪的手，走過去。
「周老先生，小環姑娘。」
周一仙捋著鬍子，眯眼打量他：「喲，這位小哥瞧著面熟……哎呦，是你，青雲門那小子！請老夫吃過飯那個！」
江小川笑了笑，對周一仙點點頭，目光落到周小環臉上，三年沒見，小姑娘長開了許多，臉頰褪了孩童的圓潤，露出少女清秀的輪廓，眼睛還是又大又亮，只是此刻全是驚愕。
「糖葫蘆哥哥？」周小環終於找回了聲音，細細的，帶著不確定。
「是我。」江小川笑道。
「不過三年，我變化這麼大麼？都認不出了。」
周小環臉有點紅，低下頭，又抬起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是……是變了些。」
其實她更驚訝。
記憶里那個清秀愛笑的少年，好像被時間仔細打磨過，五官輪廓更清晰了，個子似乎也高了些，但最不一樣的是那種……感覺。
說不清，好像更沉靜了，眉宇間少了些跳脫，多了點說不出的東西。
江小川也在看她，女大十八變，這話不假。
當初跟在他後頭舔糖葫蘆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靈動，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碎花布衣掩不住正在抽條的身段，只是那雙眼睛，看人時還是清澈的，帶著點不諳世事的好奇。
「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江小川問，語氣嚴肅起來。
「這裡不是遊玩的地方，是死澤，兇險得很。」
周一仙一挺胸脯，鬍子翹了翹：「兇險？嘿，小哥，老夫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區區一個死澤，還能攔得住我周大仙人，再說了，這裡頭有寶貝，知道不天降異象，必有重寶！老夫帶孫女來見識見識，順便……尋點機緣！」
「爺爺。」周小環扯他袖子，眼睛看著江小川，小聲道：「糖葫蘆哥哥，這裡……真的很危險麼？」
「很危險。」江小川點頭，看著她的眼睛。
「毒蟲猛獸就不提了，光是這沼澤里的沼氣，吸一口就能要人命，更別說還有未知的凶物，和……」
他頓了頓，思索著怎麼說。
「和各路心懷叵測的人，小環，聽我的，和你爺爺趕緊離開，離得越遠越好。」
他語氣認真，不像開玩笑，周小環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頭是實實在在的擔憂，她心裡那點因為「尋寶」而起的興奮勁兒，慢慢涼了下去。
「瑤兒，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碧瑤腳步不停，聞言回道：「什麼？」
「三年前，東海。」金瓶兒頓了頓然後說，「我見過他。」
碧瑤猛地停住，轉身，盯著她，似乎是在確認金瓶兒是不是在逗她：「誰？」
「江小川。」
碧瑤瞳孔驟縮，手無意識攥緊，指尖陷進掌心，她盯著金瓶兒，聲音發緊說道：「你說什麼？」
「三年前，東海一座荒島，我被妖靈所困，是他救了我。」
金瓶兒看著她，語氣不急，緩緩道：「他變了些，長高了，也……更好看了，但那雙眼睛，沒變。」
碧瑤嘴唇顫抖，想問什麼，卻發不出聲。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瓶兒。
金瓶兒別開眼，不知在想著什麼，低聲道：「他很好，看起來，過得不錯。」
碧瑤沉默了，許久，她鬆開手，掌心出現了四個深深的月牙印，她轉身，繼續往前走，雖腳步很穩背挺得筆直，但卻像在強撐。
「東海？還會在東海嗎？」她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金瓶兒跟上她，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不知道，救了我之後，他就走了，我沒問，他也沒說。」
碧瑤不再說話，她只是走，一直走，穿過熙攘的人群，穿過狹窄的街道，走到村子另一頭，在一處僻靜的屋檐下停住。
天漸漸黑了，遠處的死亡沼澤方向，有隱隱的金黃色奇異的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金色。
碧瑤仰頭，看著那片光，看了很久。
「他會來嗎？」她輕聲問，不知是在問金瓶兒，還是在問自己。
金瓶兒沒回答，她只是站在碧瑤身邊，也仰頭看著那片光，眼神複雜難言。
風從沼澤方向吹來，帶著潮濕的腐朽的泥土氣息，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夜色漸濃。
碧瑤忽然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金瓶兒看著她，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舉到一半，又放下，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
「走吧，找個地方落腳，明日，還要進死沼。」
