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憑什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憑什麼?

  人家憑什麼?

  碧瑤,鬼王宗的大小姐,鬼王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獨生女兒,魔教未來的繼承人之一。

  她憑什麼要放棄一切,叛出鬼王宗,加入與魔教勢不兩立的青雲門?

  去忍受可能的白眼、猜忌、排擠?

  去適應一種完全陌生的、被條條框框束縛的生活?

  就憑他這輕飄飄的一句「我可以擔保」?就憑他這微不足道的「性命」?

  他憑什麼,替她做這樣的決定?

  又憑什麼,認為那樣的生活,對她而言就是「好」?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到眼眶一陣酸澀發熱,有什麼滾燙的東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凝聚,然後,掙脫了束縛,悄然滑落。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碧瑤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碧瑤身體一顫,愕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滴液體,是溫的,甚至有點燙,和她記憶中所有的冰冷、黑暗、絕望都不同。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依舊盯著岩頂,但眼角有明顯的濕痕,另一滴淚,正順著他的太陽穴,滑入鬢角,消失不見。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整個人僵硬得如同一塊正在碎裂的冰。

  他在哭。

  為她而哭。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碧瑤心中厚重的陰霾和冰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愣愣地看著他眼角不斷滲出的、溫熱的淚水,看著他那張總是帶著憊懶或平靜、此刻卻寫滿了無力、悲哀和某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的側臉。

  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凍僵了多年的地方,被這滾燙的淚水,燙得蜷縮了一下,又緩緩地、酸酸澀澀地,融開了一角。

  他對她……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不是對陸雪琪那種,仿佛鐫刻在靈魂深處的、下意識的親近、保護和心疼。

  看到陸雪琪,左胸的噬血珠會跳,身體會發熱,會不自覺地想靠近,想對她好,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她,那種感情純粹,熾熱,帶著宿命般的引力。

  也不是對田靈兒那種,兄長對妹妹般的縱容、無奈和守護,是責任,是親情,是習慣。

  更不是對曾書書、齊昊、張小凡他們那種,同門師兄弟之間的情誼和信任。

  他對她……

  是知道她原著結局的心疼。

  是親眼看見、親耳聽到她慘痛過往的憐惜。

  是身為「正道弟子」卻對她產生牽掛的愧疚,是明知道正魔對立、前途渺茫,卻無法改變、無法割捨的不忍。

  還有……在這個絕對封閉、與世隔絕的絕境裡,日復一日的相對,點點滴滴的滲透。

  她毫無保留流露的脆弱和依賴,她偶爾閃現的鮮活和狡黠,她身上那種矛盾重重卻又異常迷人的特質,大小姐的驕矜和地底倖存者的創傷,魔教妖女的狠辣和少女純真的渴望……

  所有這些混雜在一起,悄然滋生出的,一點點陌生的、危險的、不該有的東西。

  那是什麼,他不敢深究,他此刻,也忽然不敢去分辨。

  但她只知道,他此刻在為她流淚。

  為她那看不到出路的命運,為他們之間這註定坎坷的關係,為這該死的、無法逾越的正魔鴻溝。

  這眼淚,是真的,這溫度,是真的。

  這就夠了。

  碧瑤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輕輕拭去他眼角又一滴滑落的淚,動作很輕,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江小川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她的觸碰燙到,倏地轉過頭,避開了她的手指。

  他抬手,粗魯地抹了把臉,將那些濕痕狠狠擦去,只留下通紅的眼眶和鼻尖,泄露著方才的失態。

  「看什麼看。」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別開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碧瑤沒說話,她收回了手,依舊靜靜地看著他,石室里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和心底那無聲的、洶湧的暗流。

  過了好一會兒,碧瑤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鼻音,卻奇異地沖淡了方才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氣氛。

  「喂,」

  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時的靈動,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帶著調侃的挑釁:「先前在山洞裡,你不是還說,『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嗎?怎麼現在……慫了?不動了?」

  江小川身體一僵,沒回頭,也沒吭聲。

  碧瑤又湊近些,幾乎貼著他耳朵,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你之前不是還說……我『手感不錯』嗎?說說,哪裡好了?」

  江小川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猛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依舊沉默,只是呼吸亂了幾分。

  碧瑤卻不放過他,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

  「不過話說回來,你身上倒是冰冰涼涼的,抱著挺舒服,夏天肯定很解暑,要不……你跟我回鬼王宗吧?給我當個抱枕,待遇肯定比你在這青雲門當個普通弟子強。我讓我爹給你個護法噹噹,怎麼樣?」

  江小川抿緊了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棉褥。

  碧瑤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對了,我的傷心花,你什麼時候還我?」

  江小川依舊沉默,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言語功能的石雕。

  碧瑤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通紅的耳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作勢要起身:

  「啊,我想起來了,那面石壁上的『痴情咒』,我還沒看完呢。金鈴夫人如此珍藏,定然玄妙無比,我得去好好參詳參詳……」

  她話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緊!

  他迅疾無比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著她。

  眼中方才的淚意和混亂早已被一種厲色取代,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許、去。」


章節目錄