碧瑤放下手，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眼睛很紅，她點點頭，轉身，朝深處走去。
金瓶兒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她知道，這根弦，快要斷了。
而斷掉的那一刻，不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她只是希望，到那時，碧瑤別傷著自己。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至於別人……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夜色深沉。
而更遠的地方，青雲山方向，數道劍光劃破夜空，正朝這裡，疾馳而來。
……
昏暗的天空，裹挾著一陣又一陣的涼風，拂過人身上，只往骨頭裡鑽。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亂草和水窪，中間有條唄踩得模糊的小徑，歪歪扭扭，伸進更深的霧裡。
青雲門十六個人，站在沼澤邊上，蕭逸才站在最前頭，皺著眉往霧裡看。
其他人三三兩兩站著，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江小川站在陸雪琪旁邊，手被她攥著，她的手心是熱的，乾燥的，很溫暖。
他側頭看她，她正看著前面那片霧，側臉線條繃著，沒什麼表情。
身後有腳步聲，還有說話聲，由遠及近。
「……爺爺，這兒看著好嚇人，我們真要進去啊？」
「怕什麼，有爺爺在，什麼妖魔鬼怪，那都得繞著走，走走走，前頭肯定有好東西，去晚了可就沒份了！」
聲音有點熟，江小川回頭。
霧裡頭走出兩個人。
前頭是個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留著兩撇山羊鬍，手裡拿著根竹竿，竿上掛著塊破布，寫著「仙人指路」。
後頭跟著個少女，碎花布衣，扎著條辮子，眼睛很大，正四下張望，臉上有點怯。
是周一仙和周小環。
江小川一愣，隨即心裡一緊。
周小環也看見這邊一群人了，目光掃過來，在江小川臉上停住，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嘴巴慢慢張開了，沒出聲，就那麼看著。
江小川鬆開陸雪琪的手，走過去。
「周老先生，小環姑娘。」
周一仙捋著鬍子，眯眼打量他：「喲，這位小哥瞧著面熟……哎呦，是你，青雲門那小子！請老夫吃過飯那個！」
江小川笑了笑，對周一仙點點頭，目光落到周小環臉上，三年沒見，小姑娘長開了許多，臉頰褪了孩童的圓潤，露出少女清秀的輪廓，眼睛還是又大又亮，只是此刻全是驚愕。
「糖葫蘆哥哥？」周小環終於找回了聲音，細細的，帶著不確定。
「是我。」江小川笑道。
「不過三年，我變化這麼大麼？都認不出了。」
周小環臉有點紅，低下頭，又抬起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是……是變了些。」
其實她更驚訝。
記憶里那個清秀愛笑的少年，好像被時間仔細打磨過，五官輪廓更清晰了，個子似乎也高了些，但最不一樣的是那種……感覺。
說不清，好像更沉靜了，眉宇間少了些跳脫，多了點說不出的東西。
江小川也在看她，女大十八變，這話不假。
當初跟在他後頭舔糖葫蘆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靈動，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碎花布衣掩不住正在抽條的身段，只是那雙眼睛，看人時還是清澈的，帶著點不諳世事的好奇。
「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江小川問，語氣嚴肅起來。
「這裡不是遊玩的地方，是死澤，兇險得很。」
周一仙一挺胸脯，鬍子翹了翹：「兇險？嘿，小哥，老夫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區區一個死澤，還能攔得住我周大仙人，再說了，這裡頭有寶貝，知道不天降異象，必有重寶！老夫帶孫女來見識見識，順便……尋點機緣！」
「爺爺。」周小環扯他袖子，眼睛看著江小川，小聲道：「糖葫蘆哥哥，這裡……真的很危險麼？」
「很危險。」江小川點頭，看著她的眼睛。
「毒蟲猛獸就不提了，光是這沼澤里的沼氣，吸一口就能要人命，更別說還有未知的凶物，和……」
他頓了頓，思索著怎麼說。
「和各路心懷叵測的人，小環，聽我的，和你爺爺趕緊離開，離得越遠越好。」
他語氣認真，不像開玩笑，周小環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頭是實實在在的擔憂，她心裡那點因為「尋寶」而起的興奮勁兒，慢慢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